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莎士比亚

西方有小花，纯白而美丽。那日此花误中丘比特之箭，纯白的花瓣出现伤口，缓缓流出汁液。传说这花汁具有神奇的魔力，被滴到眼皮的人，会疯狂地爱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

于是称之为“魔汁”                                  

                                               ——《仲夏夜之梦》

图片来自网络

1

仲夏自记事以来就随祖母住在仲夏夜森林旁边。她一直觉得这个森林的名字很好听，连同着她的名字也觉得十分悦耳。她想大概自己的名字就是从这里而来的吧。

祖母从来不说她的身世，更不曾提及她的名字由来。尽管她很是好奇，却从不敢问。

不过近来她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个上面。村子里新来了一个年轻人，在这个许久未见生人的村子里，就好比在一潭沉寂了很久的池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当这颗石子还额外光亮的时候，更是惹得村子里的姑娘们蠢蠢欲动，想要一睹风采。

仲夏也和她们一样，想要看看这个来自远方的年轻人，听说他有着星辰一样会闪光的眼睛，笑起来可以点亮四周；听说他有着很多来自森林那边世界的故事，常常能把周围人逗的乐不可支；还听说他吹的一手好笛子，会很多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曲子......

有一些夜晚，仲夏仿佛能听到夜风里传来的笛声，清越而悠扬。伴着笛声入睡，仲夏感觉自己好像穿越了长长的森林，来到了宽阔的原野，采到了很多纯白的小花。

可惜，一切都只停留在听说和想象。白天，年轻人带着村里充满勇气的男人们去森林里探险，夜晚才归来庆祝或者歌唱。而仲夏从没有在夜晚离开过祖母和她们的小屋。白天，她会去附近一点的林子里寻找野果和野菜，但也从不敢走远。

仲夏夜森林的深处，被参天的树木用密密麻麻的树枝遮蔽着，神秘而幽远。

图片来自网络

2

祖母最近望着森林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经常对着森林的方向一坐便是一个下午。从仲夏记事以来，祖母就时不时对着森林出神了。那里，好像有些不一样。

祖母说，仲夏夜森林深处住着精灵和他们的仙王仙后。他们会变魔法，长着尖尖的耳朵，在树丛间飞来飞去。他们会把闯进森林的人类变成动物，还喜欢恶作剧。最神奇的是，精灵们拥有一种魔汁，只要滴一滴在人的眼皮上，就能让他爱上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

仲夏想，要是真的有这种神奇的魔汁就好了。那她就算是偷偷溜出小屋，离开祖母身边，也要滴一滴在那个年轻人的眼皮上，叫他第一个睁开眼睛看到的人就是她。

可这不过只是童话罢了，哪里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仲夏依旧在梦里穿越森林，采着白花。祖母也总是望着森林，眼里越来越浑浊。仲夏想，大概祖母是真的老了……

岁月辗转，在祖母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也扯白了她秀美的头发，可不曾带走祖母身上独有的气质。仲夏觉得那是一种出身贵族无法掩盖的气质，虽然她在小山村里从没有见过贵族，可是祖母和这里的村人截然不同，她直觉这种不同，大概就是她所没见过的贵族气质。

3

仲夏病倒了。

祖母就没有时间望着森林了。

仲夏的病可以说来得毫无预兆，却也有迹可循。祖母坐在她床边，粗糙的双手搓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无奈、怜惜还有……一种同情。

仲夏觉得自己病得快死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没用，没想到要让年迈的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痛苦，她挣扎，可是对自己的身体无能为力。她的整个身体连同整个心灵已经随着那个年轻人走了。

那日，仲夏从森林里采果归来，正巧遇到村里人簇拥着年轻人从林子深处走来。那是怎样一个少年啊，仲夏觉得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神采，被众人围着的他好像自带光环的太阳，让人无法直视又无法忽视。

从那以后，仲夏就病倒了，像被烈日灼伤的鲜花一般迅速枯萎了。她病的连梦也做不了了，也再听不见夜风里的歌声。

祖母请了村里的最好的药婆，可那婆子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那意思是让祖母做好心理准备。从那以后祖母便不再望着森林，改过来一直望着她了。

4

一日，祖母同往日一般坐在仲夏的床前，望着她的眼神就像望着仲夏夜的森林。

阿夏，你知道魔汁吗？

阿姆，你……讲过的。

嗯，曾经有一对非常相爱的年轻人，因为女孩子被家里逼婚，所以他们逃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本以为没有人可以找到，可是还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于是他们被逼进了仲夏夜森林。

那时精灵仙王和仙后正在吵架，仙王派了一个小精灵去西方取来了魔汁，想要给仙后一个教训。调皮的小精灵在取回魔汁的路上，遇到了那对被逼入绝境的年轻恋人，于是使了个小恶作剧，趁着他们睡着，在男子眼皮上滴了一下。

祖母缓缓地讲述着，这是仲夏从没有听过的故事，所以尽管心力不足还是听入了神。祖母一边讲着一边慢慢转过头去把目光放在了窗外的森林里。仲夏随着祖母的目光移出了窗外，夕阳余辉落在茂密的树叶上，泛起淡淡的金光，美的像被施了魔法。

祖母又出神了。仲夏用手轻轻地捏了捏祖母，祖母回过头来看着她，眼里尽是哀伤。

阿姆，后来怎么了？

祖母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仍旧乌黑的秀发。

阿夏，如果祖母告诉你，魔汁真的存在，你愿不愿意好起来呢？

仲夏一时愣住了，继而用虚弱的语气回了祖母一声，阿姆你莫不是在说笑？

祖母手上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仅有拇指大小，透明的液体在水蓝色的瓶身中泛着淡淡荧光。

仲夏近乎干涸的眼睛里重新盈起了水光，颤抖着干瘪的双手去接祖母手中的瓶子，却没有看到祖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仲夏果真一天天好起来，那双黑的像水晶一般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奕奕神采，整个人像久旱逢甘霖一般的小花一样饱满起来。她还是会做穿越森林的梦，梦见自己奔跑在草原上，身后是和太阳一样耀眼的年轻人。

图片来自网络

5

近来，村子里像是炸开了锅，守林人家的老祖母无故失踪了。可怜的孙女仲夏，前阵子刚刚死里逃生，却又经历这样的打击。现在仲夏每天坐在小屋前她祖母的摇椅里，呆呆地望着仲夏夜森林的方向，那神情像极了她的老祖母。

几个好心的村民试图上去安慰仲夏，却得不到任何回音。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管她了，好在她还是正常作息，除了每天一如既往地望着森林。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也没有人真的在乎发生了什么。因为村子里另外一件事很快盖过了这个事情：年轻人要离开了。

这个给村子带来无限生机的年轻人准备穿越仲夏夜森林去往更遥远的地方了。

好多人好奇过他从哪里来，他总是神秘的笑笑不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到了仲夏的小屋前面。看到了那个少女，那个曾经在他记忆里出现过的少女，她长得跟她几乎一模一样。

他看到她对他的到来，呆呆的眼神中表现出了惊讶，欣喜，还有一丝羞赧和惭愧。

这个瓶子是你的吧？他轻声问。

仲夏闻言身子不禁抖了抖。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夜晚，她偷偷跑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屋子里，试图用祖母给她的汁液，让他爱上她。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伸手去接年轻人递过来的瓶子。年轻人没有觉得惊讶或者不适，而是将手中的瓶子放在了仲夏的手边。

你长得和她真像。

年轻人毫无预兆地开始了说话，仲夏没有回答他，心却被高高地提起。

彼时我还只是个见习的精灵，受仙王之命前往西方取来魔汁。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她和她逃难的情人。那时候的她真的很美，像夏夜里的星星一样，大概也像你现在这样。我觉得我自己像是被魔汁诱惑了，然后就使了点心眼让他的情人爱上了前来追赶他们的人中的一个女子。

仲夏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如果没有祖母之前的铺垫，她肯定觉得这个年轻人疯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没用对吧？因为我不是人类啊。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魔汁了，因为最后的那一点已经被他用掉了。为此他付出了修炼人间百年的代价。

仲夏呆呆看着他，他的笑仍旧那么晃眼。

那我阿姆……

她啊，去了她想去的地方了。

哦。

仲夏没有问为什么当初年轻人不把魔汁用在祖母身上，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后悔了。借助外物得来的爱，终究是虚幻的呀。

6

很多年后，仲夏又做了那个梦，梦见自己穿越了仲夏夜森林，采到了小白花，还有那个太阳一样的少年。

世界上真的有魔汁吗？

答案是：有过的。

---

后记

今天是2016.4.23，四百年前的今天，有一颗巨星陨落：一代文学巨擘威廉·莎士比亚在故乡埃文河畔与世长辞。

有人说，这样有意义的日子，应该写点什么。

于是我把我曾经的英国文学课本翻了出来。学过文学的或者学过语言的都知道，讲到英国文学，莎士比亚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他几乎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文艺复兴时代的英国文学。

莎翁作品浩瀚如繁星，研究他作品的成果也是汗牛充栋，我实在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可写。

一篇脑洞大开的想象，灵感源自于莎翁最成功的喜剧作品《仲夏夜之梦》，狗尾续貂，供大家饭后赏玩。（风陵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