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啰啰,欧——啰啰。”婆扯长声呼唤着,拿短木棒在石头槽上敲得响。
两头黑猪娃马上从白杨树后面飞一样跑过来,挤在婆脚边,抢着把嘴伸到槽里。“乓乓乓,乓乓乓。”吃得十分欢快。有一头跳进槽,挡着另一头吃不成。婆毫不客气地在它屁股上捣了一棒:“你这个卷尾巴,买的时候就看你狡诈,还想都霸占了!”
婆一边给猪喂食,一边转过手摸我。为了不影响干活,婆用一条二指宽的帆布带子把我牢牢地拴绑在她背上。

其实,我喜欢婆用胳膊反搂着背我,没活儿时,婆就这么背我到处游逛,她上身微微前倾,让我觉得温暖、舒适又安全。
现在这条带子把我捆得紧紧的,一点也不好受,婆忙这忙那,我担心带子会脱开,就死死扯住婆的后领。婆喘着粗气说:“云娃,手松些,把婆勒死了,带子绑着哩,别担心,跌不下来。”我的手稍稍松了点,接着又楸在婆的两肩上。
太阳已经落山,婆对我念叨:“经管了牲口,我们就做饭,你爷,你爸,还有你妈,薅草都快回来了。”她放下猪食盆子,又提起泔水罐子,去给牛拌草。
打开圈门,一股温热的牛粪气味扑面而来。黧黑色的老牸牛兴奋地看着我们,明亮的大眼睛满含等待的急切,还有终于盼到的喜悦,连耳朵也轻轻地扇动着。婆横起拌草的棍子把牛挡住,将我小心地护在她身后。

牛喷着鼻子蹭水罐,婆使劲推开:“你急得很,蹭翻了今晚就干吃。哦,我这啥记性,忘了没给牛饮水。”婆说着把罐子搁进墙角,解开牛绳,然后将绳头缠绕在牛角上。婆再往墙边一让,牛就缓缓地出了圈,踩过院坝,向门前的小河走去。婆背着我跟在牛后面,她像夸自己孩子似的夸着老牸牛:“我们这牛乖,有些牛就不敢丢开。”
家里每天傍晚都会到河里饮牛,多数时候牛由人牵着,偶尔忙不过来时,才会放牛自己去喝水。
老牸牛的确很温顺,它喝足了水便不慌不忙地折回圈里。婆给拌好草,在它进食的当儿,再把那根绳重新系上墙头的木橛。
天色渐渐暗了,屋后竹林畔不时传来鸟雀归巢的鸣叫。
婆把我往起托了托,再紧一紧带子,就洗洗手,径直走进灶房。
“云娃,你想吃啥饭?”
“晓不得。”
“烧洋芋汤泡馍好不?”
“嗯。”
婆背着我切洋芋,生火,往锅里倒油。
伴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妈从灶房门里跨进来。
“娘,你哄娃,我做饭。放下嘛,那么大了还给背上。”妈没顾上擦汗就先跟婆打招呼。
“背着放心,娃走不稳,容易绊跤(绊跤,摔跤)”婆执铲子在锅里翻炒着说。
屋里已经黑得有些模糊,妈洗了手,擦根火柴把煤油灯点着,就来接婆的炒菜铲。
“地里干一天活乏了,你歇嘛,烧炕去。”
“烧炕还早,我来我来,你哄娃也吃力。”妈一边和婆说话,一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的乖蛋儿,想妈了吗!”
妈围灶忙起来,婆就把拴我的带子慢慢松开,轻轻放我到地上,却仍拉着我的手,生怕我跌倒。
婆往灶膛里添柴时,我就挤在婆的怀里。灶膛里的火焰像不断晃动的红舌头,忽忽地舔着滚圆的锅底,烧熟了上面的饭,也照亮了灶门前满是皱纹的婆的脸。婆头上包一圈黑色布帕,穿靛青色满襟子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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