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秘密

浴室里的秘密

一

夏天的傍晚，空气污浊闷热。

夏荷走进小区大门，浑身是汗，焦燥不已。

她刚搬进这个小区一个月，租的是间一室一厅，此刻她格外想念浴室的淋浴花洒，“一回家啥也不干，先洗澡！”她心里想着。

终于进了家门，她胡乱踢掉高跟鞋，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一股脑儿脱下职业装，光溜溜进了浴室，迫不及待打开淋浴器。

温热的水流淌下来，夏荷仰起头，感受温水划过面庞的舒适，让舒爽的液体洗去她一身的燥热。

浴室的镜子很快蒸腾起一层氤氲水汽，夏荷丰腴的身体在镜子里若隐若现。虽然年过三十，但她保养得当，身材依然结实匀称地象小姑娘。

刚把洗发水抹到头发上，“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夏荷心想，除了好朋友冬雪，没人知道她搬来这个地方，一定是隔壁门铃在响。她没管，继续洗着头发。

可是过一会儿，门铃又叮咚叮咚响起来。

“会是谁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洗澡时来”，她匆匆地冲掉了头发上的洗发水沫，随便裹了件浴袍就去开门了。

门开处，浅蓝衬衣，黑边眼镜，眼睛里满是焦灼的思念。

夏荷惊呆了。

二

隔壁，一个中年秃顶男人，正失望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恰恰就是夏荷的浴室，此刻浴室里空无一人，男人嘟嚷着，“怎么正洗着就跑出去了？”

这男人是夏荷的房东。

夏荷是在网上看到的租房启示，租金很便宜，特别注明只租女性。

她行李不多，一个旅行箱就是全部身家。其他的东西都在A城就地处理了。

搬家时，房东很热心，跑前跑后给她介绍房间设施，尤其是浴室里，从热水器型号到花洒功能，介绍的特别详细。

只是她觉得这房东眼神躲闪，神色里有种说不出的猥琐，但看在租金便宜的份上，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毕竟她刚辞了A城薪金丰厚的教师工作，跑到B城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工资不高，工作又累，人生地不熟，然而这是她的选择，无论遇到什么，她都得要受着。

正如房东所说，浴室装修的很舒适，淋浴花洒使用起来确实挺舒服，下了班畅快地洗个热水澡，这算是新的生活里让她满意的一件事吧。

三

离开A城，意味着和从前的一切一刀两断，包括她的前半生，和她那纠缠不清的一段孽缘。

然而这一个月来，她却没有哪一刻忘记过，那浅浅的笑容，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是的，她想他，她甜蜜的小恋人，她叫他卡夫卡，因为他们都喜欢村上春树的小说，尤其是那本《海边的卡夫卡》，她总说他的气质很象书里的那个男孩。

他们相识在九月，那时他是高一的新生，她是他的语文老师，刚走出一段无趣的婚姻。

开学不久，她就在作文本里发现了这个男孩，文笔凝练优美，思维跳脱灵动，有长期而广泛的阅读史，对文学带着天生的热爱和向往。

她开始观察这个男孩，戴着眼镜，干净、稳重，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毛燥和自负，阅读让他谈吐不凡。

有一天交作业时他看到她的办公桌上有村上春树的几本小说，就借过去看，过几天还过来，然后又接着借其他的。

从村上春树，到毛姆，到马尔科斯，到林语堂，到塞林格……她书架上的书被他借了个遍。看同样的书，生出近似的感悟，这是两个人情感交融的最快的方式。于是这男孩沦陷了，他疯狂地爱上了她。

经过了最初的躲避、退让、犹豫、痛苦、自责等等复杂情绪之后，她终于接受了他。他们都是属牛的，相差了整整十二岁。

她给他约法三章：不能影响学习，不能告诉别人，不能追求结果。

他乖乖地听她的话，从高二开始，秘密恋情延续了四年，他高分考取了A城的重点大学。如今他大三了，他们每周约会，尽情欢娱。

他越来越象个男人，而她越来越象个小女人。年龄差异在他们的爱情面前，好象根本不存在。

然而一切都在一个下午戛然而止。

那天，一个中年妇女跑来找她，涕泪纵横地求她放过她的儿子。

原来，这位母亲偶然间看了儿子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顿时如五雷轰顶，当她找儿子对质时，儿子供认不讳，他说她是他的真爱，还说等一毕业就要结婚。

这位母亲的眼泪令夏荷始料不及。

这四年里，负罪感一直如影相随，这躲躲闪闪见不得人的恋爱，让她身心俱疲。她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这在刚开始的约法三章里就说好了。

然而她低估了他对这段恋爱的期许，和他的决心。

夏荷流着泪给男孩写了封简短的信，信里说自己要回老家照顾年迈父母，他们情缘已尽，劝男孩好好筹划下一阶段的人生等等。

然后她辞了工作，躲到B城，准备好好疗伤，然后开启新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眼睛里象她一样，带着掩饰不住的想念。

四

“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荷，我知道你根本是找了个借口在骗我。我去了你老家，我去找了你所有的朋友，我天天缠着冬雪要你的下落，冬雪终于心软了，给了我你的地址。”

他大步跨进门里，一把搂住夏荷，

“我太想你了，你怎么那么狠心……我妈那边，我知道她找过你了，我会说服她的，我们没有错，爱没有错 ……”

夏荷一阵恍惚，眼前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正在她耳边低语：“我不会再放你走了！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你别想再离开我！”

夏荷心里苦心修筑的堤坝，倾刻间坍塌了。她搂紧眼前的人，喃喃地说：“我的小男孩，我的男人，我又怎么能离开你呢？”

甜蜜的拥吻，修复了这对情侣离别的伤痛。良久，夏荷挣脱了男孩的怀抱，说，“你看，我正洗澡呢，头发还是湿的，让我去洗完。”

男孩说：“不，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和你一起洗。”

夏荷推脱不掉，只好由他。

两人进了浴室，夏荷重新拧开花洒，此时哪还顾得上好好洗澡，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人在花洒下又拥吻在一起，任凭温热的水流过他们激情澎湃的身体。

隔壁，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不错珠地盯着屏幕，一边念叨着：“哈哈，来了个小鲜肉，今天能看一场好戏啦！”

他大张着猥琐的嘴，期待着后面的好戏，哈喇子几乎要流出来了。

突然，他神情大变，浑身一阵哆嗦，脸色变得惨白。

他盯着屏幕，那里，有一双眼睛在与他对视，并且那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五

几日后的清晨。

夏荷放下报纸，拿起包，走向门口。

男孩帮她把旅行箱拉出房门，他搂住身边的女人，“荷，新租的房子我都看过了，设施都没问题。”

又说，“这次幸亏我发现及时，小笨蛋，以后必须我陪着你，才能放心。”

夏荷甜蜜地笑了，她靠紧身边的人，她想，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他都会是她永远的依靠。

空无一人的屋里，一缕清晨的阳光照射到桌上的那张报纸，上面有一则被黑笔框起来的消息。

“本报讯：昨日 ，本市XX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某小区房东私自安装摄像头偷窥女房客洗澡。经民警侦查，该房东长期采用隐蔽摄像头偷窥女房客私生活，该举动已长达三年，一直未被发现，初步调查受害人多达十几人之多。目前此案已移交司法机关，正在审理之中。”

（一元写作训练营 柴门内外-015，短篇小说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