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在外工作的你好不容易回到家，看着自己的父母，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你会说谎会逃避，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底，觉得他们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迅速地老去了。

小的时候，妈妈带着我去姥姥家，姥姥有时絮絮叨叨地问，这件衣服多少钱？这个鞋子是新的吧？

我妈敷衍地说，这个衣服二百块，鞋子是去年的，没怎么穿。

可是我知道，衣服和鞋子都是上周和我妈逛街时新买的，说的价格也少了一个零。可姥姥也总是啧啧几声，要这么贵哦？我这件外套才五十块，质量也很好的。

我妈总是笑笑不说话，有时被念叨烦了，也会说一句：你不能和我比啊，你老了。

中秋时我回家，我妈帮我把行李提进卧室，看到我背的双肩包，她说，这是LV的吧？得好几万？

我愣了一下，哦，不是，假的，买的A货。

我妈帮我接过包，摸了一下，然后说，摸起来挺真的，其实你买就买了，妈妈不管你。

我笑了，妈，这真的是假的，现在高仿都很厉害的，做得和真的一样。

我妈哦了一声，一边念叨一边走出卧室，现在作假真是了不得，这都什么社会啊。

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因为这些事情对家人说谎了。

吃饭的时候，我爸提起前几天的苹果手机发布会，好像苹果又发布新款手机了，看起来是挺好的，你买不买？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接了过去，你儿子你还不了解？肯定第一时间就预订了，对不对？

我略微尴尬地笑笑，其实也不贵的，我把旧手机卖掉，少贴了一点钱就行。

我爸问，旧的能卖多少钱？

我又一愣，大概……三、五千吧。说完我又在心里微微懊恼，突然想起曾经我妈对姥姥说的话，真的是太相似的场景。

2

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当你觉得自己可以回报父母时，却发现他们需要的并不是自己能给的，自己送了礼物花了钱，也买不到那种曾经和父母相处时的感觉，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从我开始工作经济独立后，每逢中秋和过年的双节，我都会给钱，也会买一堆礼物回家，给我妈买品牌包，给我爸买名贵手表，给他们换新款的手机。

我家人都会大呼小叫，一遍遍说不需要，一次次说用不着，他们会一边拆着礼物，一边数落我不会省钱，但是眼角眉梢里也有挡不住的欣喜。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的神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受。

相比我妈的开心，我爸的神色就会严肃很多，他会板起脸让我以后不要乱花钱，要把钱用在刀刃上，我妈也会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现在赚钱这么不容易，还是省点花。

我以为我爸是真的生气，后来我妈偷偷告诉我，他会自己穿上新衣服给我妈显摆，说儿子真懂他的审美也知道他的尺码，也会躺在床上一遍遍看着新手机，美滋滋地说，还是新的好用啊。

听到我妈这样说，我多少有了一点欣慰，但那种说不清楚的感受却更加萦绕在心头，捉摸不透。

在家时，我妈拿着手机一遍遍走过来问我，这个ID该怎么设置，怎么无线网连不上，为什么付款时要用验证码，微信怎么绑定银行卡。

他们问一些在我看来特别简单的问题，有时我在写文章或在忙，会敷衍地说，稍等等，我把手工的工作弄完就帮你设置。

结果一忙我就忘记了，等到想起时再问起，我妈说，你爸弄到半夜，可算是会了，也教了我好久才学会，真的是老咯，跟不上时代了。

我爸举着手机又来问我，这个字体能不能设置地大点儿？我看不清楚，带着老花镜都不行，这眼神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时我才突然明白，那种无法捉摸的感受是什么。

那就是，无论你用再多的金钱，用再多的礼物，也无法放缓父母老去的速度，你可以用钱表达孝心，但却无法放缓时间。

3

你没有过类似的感受，你开始或多或少避免和他们交谈一些正经事，每当父母问起你的工作生活时，你都以很好、都不错、没什么可说的搪塞过去，也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习惯了一言带过。

那天工作上出现了疏漏，我着急在卧室打电话，上网发邮件，从中午忙到了傍晚，等到一切处理妥当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问她怎么了，她回过神来，反问我说，都处理完了？

我说恩，她又问，没出什么问题吧？我说，没有，都挺好的。

我妈有点着急，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说，就说很好，就说没问题，我和你爸都替你着急着呢。我妈的语气很焦急，眼眶红红的。

我赶紧说，真的没什么事，就是客户提了一些额外的要求，时间比较紧，我就安排一下就好了。

我妈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我偷偷问我爸，他叹口气说，你妈其实特别担心你。

我疑惑地问，担心什么？我爸说，担心你公司好不好，担心你书卖得好不好，担心你能不能给员工发了薪水，担心你怎么还没有找女朋友，担心的事情太多，有时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微微有些吃惊，可是担心有什么用？我不是都说了一切都很好吗？

我爸看了我一眼，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你以为你一句挺好的就唬得住我们？我们还没老到什么都不懂的地步，我们曾经也是孩子，你那一套我们也用过。

一时间我特别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爸拍拍我的肩，快去帮你妈做饭吧，让她开心点。

吃饭时我妈说，有时间你也和我们讲讲你的工作呗？

我这才开始从头说起，从我怎么组建公司、怎么运营团队、怎么拍摄广告、怎么投资产品，尽量说得通俗易懂，然后又小心避开那些艰难的处境，只说顺利的地方。

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我爸说，你看，你和我们说说，我们也是能听懂的。

我妈则笑得像个孩子，挑衅般地问我爸，怎么样？儿子做的这些事情你能行？

我爸无奈地笑笑，我妈说，儿子真是长大了，什么都懂。

那一刻，我心里格外难受，难受的是这些年我们相处的时间终究越来越少，彼此知晓的时光也被压榨到所剩无几。

4

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当你长大离家后，察觉父母的老去，想要再去挽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你成为大人，开始独当一面，却发现原本站在你前面为你遮风挡雨的父母，不知何时站在了你的背后。

曾经大学时我爸来看我，我们去一家大型的购物中心闲逛，我说，你看，北京多好啊，这么大的购物中心，什么都有。

我爸环顾一周，摇摇头说，我看不行，这么大的地方，连个皮尔卡丹都没有。

我怕他声音太高让别人听到，赶紧拉着他离开，我略微埋怨地说，这里卖得都是大牌，像皮尔卡丹这种是肯定没有，不够格。

我爸说，是吗？我觉得皮尔卡丹就挺好的。

这些年过去，我和我妈还把这件事当做笑谈，时不时拿出来奚落他，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自己已经脱离时代了，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中秋节后，我家人和我一起回到了北京，到家里小住几天，我曾想过把父母接到北京生活，可我爸还在上班，倒是我妈来过几次。倒也自在，可是我爸却显得格外局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说，爸你随便坐啊，怎么感觉像是到了别人家一样啊？我爸微微笑了笑，这就是到了别人家啊。

这句话微微刺痛了我，一时间我也没说话，我妈一瞪眼，别听你爸的，他这个人，老顽固。

去大悦城吃饭，我和我妈在前面走着交谈甚欢，我爸跟在后面慢慢踱步，我转过身去，看着我爸环顾四周一脸茫然的表情，我心里一沉，赶紧拉着他故意开心地说，快点走啊，我都饿了。

我爸摆摆手，累了，我要休息会儿，这地方太大了，逛得我头晕。看着我爸举足无措的样子，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曾经儿时的自己。

我爸在家里住了两天就吵着要回去，我妈偷偷告诉我，你爸真是的，不去洗澡，不出去逛，还非要睡在地上，明明褥子太薄也不说让你再拿一块。就说别给孩子添麻烦，别让孩子为难，你说说你爸这个人……

听着我妈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却难过地差点落泪。

父母就这样老去了，曾经我以为自己长大就好，长大就摆脱了家人的控制，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光顾着自己长硬翅膀，却忘记了父母已经白了两鬓。

等我察觉时，想要用金钱和礼物去弥补，却发现怎么都赶不上他们老去的速度。

从前我依偎在他们的怀里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他们却躲在我身后，我也不能给予更多的保护，让他们开始用孩子般略微惊恐的眼神，观望着这个已经把他们抛下的世界。

父母临走时，我爸说什么都不让我送，说他们坐地铁或者打车去车站就好，我执拗不过他们，只好送到小区门口。

上车前，我爸对我说，记得多给家里打电话，我和你妈都一直惦记着你呐。

我含着眼泪，重重点点头。

望着他们上车远去，我久久地站在原地，像极了当年我离家求学，父母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消失的车子，久久没有挪步。

我长大了，父母老了。

我成熟得像个大人，爸妈却老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