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世界

山顶的世界
1

我背着包，走在路上。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很久了，具体时间是几年几个月记不清楚，但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落了好几次，又开了好几次。我也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里，只是一直听人说，那座山的后面是另一个世界。我只是想去看看，所以一路走来也不觉得无聊，看花看草，听风听雨。
　　
远远地看去，那山很陡。抬头看那高耸入云的山顶，压力铺面，我却全身上下地充满了活力。不就是一座山，走几步也就到了。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山脚，有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着抓石头的游戏。
　　
“嘿，小孩儿，你们干嘛呢？”我只是想打个招呼，我知道他们在玩游戏。但是我不说句话，不好打开聊天的场子。
　　
“我们在玩游戏啊。”他们连头都没抬。几颗石子在其中一个女孩的手里上下翻飞，扔到空中又接进手里。有个稍微大点的小男孩最后抬头看我，可能是发现了我背后的包，鼓鼓地装着不少的东西，“你呢，你在干嘛呢？”
　　
我蹲在他们旁边，让眼神能和小男孩保持同一个高度，方便更好地交流，“我在爬山啊。总是听说这山后面是另一个世界，我想去看看。你去过吗？”
　　
听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的眼里突然闪出了一点光，脸上突然兴奋起来，“我也听过这个，我们都听过！那上面有会唱歌的鸟，有开七种颜色的花特别香，还有特别好吃的果子，在山顶中间还有一谭泉水，那水可填了呢。早上太阳生起来的时候，还会有薄薄的雾。把你围起来，你都以为自己是神仙呢！反正，那山上真的真的特别好！”
　　
我心里更加心动了，此时再看，连带着山腰的云雾都觉得神秘起来。“你这么清楚，看来是上去过？”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嘻嘻，我没有。但是我一直很想上去。我也是听被人说的。但是我保证，我说的一定是对的，那上面肯定特别漂亮。你要是不信，他们可以作证啊，我们都听说过。”他指着另几个孩子，信誓旦旦地说，“对吧，你们也知道的。”
　　
他们都跟着点点头，也包括正伸手接石子的那位小女孩。

2

我告别了他们，起身往上走，路两旁的草颜色渐渐加深，灌木丛变得越来越密，有时候会从中间“刷”地飞出一只雀儿，叫了一声不见踪影。树倒没有变多，四处留着柴刀或者锯子的痕迹。我知道有些地方还在砍柴，没有暖气便把柴火烧了取暖，留下的碳还能放进一种容器里随身携带暖手。脚下踩着的是一级一级的台阶，虽然只是一个一个的坑，但也能顺势走出一条省力的道来。应该是人走的多了留下的路吧。
　　
又走了很久，两旁树桩枝丫的断口处都开始长了新芽，我才遇见了个另一个人。正挑着一担柴，从左侧小路穿出来，我走到一旁给他让道。
　　
他见了我，停下来把柴放到地上，立好扁担，双手交叠着放在上面，打量了几下我，“没见过你啊小兄弟，大老远来的吧？来这干啥来了？”
　　
“哦，我来爬山。总是听人说这山上的景色漂亮的很，山那边还有另一个世界，就想来看看。”
　　
“看你这样子，走了很久了吧，还跑这么老远，不累的慌吗？哪的山都一样啊。”我看看自己上下，虽然衣服裤子都没破，但的确鞋子上都是灰，衣服上粘了树叶，裤腿染了草汁。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想必也是风尘仆仆。
　　
我笑笑，觉得也还好，衣服都还没破。看到了一直想看的景色，也都值了，“也还好，去看一看，这衣服破了也没事。”
　　
“衣服破了当然没事，可是你不累啊。这半山腰下的路还好走，我们经常上上下下，都走出人道了。可再往上走，我们也没去过，那就没路可走了。不是拽着树枝上去，就是从树底下钻过去，再往上走可能还得爬悬崖峭壁呢。一路上荆棘遍地的，走一步都得拉个口子。上面一点都不好。”
　　
“你这么清楚，那一定是上去过了？”我满怀期待。
　　
他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额，这个到没有。但是我敢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转而也用了个信誓旦旦的表情。

3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目送着他下山，转身看那越来越密集的丛林。走不走的到头，似乎真的是个问题了。不过我想到了这个问题后，立马又丢了开去。有些问题不重要，有些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
　　
我又开始了新一段的征程。的确如刚刚那位所说，半山腰以上已经没有了路，每一步都是在不见山体的草丛里，或者厚积尺余的落叶间，甚至踩着树干跳过一处沟壑，拉着藤蔓爬上一块巨石。在衣服裤子破了数不清的口子之后，山顶终于慢慢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我踏上山顶那约一丈宽长的世界时，没有看见清澈的泉水，没有薄薄的轻雾，没有婉转的歌声，也没有刚刚好的太阳。只有到处凌乱的碎石，连根杂草都寻不见。
　　
我站在山之巅满目眺望，力所能及的地方也只是山，区别仅在于山的高度，以及最后这块山顶的大小。我失望了，不过我接受失望。当初的自己有多么憧憬，就做好了多深的准备去接受梦想破灭。不过是和想象中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出入而已。
　　
顺着来时路，我慢慢往下走。在走出山脚时，已经不见了那几个孩子的踪影，却看到了另一个背着鼓鼓的包的少年。
　　
“嘿，你刚从山上下来吗？总是听说那山上很漂亮，还有个另外的世界，我想去看看。”他先给我打了招呼。
　　
我笑笑回应，摆了摆手，“没什么好看的，上面什么都没有，连路都没有，只能爬着上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听见我说的话，“没事，我就是上去看看。”挥挥手跟我告别，然后朝着山顶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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