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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下游有一个小村庄叫卓村，村子里大部分是一脉传承下来的卓姓人物。
几十年间，这个村子里出了不少人才，每年清明祭祖日，都可以看到他们衣锦还乡的身影。
望罢前人看后人。乡亲们茶余饭后、田间地头的闲聊间，他们习惯于崇拜一番那些走高的“别人家的孩子”，然后再在一大帮孩子当中找出三两个出众的，尽其想象的做一番预测，XX家的孩子聪明好学，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XX家的孩子嘴巴能叨，将来可能也不会混得太差；XX家的……
这其中就有卓明。最早夸奖他聪明的是村头小学的某位民办老师。
那时的卓明刚上一年级。在懵懵懂懂的一群小屁孩儿中，他已经显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有一次，班主任在村上碰到一个学生家长，聊起那个学生的在校情况，就学习态度这块儿，自然而然的就聊起了他的得意门生——卓明。
他当时的原话是：这孩子上课听讲认真，写字十分认真，回答问题也总是很积级，每次都是第一个举手的；从小小的计算测验到期中期末的标准考卷，这孩子做的快，而且每次都能拿满分。说话间赞誉之情溢于言表，那位家长听了，也十分羨慕这个“是块儿读书料儿”的孩子。
自那天起，卓明“是个聪明孩子”的消息就在全村传开了。随着卓明一年年长大，他“聪明”的名声在村子里越传越响，连他那总是侍弄不好几亩庄稼地，挣不了几个钱，在众人面前低人一头的爹妈，也因儿子的出彩而脸露荣光。
也确实值得自豪，一个年级四个班二百多人，年年阶段第一，什么概念？老教师常常会扳着指头如数家珍，譬如：某一届的阶段第一最终进了什么学府，毕业后进了某大都市做了什么工作；某一届的又出国留学，留洋归来现在什么机构搞科研；某一届又进了某某知名大学做了教授……
从这所村头小学走出的这些学子，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不仅是家长的骄傲、老师的荣光，也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父母激励孩子时的榜样，当然也会是许多家长可望而不可及的天花板。
显然，在大家的耳闻目睹里，和有例为证的经验中，卓明是最有可能追平甚至超越榜样人物和突破天花板的典范。
卓明也确实争气，在父母的自豪、村民的羡慕和老师的赞扬祝福声中，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保持着领先的优势。而那些家长口中“不是读书料儿的孩子”，缀学后纷纷出了远门，走进这样那样的工厂。
一笔笔的钱寄回家中，不消几年，家里新楼拔地而起，那些父母也因此骄傲无比，脸上容光焕发。
卓明的父母看在眼里，每每叹息，不知动了多少次让儿子缀学的念头。卓明姑姑凭着不时接济哥哥的资本，一次次劝说他们放弃这样短视的想法。
卓明父母心有不甘，但碍于妹子的情面，也只好做罢。直到在一次事故中，妹夫被埋在煤井下，妹妹再无力贴补哥嫂。
那一年，卓明考进了县一中。夏天的一场特大大暴雨，摧毁了他家的危房。
家里人只好四处筹钱另起新屋。对于一个没有多少收入的家庭来说，这是怎样一种艰难。
好不容易，钱筹来了，起了四间新房。
可这四处借的账总得还吧！父母苦口婆心劝说卓明。酷爱学习的卓明，手拿父亲交给他的账单，看着两个还在上小学的弟妹，泪流满面。
经过两天的不吃不喝卧床不起后，他终于收拾了行囊，和一个回乡探亲的同乡一起，去了广东的某电子厂。
机灵肯干的人总是比别人机会要多一点。他在电子厂很快荣升线长，不久又升至班长，组长……并和一个同乡女孩儿确定了关系，回家结了婚。妻子温柔善良，对他言听计从，一家人都很满意。
很快，他们生下了儿子。他仍旧不停不歇的在电子厂打工，妻子则在儿子满周岁时赶去与他团聚。夫妻两人每月寄钱回去，养儿子，供弟妹上学习，以及其他的家庭开销，当然也包括父亲的烟酒和母亲的医药费。
时光荏苒，转眼十几年过去了。父亲的中风 ，将他重新召回人气日渐衰落的村子，他这才明白，在这个处处要求学历的时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与得意不过是权宜之计，惊觉这些时，儿子的学业已经荒废。
结果不出他的预料，以孩子的基础也只能去读技校。这意味着什么？他与妻子面面相觑。
过人的天赋，几十年为出人头地付出的努力……都没能改变他走回原点的命运。更最可怕的是，原生家庭的某些不堪已经延续到了他儿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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