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欢

锦 欢

序

这只是一个故事，闹剧开场，悲剧结尾。

锦欢，锦欢，人生得意须锦欢。

一

锦欢大顾年两岁，她出生的时候，她家门口的那棵桃树，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

锦欢是一个笨笨的姑娘，这件事情从她开始学习走路的时间就可以看出来。

顾年出生了，在锦欢两岁的时候。

那时的锦欢刚刚开始学会走路，她踩着爸爸奖励她学会走路给她新做的小板凳，趴在放顾年的那张小小的婴儿床的旁边，看着皱皱巴巴跟猴子似的顾年，略带嫌弃的撇了撇小嘴。

顾年很聪明，一岁整的时候，就会走路了，甚至比锦欢这个先出生的走的还要稳当。

大人们都说，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而看向锦欢时，却都是无奈的摇摇头。

三岁的小锦欢很苦恼，因为大人们有了顾年，都不喜欢自己了。

三岁的锦欢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整天整天的坐在自家门口的桃树下，晃着白白胖胖的小短腿，对着天空发呆。

顾年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欢”，这让所有的大人们哭笑不得。

这小子，这么小就想着讨锦欢做老婆。真是个小色鬼。

锦欢很气愤，这个坏小子，从一出生开始就只想着怎么招大人喜欢。

也许锦欢坐在桃树底下，对着天空发呆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养成的吧，所以直到多年后，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锦欢都会坐在那里，看着天空，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年越走越稳当了，别的小孩小时候都喜欢和妈妈在一起，撒撒娇让妈妈抱，而顾年却不是。顾年从开始会走路，就一直喜欢跟在锦欢后面，开心的时候喜欢喊姐姐，委屈的时候也喜欢喊姐姐，有好吃的喊姐姐吃，有好玩的也要给姐姐带一份。或许，这就是宿命的开始部分。

锦欢家的桃树每到夏天就会挂满了鲜艳诱人的果子，锦欢很喜欢吃，顾年也很喜欢吃。很小的时候，锦欢还会老老实实的等着爸爸回家给她摘桃吃，渐渐地却开始不满足了起来，个子开始长高，胆子也越长越大，终于有一天，小小的锦欢禁不住桃子的诱惑，爬到了树上去。

顾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喊了一句“姐姐，你在干嘛？”锦欢吓得直接从树上直接摔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小顾年软软的身子上，顾年往一边倒去，倒在了树下的一块尖尖的大石头上。

鲜红的血液自额头不停流下，锦欢彻底吓傻了，放声大哭，顾年慢慢爬过去，给她擦掉眼泪，“姐姐别哭，我没事。”

恰巧这时，锦欢的父亲回来了，看到这种情况，立刻送顾年去了医院，包扎好后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送顾年回家后，父亲就开始问锦欢，怎么回事，锦欢支支吾吾的把事情从头说到尾，父亲一听，就要打她，吓得她立刻跑到院里，小小的顾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瘦小的身子紧紧地把锦欢护在身后，一板一眼的对锦欢父亲说“阿伯，是我想吃桃子，姐姐才会爬到树上给我摘的，不能怪姐姐”。

锦欢父亲哭笑不得，这时顾年妈妈进来，跟着说道，“孩子说的对，就是为了个桃子嘛，小孩子哪有那么娇贵，碰下子就碰下子，小年是男子汉，受点伤不算什么。好了，老锦啊，快带孩子洗洗睡觉吧，折腾了了一天了，孩子也又累又怕的”，然后又转过头对顾年说“小年，跟妈妈回家吧。”

顾年犹豫的看了看锦欢父亲，知道小孩子在想什么，“我不会打你锦欢姐姐的，这回可以放心走了吧。”锦欢父亲说道。

顾年点点头，回过头在锦欢耳边悄悄说道，“我会保护你的。”然后才走过去牵起妈妈的手回家。

锦欢似懂非懂的抬起头，看着顾年和他妈妈离去的方向。

二

顾年走了。

周围的人都说，顾年的妈妈傍了大款，带着顾年去过好日子去了，不要顾年的爸爸了。

可是锦欢不信，顾妈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事实也确实不是如此。顾年的爸爸出差的时候和自己的助理滚到了一张床上，助理怀孕了，家人替她找上了门，顾妈妈没有丝毫犹豫，签离婚协议，拿到离婚证，申请抚养权，办完这一切就带着顾年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然没有人知道，顾年的妈妈其实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当年为了顾年的父亲和家里断绝关系，最后换来的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背叛。

顾年走的那天，锦欢还坐在桃树上晃着白白嫩嫩的小短腿没心没肺的啃着刚刚摘下的新鲜的桃子，小小的人儿并不懂什么是生离，什么是死别。

顾年回过头看她，那个坐在桃树上穿的粉嫩粉嫩的姑娘，是他的锦欢姐姐，他从小护到大的锦欢姐姐，他要走了，她却不问归期。

顾年只能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我会回来的，等到桃花再次盛开时。

这个愿望一等就是好几年也未能成真，直到他二十岁那年读大学，他终于重新回到这个城市。

这一年，锦欢已经二十三岁。

三

锦欢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奢望过再遇到顾年。

那一年的九月份，天空格外的蓝，锦欢一早就受辅导员林老师嘱托要早早回来帮忙迎新，“锦欢啊，你家里近，开学早点回来帮老师整理资料啊。”锦欢想，反正家近什么时候都可以回，于是就早早回来了。

顾年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再遇锦欢时她会认不出自己。

接待处人声鼎沸，新生的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和兴奋，家长脸上流露着欣慰与担忧。锦欢正看的发呆，这时却被人敲了敲桌子，锦欢抬起头，视线在眼前的人身上足足停留了三秒才回神，“同学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顾年看着她被日光晒得红彤彤的面颊和微微泛着光的大眼，忍不住想逗逗她，“学姐您好，我想问下桃苑一号楼怎么走？”

锦欢礼貌地指着地图对他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青春广场，沿着马路直走会看到图书馆，图书馆对面就是桃苑，到了那里会有迎新点的同学带你去的。”

锦欢说完了顾年还是盯着她不肯走，锦欢又重复了一遍，顾年还是摇摇头表示没听懂，锦欢尴尬的挠挠头，对身边的同学说，“媛媛，你先帮我盯着点这边，我把这位同学送到桃苑那边去。”

走出了迎新点，顾年突然挡在了锦欢面前，笑吟吟地对她说：“锦欢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啊？”

锦欢看着眼前的大男孩，摇摇头，似乎真的没什么印象。

顾年一脸失望地说道：“是我啊，我是顾年，锦欢姐姐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锦欢听到顾年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不过瞬间恢复自然。

原来是你，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里，还记得你的锦欢姐姐，可是锦欢早已经不是那个爱吃桃子的少女锦欢了。

欢迎回来，小年。

四

顾年跟在锦欢身后，看着她时而严肃的指指这里说说那里，时而转头对自己调皮一笑，时而蹦蹦跳跳像只欢脱的小兔子，就好像一切都还未发生变化，锦欢还是小时候那个调皮的锦欢姐姐，而自己还是小时候那个闷葫芦一样的顾年。

锦欢，锦欢，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一丁点都没想起过我，否则初见的时候你为何认不出我。

锦欢，锦欢，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以后的时间让我来履行诺言，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可好？

只是，这些话似乎只能烂在自己心里，锦欢你是不是自己都没有发现，你一直在对我说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对你怎么怎么好，那个人带你去哪里玩过，那个人给你送过什么什么好吃的……

锦欢，我小了你三岁，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够将我阻挡在你的世界之外，自此前进不了一步。

锦欢，那人若待你安好，我便退出，离你远远的，从此山水不相逢。

那人若背弃你，我定将天涯海角带你走，护你一世平安喜乐。

锦欢，你可愿意。

锦欢和陆之声分手时，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顾年。

陆之声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锦欢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锦欢没有勇气当面质问陆之声，毕竟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一个正牌女友混成自己这样也是够憋屈的。

顾年怕锦欢想不开，便天天陪着她上课自习四处晃悠。

陆之声终于露面，他说锦欢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也就放心了，我和小西马上就要出国了，祝福我们吧，也祝福你们。

顾年一双桃花眼紧紧盯住陆之声和他身边的女孩，忽然就笑了，“陆学长，小西妹妹，谢谢你们愿意把我的锦欢姐姐还给我，祝福你们。”

陆之声身边的女孩突然出声：“小年哥哥，你真的觉得阿姨和外公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顾年牵起锦欢的手离开的时候说，“先想想你自己的事情怎么和外公交代吧，我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五

锦欢很早熟，关于顾年的那些承诺，锦欢回想起来的时候都只是笑笑当作儿时的玩笑，毕竟，童言无忌。

只是锦欢没想到，顾年的感情热烈的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顾年说，锦欢，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保护你。

锦欢，不要再把我当当年的那个小孩子，我是一个男人了，请不要拒绝我。

锦欢觉得眼前的男孩子很陌生，他好像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软软糯糯的胖小子了，他已经是一个眼神具有侵略性的成年雄性动物了。锦欢转身想跑，却被顾年紧紧拉住，仿佛锦欢不答应他就不会松手。

锦欢无可奈何地反手拉着他，坐到树下去，毕竟俩人在这里站着实在是太扎眼。

锦欢沉思了一会儿，对眼前的人说，“顾年，我上一段感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和你在一起是对你的不负责……”

顾年打断了她的话，“锦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

顾年终是没能等到锦欢点头，锦欢就不见了。

大一下学期，顾年在学校旁边租了一套房子，家里平时只有他和桃子，一人一犬。桃子是顾年养的一只大型犬，是他刚到外公家那一年，在后花园里捡到的，白白嫩嫩的一团，像极了记忆里的锦欢。

顾年最近白天要忙学业，晚上要去公司加班，恰好锦欢已经顺利保研本校，平时也没什么事情，那只和锦欢一般大小的桃子便只能交给锦欢照顾。

顾年给了锦欢一套房子的钥匙，锦欢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给桃子喂喂食，带桃子散散步。

这一天，锦欢早上过来牵着桃子出去溜达的时候，遇到了顾年的母亲，桃子撒欢的冲上去撒娇，顾母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安静。

锦欢气喘吁吁的追上去，看到顾母，小心翼翼地喊了句，“顾妈妈，好久不见。”

顾妈妈笑笑说，“阿欢，阿姨不想和你兜圈子，我知道你一直很懂事，顾年这些年跟着我在于家受了不少苦，如今他外公有意栽培他，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而且阿欢振华集团未来接班人的妻子不可能是个聋子，阿姨言尽于此，相信你是个好孩子，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啊，自己是个聋子，经久没人提起，锦欢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

她的左耳在顾年走的那天，伸着短腿往树下跳的时候摔在了石头上，耳膜脱落，从此再也听不见。

她的母亲也是在那一年，在带自己去医院看病的路上，出了车祸，再也没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和爸爸。

她以为这些事情不会再有人知道不会再有人提起，是她自己不懂事，却间接伤害了那么多人，害的妈妈失去生命，害的爸爸失去最珍爱的妻子，害的自己差点家破人亡。

她还要让顾年陪自己一起痛苦，为自己的不懂事承担责任吗？

锦欢走了，什么都没有带，除了顾年养的那只大型犬。

什么都没有留下，哪怕只是一句安好的话。

顾年找到锦欢家里的时候，锦欢家大门紧闭，没有人知道这一家人去了哪里。

六

三年后。

顾年成功通过外公的历练，成为振华集团新一代接班人，但他却仍然没能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锦欢。

他和秘书在附近各个城市到处发布寻人消息，大城市小城市甚至偏远的小镇子都找过了，还是没有锦欢的任何消息。

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是在桐城回主城区的车上，秘书告诉他刚刚路对面有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牵着一只白色的狗狗，狗狗不知道为何突然冲他跑过来，秘书怕他受伤，便催促着他上了车。

他还记得自己发了好大一通火，将秘书和司机丢在公路上，自行驱车回到了桐城，然而转遍了大街小巷也没能找到秘书说的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和那只白色的狗狗。

顾年在四月份的时候再次来到锦欢的家乡，锦欢家的大门还是紧紧锁着，门口的那棵桃树依旧开满了郁郁葱葱的粉色花朵。

风一吹，纷纷扬扬的粉红桃花落下，像极了小时候的情景，锦欢撒欢的在桃树下跑，说要变成粉色的蝴蝶，顾年笑嘻嘻的跟在锦欢后面，一步一个小脚丫。

那一天，桃树下，人来人往，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蹲在那里，哭的像个孩子。

七

没有人能告诉他，他爱的姑娘早已不能继续欢乐地奔跑。

没有人能告诉他，他要找的姑娘再也没机会微笑着见他了。

没有人能告诉他，他的锦欢姐姐到底为什么不声不响的离开自己。

时间倒回到桐城去年的那一天。

年轻的女孩牵着一只白色的卷毛狗走在路上，女孩很漂亮，狗狗很精神，很引人注目。

忽然间狗狗闯过红灯直奔马路对面，年轻的姑娘怕狗狗出危险只能跟着它一起跑过去，可是左耳失聪的她并没有察觉到迎面而来的车，直直的撞了上去，然后，在那个桃花落尽的季节，再也没能醒过来。

至于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她牵着的桃子知道。

终  桃子篇

五月的一天，难得的好天气，她带着我在马路上走着。

忽然间我看到马路对面有一抹身影像极了我以前的主人，我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想拉住他，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和她了，可是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和另一个女孩走掉了，等我失魂落魄的走回来的时候，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满世界的红色，就像门前的桃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