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
6月初的一天早上,我收到母亲发来的一条短信:儿子你好!我想给你从越南说个媳妇,好吗?
看到这样的短信,我赶紧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说,“咱村儿里有个人从越南说了一个媳妇,我也给你说个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问母亲,“多少钱?”
“两万。”稍停又说,“人家说两万,我估计得两万多。”
“恁贵?”我有点吃惊,不过也只是一点点,又说,“那跟买媳妇儿差不多了。”
“咋了?不论从哪儿说媳妇,都是一样要花钱,从咱这里说媳妇,光给女家就要六七万,办个事得花十来万!”母亲振振有词,不过说的都是事实。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
“光知道有啥用?要不就从越南给你说个吧?”见我没有回答,母亲又说,“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爸说,我想先跟你说说,先征求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同意,我就找个人给你问问,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就自己从外边找,或者回家从咱这里找。不管从哪儿找,你都得抓紧!”
我又说,“嗯,我知道。”我总是说这么一句话,像是一句口头禅,不过真是一句废话,一点用也没有。
“过两天,等那个女的来了,我看看吧,人家说长得还可以。”母亲说,“头两天来的那个长得有点黑,是不是他们那地儿太热啊!”说到这儿,母亲笑了出来,又说,“我也怕给你说了,你又相不中。”
“嗯,那就等等再说吧,等过几天那个女的来了,你看看,到时候再说吧。”
“嗯,那就等几天再说吧。”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听话的孩子,与我记忆中母亲对我说话的口气简直判若两人,我都觉得有点不太适应了。
聊完说媳妇的事儿,我想到又快收麦子了,便问母亲,“是不是快割麦子了?”
母亲说,“嗯,快了,再过几天就该割了。”
“到时候俺爸回去不?”
“你爸不回来,”母亲说,“你爸这段时间做钢筋活儿,也不少挣钱,一天两三百。”
“哦,那老三回不回?”
“不回来。”
“到时候就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没事儿,到时候,我找个人,哪怕出点钱,帮咱割一割就行了。”
“哦,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娘没事,只要你们在外面好好挣钱,娘这心里比啥都高兴!”说完母亲笑了好几声。
我也跟着笑了好几声,可我的心里还是有种酸酸的感觉。记得小的时候,每到割麦子的季节,我们全家人都会当成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来对待,每天都要起早贪黑,为的就是能打下十几、二十袋麦子,那可是全家一年的口粮啊!而今,又到割麦的季节,全家一共五口人,我的父亲和我们兄弟三个都在外面打工,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在家操持,想一想就觉得心酸。有时想想,钱真不是个好东西,但却人人都想要,没办法,社会大趋势就是这样。这世界上,谁不为了钱而奔波忙碌?
三天后,母亲又发来一条信息说:儿子你好!你能请假回来吗?那个女的来了,你回来看看再说吧?
看到这条短信,我就在想,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呢?
回去,可以看看母亲,并帮忙干点农活儿,不回去,是因为母亲让我回去的目的是相亲,而我知道,这铁定是不会成功的。在回与不回之间徘徊了好几次,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因为我觉得,这样既能回去干点农活儿,又能不至于让母亲一开始就感到失望。于是,我以相亲为由,请了5天假。
第二天下午回到家,刚放下行李,三弟便用摩托车载着我去地里割麦子。三弟原本不打算回去的,怕母亲太累,又回来了。到了地头儿,见到了母亲,母亲高兴的笑着,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回来啦?”
我说,“嗯,回来啦!咱家麦子还剩多少?”
三弟递给我一把镰刀,说,“给!割吧!就这些了!”
我接过镰刀,心里居然莫名的激动起来,觉得特别亲切,同时手上又有一种陌生感。回头想想,自高中毕业以后,这七年的时间里,我没有在家割过一次麦子。
七年了,多多少少都有些陌生了。刚开始割的时候,感觉笨手笨脚的,割出来的麦子总是带着许多根儿,仿佛不是割麦子,而是拔麦子一样。
三弟笑话我,“哥,看你割的麦子,拽出来的吧?”
我找理由说,“不是,是这镰刀不快!”
三弟就说,“好把式儿不在乎赖家什儿!来,我给你换换!”说着三弟把他的镰刀与我换了换。
我换了一把镰刀,试了试,还是带根儿,看来三弟说的有道理。于是我只好慢慢的找感觉。没多久我便找到了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时我割麦子,或者稻子谷子,都是一把好手呢。
晚饭后,母亲让我去看看那个越南女孩,我知道无法逃避,只好去了,去的时候,母亲和三弟也一同去了。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坐下来和她聊了一会儿。因了这些闲聊,我对这个女孩便多了一些了解。
见面之前,从母亲那里听到了一些她的信息,知道她是越南人,因为她姐姐来到了我们村儿,她也跟着过来了。聊过之后,我知道她确实是越南人,因为当初要在一家台资企业打工而被迫学了一点中文,之后又通过她姑姑的关系来到了中国。
我们聊了半个小时左右,临走时,我说,“以后有时间再来找你玩儿!”但我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因为我是不会再见她了。
结束了见面,母亲问我,“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阵子才说,“算了吧!”
“你可想好,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我知道,但是……”
回到家里,母亲有些不高兴,早早就去睡了。我去冲凉,刚脱掉衣服,便接到了阿木的电话。我接了,赶紧又穿上衣服,去自家楼上坐着和她聊天。
阿木说,“我好烦啊!”
我大笑着说,“我正相反!”
“为啥呢?”
“因为我在老家!”
“你回家干吗?相亲?”
“你真聪明!”
“那我希望你相亲失败!”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希望你相亲失败!”
“那,你的希望成真了!”
“怎么,你见过那个女孩了?”
“嗯,见了,刚见的。”
“感觉怎么样?”
“没戏!”
阿木在那边呵呵的笑了,“你相亲失败,我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啊?”
“不告诉你!”
“不说算了。”
“嗯,我这段日子在一家英语培训机构上班,工作不怎么样,我还想着把工作辞了,然后去北京找你呢!”
我笑笑说,“我也很希望你来北京,但是,理智的想一想,还是……”
“但是什么,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是我觉得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太理想化了!”
“我觉得你挺好的,也很努力,很有潜力……”
“……”
阿木离开北京以后,我们不常联系,只是偶尔打个电话,有时一个月也不联系。其实也没什么,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很是伤心难过了一阵子,但是后来,我的心里慢慢的就平静了。每次打电话,我都感到很高兴,十天半个月不打电话,我也不会感到失落,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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