第八十八章 他殇之伤
我模糊的记忆告诉我后来是沈国强把我拖回家的，至于他怎么拖回去的我已经没印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国强竟然和我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张彩的事情，也没再说什么磕头之类的屁话。
我也幸运的发烧了，吃了感冒药捂着被子装睡觉。沈国强也知趣的去上班了。
他也再没和我提起这些事。
但我是第一次，生病生的这么开心，如果再回去一次，我依旧会坚定的这样做，毫不犹豫。
后来我还是知道了沈国强回去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是不久后从沈国利和沈国强的电话里我大概了解了些。
沈国强就和冤大头一样，带着自己省吃俭用的钱又一次去葬送。连夜赶往P市的医院，焦急中见到了张彩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张彩已经把自己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这些年来她从各处搜刮的油水早已变成了一个小金库，她把那小金库按照每个儿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分得妥妥当当，却唯独没有大儿子沈国强的和二儿子沈国民的。两个穷的要死的儿子，两个早已没了前途的儿子，在张彩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因大血管病变做完手术的张彩，在见到沈国强的一刻回光返照一般的醒了过来，还说自己想吃口牛肉饸饹面，傻啦吧唧的沈国强大冬天的饿着肚子给老娘买了碗牛肉饸饹面喂着吃，张彩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开始打感情牌。
她说这些年对不住老大，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一碗水要端平始终太难了。她让沈国强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别再找他们的麻烦。
沈国强竟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但是恶人啊，手术也救不了她。手术后情况恶化，后来折腾了半天，被判定脑死，再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植物人。
沈国利率先引导大家开会，把他在农广校当领导的那一派作风拿出来，组织会议。
会上他说，“现在妈倒下了，大哥就是家里做主的人。看妈这个情况怎么处理。”
他还热心的分析，这些天张彩在ICU花了不少钱，以后要是请护工，加上住院费，医药费，他们三个根本承担不了。
说白了，他就是引导沈国强做决定，让张彩安乐死。但是这个恶人他和沈晓棠不能当，那就只剩下沈国强这个冤大头了。
沈晓棠一直在沈国利的后面嗯嗯附和。
沈国强还想坚持自己的主张，说大夫只是说醒过来的可能性很低，但并没有说就永远不会醒，万一呢！
但是沈国利以巨额的医疗费把沈国强的想法打消了。
他说，“大哥要坚持的话，那以后的费用就得大哥承担下，刚做完的手术费和住院费还是我和妹妹垫的。”
就这么一句话，沈国强被揶揄的不敢作声。
最后去和医生说放弃的时候，还是让沈国强去的，沈国强不愿意去，沈国利就给大夫说，和大哥商量后，决定按大哥说的办，放弃治疗了。
更有趣的是，作为老大的他，给张彩老老实实的跪在棺材板前守了几天的灵，把身上带过去的钱全都用在了张彩身上。
却因为那一身破破烂烂的军大衣丢了沈国利这校长的面子而被沈国利早早的劝回了L城。
还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
你说沈国强他看不懂弟弟妹妹们这些小心思吗？
我反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看得懂。看得懂为什么又要去被羞辱呢？我猜他可能只是不死心。他应该是无法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和血亲兄妹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他在和自己赌，一次又一次，固执的想赌自己没错，但可惜的是，他每一次都错了。
就像上了赌场一样，每一个输的一败涂地的赌徒，都希望自己可以在下一次翻盘，但是那些早已被老千设好的局，是不会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的。
你要问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沈国民的影子，为什么呢？他早就认清了老母亲的心在谁身上，所以早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就和他们断了来往，显然沈国利和张彩也没叫沈国民来，至于沈国强，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是沈国利窜托篡托张彩，把沈国强叫过来的，为的是那句她最想说的遗言，让沈国强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别再找他们的麻烦。
笑死，真不知道张彩死后会不会看到这些场景，看到后的她会不会有一点开心？
沈国强和沈国利的电话里信息量有点大，沈雯早就毕业了，在北京找了份工作，打算定居在北京，沈国利正在拼死拼活的凑油水，这些年他从各处捞的油水也不少，但是要在北京给沈雯全款买一处还不错的房子，那还差点。
沈雯在北京瞅了个对象，对方是个实实在在的北京人，在北京也有房子，但是还没结婚前，沈雯想有自己的房产。
沈郭曼很聪明，跳级的她已经去了香港大学。在那里学习，据说每年的学费可不少。
沈晓棠还指着她发家致富呢！她打算在沈郭曼大学毕业的时候送去国外进修，继续攻读硕士，将来要供成一个女博士。
为此沈晓棠还特意去庙里帮沈郭曼算了算命，连名字都改了，叫沈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我隐约记得他们说沈郭曼以后想当作家，我就猜测她后来有没有成为作家，成为作家的她会不会把自己家这一大堆破事拿出来梳理梳理？会不会颂扬一下张彩对她的爱，以及卖女儿的优异成绩？
当然，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沈国利最后到底有没有给沈雯买北京的楼盘，沈郭曼究竟后来是不是个作家，我都不晓得。
因为高二下学期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了。
换句话说，一直以来和他们联系的，就只有沈国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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