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情面前，我比你富有

在爱情面前，我比你富有

1

他是一名医生，穿上白大褂的时候，最帅气。

我们能相爱，也正是因为他是医生这个契机。

上大学的时候，我报了当地的登山队，队伍不分年龄、不分职业，当时我所在的队伍大约有二十几个人，里面有我，也有他，只是我们彼此不清楚对方的存在，那时候，我们还都是陌生人，又怎么会想到爱情会发生在我们之间呢？

从陌生人，到情侣，我们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我有了男朋友，他有了女朋友，我们多了一重身份，也多了一份情感。

大概是缺乏锻炼的原因，我的身体很弱，为此我努力抓住可以锻炼的机会，登山便是我的一个选择，恰好班上有一个女同学愿意和我同去。

但是那天，她爽约了，他来了。

那天是星期天，阴天，最适合登山，可和我同行的同学打来电话说感冒了，没法去登山，于是我在人群中成了孤身一人。

他也是一个人，而且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是我没注意到而已。

说来也奇怪，平时不吃早餐也没有事，单就那天，因为没吃早餐而低血糖，一路上头晕地厉害，队伍也跟不上，一根筋的我不想麻烦别人，便死撑着。

终于，脚底开始打滑，眼前开始发黑，像极了扶不起来的阿斗，我要晕了。

在快要晕倒的一刹那，我抬起右手，想喊前面的人等等我，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头，他也没有。因为我的声音太小，没有力气去呼喊。

那座山遍布小路，树大叶茂，遍地的落叶，估计有个人跌下去，也不容易找到，更何况那天我穿的是黑色衣服，找起来更费劲。

当时我没有力气去挣扎或者求救，随着滑坡翻滚着，中途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挂到了我的脸，是树枝，我想是要毁容了。

是真的，比起死亡，当时我更担心自己会毁容。

队伍成功登顶，负责人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人，后来我才知道，是他。

负责人慌忙请大家在附近找找，并且及时打了求救电话。因为我而如此兴师动众，这还是我的生命中头一次。

还有人救我吗？我还能看见明天的日出吗？脑子里好像装满了东西，沉重、眩晕，意识一点点离我远去，黑夜对我而言，提前到达。

“于——贞、于——贞、于——贞……”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我拼命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去回应他，天已经黑了，周围除了鸟叽叽喳喳地叫，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我又睡过去了，真的很没用。

再次睁开眼，是天亮了吗？

今天的太阳好像不是很刺眼，因为有点像白炽灯，而且离我好近。

意识渐渐恢复，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是白炽灯，我被救进了一家旅馆，听老板娘说，她们家在半山腰做生意做了好几十年，一些迷路的、过夜的人都会进来住店，虽然每天住客不多，但是胜在自由清闲。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老板娘体型偏胖，面容和蔼可亲，她的头发被高高盘起，看起来成熟稳重。

“不是我们找到你的，是一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吧？当时可把他急坏了，刚背你进来就说了一大推，让我们准备热水、热毛巾，还有热饭热菜什么的。”

“男朋友？那他人呢？”老板娘估计是搞错了，在这个年头，随便一对男女走在一起，只要年龄相仿都会被认为是男女朋友。

“他去洗澡了，身上脏得很，他说是在背你下来时滑了一跤。山里本来很潮湿，全是泥土，加上没有大路，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路，他能背着你走到这里，真是了不起。”

要是真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向老板娘道了谢，便回了房间，突然我意识到一件事——我的衣服被换了。

还有另一件事，他是定了两间房，还是只有我所在的这一间房？

我走去餐桌，终于看到美食的我两眼放光，到了现在肚子早就饿扁了。

吃得差不多，有人敲门，第六感告诉我，敲门者就是救我的男生。

结果很准，确实是他。

“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我是医生嘛，救死扶伤是本分。”

他的个头很高，体型消瘦，看起来儒雅秀气，还真是一个帅小伙啊。

那晚我们单身男女，共处一室。

“因为房间都满了，就剩这一间……不过我可以打地铺，也可以去客厅睡，你看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好感就是那么简单，可以让我轻易相信他。

“没事，你睡床上也可以，我不占地方的，而且去外面睡会着凉的。”

那晚，我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床共枕，那应该是我们之间最客气和最害羞的一次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的距离成了负数，我们可以亲密无间，可以吵架，可以冷战，也可以拥抱，可以亲吻……

第二天我们返程，老板娘用饶有趣味的眼光送别我们，我想，她应该很羡慕我们这对“情侣”吧。

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就是从始至终都是两情相悦，我喜欢的那个人，同样喜欢着我，那就是莫大的幸福的，就是最幸运的幸运了。

在爱情面前，我比你富有

2

我们很自然地留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很自然地在车站分手，没有伤别，也没有惋惜，因为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内心满是雀跃和期待。

他的爱很笨拙，在反复思量之后才鼓起勇气约我，地点是游乐场，顺便说一句，那天是难得的高温和大太阳。

既然来都来了，总得玩个尽兴，那年他24岁，我19岁，都是爱闹腾的年纪、敢拼命的年纪。

不过对他来说，那天可能是噩梦般的存在，他被我拽着坐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只有一个项目，他没有呕吐——旋转木马。

之后的很多次，他都会陪着我去玩，明明自己害怕到哭，却还要陪着我，他说，“那个地方设置两个座位，就是为了不把彼此弄丢，就是为了两个人能够手牵手，守护彼此。”

对了，那天在做过山车的时候，我们确实牵手了，不过是在途中牵上的，那时恐惧的记忆早已冲淡了牵手的乐趣，不过我很清晰地记得，他的手掌很大、很厚，显得我的手很小，足够让他握在手心里。

那一周，我们有四天是在约会，其中两天，他留给了我一个小时，乘着吃午饭的时间跑出来。

那一个小时太短暂，我们想做的事情却太多，最后我们把时间浪费在去哪里的问题上，但是还是很开心，因为只要有他的时候，都不是浪费。

一周之后，他主动约我去游乐场，为此我大吃一惊，难道他克服恐惧了吗？

我一直觉得理科男是不懂浪漫的，但是他却令我大开眼界，那天他穿着西装，中规中矩，手里抱着一束玫瑰花，周围全是粉色气球，很浪漫的气氛。

我想他会说一些动听的话语，于是我一直等着。

他慢慢走近我，离我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深情告白。

“给。”他很紧张，说话紧张、神情紧张。

我收下那束红色玫瑰，它至今还摆在我的床前。

“你接受了？那你就是愿意做我女朋友了？”

“啊？”

我被告白得稀里糊涂，原本还想着他能说些什么呢。

但是我不在意，如果爱必须用言语来表达，那无法说话的人怎么办？

我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眼泪没忍住流下来，但是眼睛里尽是星星，因为我的眼睛里全是他。

我有了一个新身份——他的女朋友；他也有了一个新身份——我的男朋友。

3

他是一个很称职的医生，也是一个很合格的男朋友。

他记得我们每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甚至一些我都忘记了。

他的工作很忙，太晚又怕打扰我休息，所以每次都得抽出一点时间来找我，为此我确实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原本是一个儒雅安静的人，为了逗我开心、哄我高兴，他可以在公众场合做鬼脸、讲笑话，那些笑话都是他从网上找来的，直接一条一条背下来，为此我还是很感动。

他会在忙完的第一时间回我电话；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熬着夜，煲电话粥；走在大街上，他会牢牢地牵着我的手，像保护孩子般保护我，而我在他的护翼下被宠成了公主。

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没法和其他情侣一样，经常在一起，为此我时常抱怨他，他刚开始的时候自然也是愧疚万分，但是时间长了，他埋怨说我不理解他，我们为此冷战过一段时间。

后来他主动找我和好，只说了一句话，“我给你唱首歌吧？”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冷战一样。

就是那一次，让我又意识到一个事实——绝不能让他唱歌，人家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

他唱完之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唱歌，因为晦涩难听，他刚一开口我就笑喷了。

后来我们又断断续续吵过几次架，有我的无理取闹，也有他的蛮不讲理，但最后都以和好告终，直到那一次，我清清楚楚记得，心被伤是什么滋味。

4

他们医院建了新院区，他就在那批转入名单里面，刚好新院区离我们学校很近，不过离他原先住的房子很远，为此他打算重新租一间房子。

那天我们约好去看房子，到了约定时间他却迟迟未到，过了很久，他打来电话，寥寥几句，“于贞，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做完手术。”

我也正好在气头上，没打算给他好脸色，“什么时候过来？”

“对不起……还有一台手术。”

‘术’字的话音刚落，我迅速挂断电话，虽然失约的事情他常干，但是我始终适应不了，反而一次比一次揪心、一次比一次死心。

我独自去看房子，中介派一位中年男子带我去看。

从一开始我就防着他，但是觉得他们是做生意的，不可能自断生路，便没有中途放弃。

但是在进了屋子之后，他却将大门关了起来，我害怕极了，噩梦开始涌入我的大脑，我拼命向外跑，“哎，你别走啊，不是要看房子吗？”

他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幸好他放开了我的胳膊，我慌了神，拼命往楼下跑，一个不小心摔倒了，从楼梯上滚下来，像一个没人管的哈巴狗一样，但是我没有时间顾忌伤口，必须马上跑出这个恶洞。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对这份感情感觉到力不从心、心力交瘁。我顶着大太阳，走在陌生的街道，穿梭在陌生人之间，我的身旁很难再出现他的身影，现在的我，好像也不需要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医院，腿上还流着血，我多希望他能帮我把那个混蛋教训一顿，多希望他能心疼一下我——我的女朋友，受委屈了呀。

他在做手术。这是护士给我的答案。

我没有离开，独自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着他出来，也等待着我们之间的结束。

我从下午坐到天黑。

灯熄了，手术做完了，他和其他医生护士走出来，看来手术很成功，他们有说有笑，那时候我的心里在想，你有没有一秒钟想起我，想起我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被……

他看到我，跑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长时间了吧？”他满脸的愧疚，如果是以前，我会心软，但是今天，我却能做到心如止水。

“我们分手吧。”我说得平静坚定，因为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不管他答不答应，我一定要分手。

“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改还不行吗？真的于贞，对不起，我今天实在是……”

“够了！你没错，全是我的错，是我无理取闹，是我胡搅蛮缠，所以，我打算放过你。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气你这个样子，你永远都在认错，永远都在说‘对不起’，可你知道吗？我今天差点……算了，分手吧！”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我真的很讨厌这三个字，我讨厌你的一次又一次失约、讨厌你的中途离开，我讨厌你把我丢在任何一个地方！我要的并不多呀，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其他情侣一样，可以互相陪伴，难道这个愿望很奢侈吗？你说你要救死扶伤，但是在你救别人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起身离开，他一句话也没说。

“你的腿……”

“不用你关心。”

“我帮你包扎，你先坐在这里。”他拉我重新坐下，我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反悔。

我挣脱他的双手，跑了出去，他原本要追出来，结果被一个想要咨询的病人拦住。

我们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在爱情面前，我比你富有

5

我恢复单身，却忍不住窥探他的动态，我们心照不宣，彼此没有删除任何联系方式。

如今对他的关心，只能通过朋友圈，还真是讽刺。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喜欢发朋友圈，我还埋怨过他不想把我介绍给亲朋好友。

分手之后，他却变得异常，几乎每天都在上面记录生活，我将此理解成是在向我报告他的日常。我居然仍旧会因为这样的特殊对待而欣喜万分，原因只有一个，我还没有放下。

他唱歌不行，拍照技术更是不行，朋友圈中很多照片连清晰都谈不上，更不用谈什么美观了，我一边吐槽一边觉得可笑，就像妈妈教育不听话的孩子一样，骂在口里疼在心里，我终究觉得他是我的，我终究对他有一种情侣间的归属感，并且我很享受我们目前的状态。

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朋友圈里，我彻底发疯了，他们勾肩搭背，虽然同框的不止他们两个，但是我绝对相信我的第六感，他们之间，一定有问题。

我删掉他的电话号码、微信号码、微博取关，我将所有有关他的东西统统扔掉，那一瞬间，他背叛了我，他不忠于我们的感情！

我没有心思去求证事情的真伪，我害怕知道那个真相。我的做法，也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脑海里尽是他们相爱相守的场面。

“于贞，有人找。”室友回来告诉我。

谁会找我呢？会不会是他？我随便收拾了一下，飞跑出去，远远地，我便看清了，正是他。

“为什么要删我微信和微博？”

“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表妹来我们医院实习，吵着嚷着说要见‘嫂子’。”

“‘嫂子’？”

“对呀，你不想见她吗？再怎么说以后结婚，还是会见到的，现在不见的话，会得罪人吧？”

“你流氓呀？谁要和你结婚了？”

我的眼泪又开始不争气了，女人真不愧是水做的。他见状过来拥抱我，紧紧地抱着我，抱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你表妹长什么样子？”

“就是在你删我之前，最后一张朋友圈照片里面的那个女孩。”

我羞愧难当，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看来不能凡事都依赖第六感呀，还得实事求是。

那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和好了，丝毫未提分手的事情，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同时，他又一次骗了我。

他表妹实习是不假，但是并没有说要见我，那晚只有我们两个。

我重新回到他家，一成不变，他从后面紧紧抱住我，双手缠在我的腰间，“我好想你。”这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我们和好如初，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尽自己最大可能理解他、关心他，他也用在努力保护我，逗我开心，虽然时不时还是有失约，但是我们换了一个地方约会——医院。有时候说两句话就可以了。

我们的感情稳定，计划等我一毕业就结婚，他说在我毕业那天要给我一个大惊喜，我猜是求婚，但是绝对不能挑明，我期待着那天的到来，为此我时刻做好准备。

6

“你听说了吗？”

“当然，这么大的新闻。”

邻国的一个城市发生重大地震，伤亡惨重，新闻上说可能还会有严重的余震来袭，一时人心惶惶。

“天灾人祸，我们人类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善后。”我和他正在吃午饭，看着新闻，发着牢骚。

“于贞，跟你说一件事。”他的表情很严肃，我心里有些害怕。

“你说。”

“我打算去救灾，上头已经批下来了。”

“什么？救灾？不是，人家有自己的医生，为什么要你去？”

“灾情太严重，那边医生根本不够用，好多人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抢救才死掉的！”

“可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呢？中国那么多医生，不差你一个呀。”

“如果家属都是像你这么想的话，你觉得还有人去救灾吗？”

“反正我不管，我不同意，你不准去！”

“别这样子好吗？”

“我哪个样子了？万一……万一你牺牲了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又哭了。

“你放心，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我会及时告诉你我的情况，更何况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去那边也就只是救治一下受伤人员而已。”

“你骗谁呢？地震都那个样子了，怎么联系？通讯设施都没法用了！”

“我是一个医生，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吗？”

“只救送到医院的病人不好吗？你为什么非得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必须去！”他的眼神坚定，我知道这次我没法说服他了。

“我不同意！”

“对不起。还有，我明早出发，回来的时候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你已经把一切准备好了，现在只是来通知我对吗？明早就走？”

“因为我知道你怎么样都不会同意的，不如晚些告诉你。”

“……”

最后我没能说服他，我们之间的爱情终将受到死亡的威胁。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便去了机场，躲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人群陆陆续续拥挤起来，他们医生穿的是白大褂，所以很显眼，很快，我看到他了。

他左顾右盼，我明白他是在寻找我的身影。既然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呢？

万一这是最后一面呢？我拼命告诉自己，要往好处想，但是没办法，我的脑海浮现出的全部都是他死去的画面，挥之不去。

还剩他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工作人员一而再再而三死催促他，他是在等我。

“等等！”

如果你要选择自己钟爱的东西，我一定放手让你走，如果你所钟爱的东西会夺走你的生命，我愿意天天为你祈祷。

我走出角落，那一刻我只要投进他的怀中。

他展开双臂，紧紧地抱着我，我明白，他早就意识到这次救灾有多危险，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没有做好失去我的准备。

“真的要去吗？”我的眼泪从不听话，这次我想祈求他，为了我留下来。

“对不起，我必须去。”

“好，那你要答应我，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毫发无损地回来，我告诉你，如果你受伤了，我一定饶不了你！”我抓着他的衣领，我要让他记住他对我的承诺。

“于贞，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带给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上前线，又不是去旅游，你怎么给我带东西？”

“放心，我一定会带给你的。”

“好，那，我要巧克力饼干，可以吗？”

“就这个？”

“对呀，就这个，但是我是有要求的，你一定要准时送达、安全送达、亲手送达，我告诉你，如果你迟到了、出事了，或者托别人转送给我，我一定不会再理你了！”

“我知道了。”

“麻烦快一点。”工作人员再次催促。

“我走了。不要哭，不要哭了好吗？我是去救人，又不是去送死。”

“不许说‘死’字。对了，这个给你。”那是我妈妈为我求得的护身符，伴我长大，“你带上这个，它会保你平安的，还有，你带上它就像我在身边一样，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我要出发了，再见。”

他转身离开，我却没有办法把他留下来。

“要按时吃饭！”

“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要记得，我在家等你！”

“你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我在机场大喊，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我彻底泪崩，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孩，无助、害怕。

7

没有他的日子，我过得很好，因为每天都可以思念他，那是最痛苦的事情，也是最幸福的事情，在他离开之后我才明白，心底有一个可以思念的人，便是幸福。

但是我不愿永远思念下去，我想要他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我依旧没有收到他的任何讯息，我在茫茫人海中，漫漫等待，哪怕他的一个声音、一句话、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满足，终于，救护人员陆续返回，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他能力强，估计是被留下来多工作几天，没事的，放心吧。”我聊以自慰，心中却乱成一通，我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终于，我得到了消息，它让我明白，那次送别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们到达之后，当时的情况不容乐观，物资匮乏、救护人员紧缺，我们都是一个人被当成几个人来用，之后又发生了几次余震，其中一次余震最为强烈，当时他应该能逃出来的，结果……”他的同事掩面惋惜，继续说，“结果因为体力严重透支，没逃出来……”

他就这样走了，离开了我的世界，从此他的模样我只能在那些回忆中找寻，那些记忆愈加清晰，清晰到如同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他的同事把他的私人物品带给我，几件衣服，一部手机。

“你喜欢听什么歌呢？”我自言自语，因为他的手机显示的是音乐播放，说明最后一次看手机，他是在听歌。

那个声音，晦涩难听，但是我却最熟悉，因为那正是我的声音，我们每次唱歌他都会录音，不管多难听他都会录下来，但我从未想到他反反复复听的歌，竟然是我唱的。

“笨蛋！”眼泪滴落在手机上，我用手指轻轻擦拭，但是怎么擦也擦不完，索性就不擦了。

打开微信，我是被置顶的那一位，原来他发了那么多消息给我，但是前面全部都是红色感叹号，那么显眼，让人不得不注意它，它是如此威严，好像在向我们发出警告。

“于贞，我已经平安到达前线，请勿挂念。不要哭。”

“于贞，今天我救了一位十岁的小男孩，但是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不要哭。”

“于贞，我这边还是没有信号，没有办法发信息给你，前两天的也都没有发出去，你好吗？我很好。不要哭。”

“对不起于贞，两天没有给你发消息，因为这边太忙了，手机用不了，所以我也没给充电，今天刚开机，向你报个平安。不要哭。”

“于贞，你还好吗？学习怎么样？身体怎么样？不要哭。”

“于贞，你还好吗？我很好。不要哭。”

“于贞，我很好，不要哭。”

还剩最后一条，发于他死亡时间前一分钟。

“不要哭”

8

他去世两年，我的心逐渐平静。

那天我独自一人去海边玩，天空湛蓝、海水清澈，幸好那天游客比较少，要不然太吵了，他会听不清我在说什么的。

“听说呀，你对着远方大喊，对方就可以听到你说的话了。”这是旅店的老婆婆告诉我的，此刻她就站在我的身旁。

真的可以听到吗？

我向前走了几步，余光看不到任何人，就好像此刻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一样，专门说给他听，此刻海面安静、空气安静，周围也很安静。

“你——好——吗？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很——好。”

“巧——克——力——饼——干，很——好——吃！”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次——你——不——要——失——约——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