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相思知何日，何以安吾心。
少年推开酒馆的门，要了一大碗黄酒。
少年平常不饮酒，饮酒误事。
酒端上来，他猛饮一大口，被呛的泪流满面。
少年从小习武，有着名扬天下，左拥右抱的梦想，闻鸡起舞，刻苦练剑。少年的剑是把木剑，桃木的，有着好看的样子，可少年不喜欢，太轻，太薄，不霸气，走在路上没有姑娘会喜欢。那些细腰大胸的姑娘，都喜欢真正的剑客。背着把破木剑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她们说，这把木剑刻的精致，小巧，少年把这当成是取笑，不管她们有没有这个意思。他几次向师傅要把真正的剑，师傅都没答应，师傅说“还没到时候。”
少年不甘心，很气。
“现在不是时候，那要到什么时候？我都把剑诀练得很熟了，呆瓜已经打不过我了！”
“你也说了，他是呆瓜，你能打过他，不能说明你厉害。”师傅说。
少年仍背着木剑。
呆瓜是少年的朋友，少年能够认识小凤，还是呆瓜的功劳。
一个冬日，浓雾。
呆瓜趴在女澡堂的屋顶偷窥，被洗澡的大娘发现，用拖鞋追着打，大概也是吃过盖中盖的，硬是跑五公里不喘气，，呆瓜躲进小凤家，被小凤当流氓捉了。呆瓜辩解，“最近天干物燥，我是怕澡堂着火，帮忙看着点。”
县令老爷为了表彰这种行为，奖了他三十大板。
少年是在照顾呆瓜的时候认识小凤的，小凤觉得呆瓜被打这么狠，挺不好意思，来给呆瓜送药。
少年看见小凤三千青丝，飞流直下，一双凤眼，摄魂夺魄，一颦，一笑，带着温柔，这温柔似水，带些倔强，这倔强如弓，既不娇柔，也不做作。
少年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上要有“一见钟情”这个成语。
春风十里，雨露光华，眼看着寒冬漫漫，春心却猛地萌了芽开了花，世间就好像只有我和她，世界这么大，我只想认识她，少年对呆瓜说。
“啊呸，春风你妈，雨露你妈，老子被打的大小便失禁，到现在还穿不上裤子！你竟然还抒情。就烦你们这些耍剑的人，文绉绉，酸溜溜的。还有你抹药的时候能不能轻点，疼！”
少年和姑娘，朝霞与春光。少年爱上姑娘，朝霞映和春光。
等到少年握着小凤的手，酥胸贴着骨，完成了原始社会的初级阶段后，小凤对少年说，你就像是行侠仗义的剑侠，立在山颠上，背一把宝剑，天下无敌，我爱你。
“我不是剑侠，没有剑，充其量是个贱人，师傅又不给我买，我自己省不下钱，现在又谈恋爱，更穷了。”少年说。
小凤喜欢少年，
眉清目秀的少年，发际线老高，有脱发的嫌疑，小凤不在乎，她觉这样显得更成熟。爱情让人盲目，小凤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却生的一副仙女模样，反而是种祸害，无力保护自己，所以她喜欢背着剑的少年，虽然是把木头剑。
少年觉得必须要与师傅好好谈谈了，早上竟然被人打劫了，说起来就丢人，一个剑客被一群拿着锄头粪叉的刁民给抢了，被粪叉指着鼻子，还能闻得见新鲜的大粪味。少年的木剑在和锄头的碰撞中娇吟了一声随即就断了，没半点用处，准备和小凤游玩的钱也没了。
“还没到时候，”师傅还是那一句话。
少年没有办法，那能有什么办法呢，那是师傅。曾经名扬天下的师傅，如今退隐江湖。
“师傅，我后悔和你学剑了，越学越贱”少年说，
“小凤，师傅不给我剑，我还被抢了，咱们出去玩的钱都没了”
“没关系，人没事就好，我还有点钱，咱们赶集玩去”
“我不去，不想花女人的钱，小凤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不是剑侠，木剑都被弄丢了”
“你是，我说你是，你就是。”
少年很感动，觉得小凤智商有点问题。
少年觉得师傅挺抠的，不说绝世的宝剑，连把铁匠埔的铁剑都不给买，早知道不学剑了，学少林连环棍，多好，自己爬树上砍条枝，就是武器，就能行侠仗义，哼哼哈嘿，哼哼哈嘿。再不济学呆瓜的拳法也行，呆子都能练得拳，自己也当然不在话下。
师傅和少年谈过，当然不是谈恋爱的谈，是促膝长谈，师傅患有关节炎，腰椎间排突出，一到下雨天腿就疼，少年在家照顾师傅，师傅就揉着膝盖和少年聊天。
“师傅，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把剑呢？”
“你要剑无用，不如用木头，”
“木头给不了小凤安全，剑才能。”
“你现在有剑吗？”
“没有”
“小凤现在有危险吗？”
“师傅，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少年不满的说。
师傅叹了口气
“一辈子不摸剑，才是好事，摸了剑，就没有回头路了”
“师傅，你说的到挺轻松，你持剑行走江湖四五十年，吃饭睡觉都带着剑，连蹲厕所都想用剑搅两下，现在当然不在乎了。”
师傅没说话，踹了少年一脚，让他去做饭。
人就是这样，自己不撞南墙就不知道疼，别人的经验都是别人的，自己从来不当真。
少年是有师娘的，少年不知道。师傅没说过，师傅当初名扬天下，正值壮年，看不惯那些宵小做的恶心事，他就去主持正义。没有人感激他，只有人恨他坏事。在师傅回家的时候，
看到师娘躺在血泊里，白衣染血，师傅弃剑归隐。
师傅告诉少年“第一次拔剑，就要有最后一次拔剑的觉悟，拔剑决生死，不是你生，就是你死。”
少年告诉师傅，“小凤被人调戏了，我觉得该拔剑了”
和珅是个变态，自己是个阉人，行不了那事，偏偏有调戏良家的恶习，城里的妇女都怕遇见这厮，小凤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碰见的，被摸了屁股，呆瓜看到，告诉了少年。少年怒发冲冠，找师傅要剑。
“还不到时候”
“傅红雪！！”少年第一次叫师傅的名字。
师傅看了少年一眼
“你知道和珅是什么人吗？天下第一阉人，正厅级干部，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可是你拿剑去找他，就只能等着咽气了。”
“我死也要替小凤出气”
“你死了小凤怎么办？守寡吗？嫁给呆瓜吗？谁要一个寡妇。”
“……”
少年没去报仇，觉得他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子了，怂怂的，拿把木剑，杀鸡都不行。
少年觉得小凤爱错了人，自己也不值她爱，算什么呢，一个剑客，没有剑，说出去还不给人笑掉大牙？少年觉得失落，小凤不这样觉得，在少年讲这些给她听之后。
“一代剑侠拔剑生死，剑出风雷动，怎么能因为一个阉人随便拔剑呢？”小凤说。
少年觉得小凤不是傻了就是太爱他，不然怎么会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人就是这样，你苦苦追求的东西，在真正到来那天，你不一定就真的想要。
边疆作乱，朝廷退败，大肆抓捕壮丁，小凤家无男丁，父亲便被拉去充军，伤心欲绝，少年挺身而出，替了这个未来岳父，身赴疆场。走的时候，小凤一袭红裙，发髻高盘，眼中有泪，说，我等你。
少年终于有了剑，一把真正的铁剑，三尺青锋，削铁如泥，剑在反光，如凶兽睁眼，择人而噬。战争持续了多少年，少年记不得了，凭着一身武艺，从十夫长杀到偏将军，杀的人连起来能绕军营三圈。少年杀成中年。
少年想起师傅的话，拔剑生死，不是你生就是你死，死得一直是敌人。可他不觉得幸运。他想起背木剑的时候，小凤还在身边，
“你就像是行侠仗义的剑侠，立在山峰上，背一把宝剑，天下无敌，我爱你。”
相思化作洪水漫过少年的心，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流下了泪。小凤，我想你，少年说。
战争总会结束，就像人总会死。
拔剑决生死，这生死也包括心得生死。
小凤没有死，死的是少年的未来岳父，不不不，不能再称岳父。小凤嫁人了，是一个老实的农人。
“你走没多久，我父亲便去世了，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小凤说
凯旋而归的少年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少年推开酒馆的门。
要了一大碗黄酒，
猛饮一大口，泪流满面，
这酒真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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