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梦

“阿冲，天都要黑了，咱们该回家啦。”

“老爸，我下回还要来冲浪！”

“好啊，你们这周一考试对吧？考双百下周末还带你来，不然就免谈。”

“哇……老爸，我才小学二年级，你就这么欺压我，还有没有天理啦！我跟妈妈告状去！”

“不服气？你咬我啊～”

“啊，我真的咬你啦！别跑！”

夕阳下的沙滩上，泳装父子组合追逐奔跑，笑声朗朗。突然小男孩儿的笑声停了，脚步也停了，他愣愣地望着远处海面，有一大片深色的海水，正向岸边涌来。

“爸爸，那是什么？”

男孩儿的爸爸脸色变了，看海水的方向，很快就要冲上他们脚下这片沙滩，他转身一把抄起儿子，向高处防浪堤狂奔，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花岗岩上，才搂着儿子，喘着粗气回头。

他们原本所在的沙滩已经被波浪淹没，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男子的目光被波浪中岿然不动的庞然大物牢牢吸引，这是……

“鲸鱼！爸爸，是鲸鱼！”阿冲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他只在书上和视频里见过鲸鱼，突然见到活的，还这么庞大，兴奋极了，挣扎着从爸爸怀里往下溜，他爸爸还沉浸在震惊中，一把没抓住，让他跑了出去。

“阿冲快回来，危险！”还是爸爸腿长，几步追上儿子，又把他抱了起来：“不能过去，它太大了，如果你离太近，它一翻身会压到你。”

“爸爸，那是座头鲸！你看，它的背弯弯的，它的两侧胸鳍都很长，它……”阿冲还在兴奋，滔滔不绝地跟爸爸讲着座头鲸的特点，爸爸却表情严肃地打断了他：“阿冲，它应该是搁浅了。”

“啊！对！离开海水它会死的！爸爸，咱们得帮它！”

“嗯，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几分钟后，警察联合专业的救援人员赶到了现场，但可惜的是，经过仔细检查，这头鲸鱼被证实已经死亡。听到这个结果，阿冲紧抿着嘴巴，眼眶渐渐红了。“为什么啊，爸爸？是我们发现的不够早吗？我们没给它浇水？”

“不是的阿冲，”爸爸蹲下来给他擦了擦眼泪，“刚才检查发现，这头鲸鱼的胃里有太多塑料垃圾，它在被冲上岸以前就已经死了。”他没有说的是，这是一头雌性鲸鱼，她的肚子里那只刚刚成型的小鲸鱼宝宝，再也没有出生的机会。这件事不能让阿冲知道，鲸鱼的死讯已经足够悲伤了。

阿冲跟着爸爸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紧紧皱着他的小眉毛，快到家时，他突然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爸爸，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爸爸蹲了下来平视阿冲：“什么事情？”

“我后天考试一定考双百，但是下周我不想冲浪了。我想让你带我来海边捡垃圾！把海里的垃圾都捡干净！”阿冲的眼睛仍然蒙着一层薄薄的泪，伤心又坚定。

爸爸沉默了，半晌，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好，爸爸答应你，只要你努力了，不管考得怎么样，周末都带你去，把妈妈也叫上。”

晚上，阿冲躺在床上，抱着他的鲸鱼毛绒玩具进入梦乡，在梦里，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大海，他和爸爸一起躺在冲浪板上晒太阳，宁静的海水深处，一头巨大的深蓝色鲸鱼，懒洋洋地摆动着尾鳍，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