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做菜,回锅肉喜欢切的薄薄的,放锅里一煎就是金黄的微微的卷。
鱼香肉丝切得细细的,放入酱油和豆瓣酱一炒,勾得口水流下来。
水煮肉片最后一定要放上一层麻椒,烧一碗滚烫的油淋在上面,那麻麻辣辣的香味,简直了。
你是否会问我,为什么喜欢做饭?
那是因为在我家里,想要对彼此表达的感情,在每一勺油盐酱醋里,在你吃的每一口菜。
我见过的,最让人羡慕的爱情,是我小姨和小姨夫。
姨父是广西人,年轻的时候,来四川工作,认识了小姨后,在这边安了家,如今两人的女儿都上高中了。
小姨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因而小时候,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也没怎么做过家务。
一大家子人特别嫌弃她:“你看看你,只会扫个地,煮饭这么简单都不会,你能一辈子这么懒着吗,能有人为你一辈子做饭吗?”
结果小姨遇到小姨夫之后,连地都不用扫了。
下班回家后,只需要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还一边跟个小孩儿似的叫嚷:“我想吃薯片,怎么办。”
小姨夫二话不说,脱下围裙,噔噔的下七楼去买,还顺便带一袋小姨爱吃的橙子。
每次我去小姨家玩,小姨夫上班出门前都要叮嘱:“买菜多买点你小姨爱吃的,你自己做饭哈,别让你小姨做。如果你也懒得做,就叫外卖或者等我回来。”
我从没见过喜欢陪女生逛街的男生,但是小姨夫陪了十多年,依旧兴致不减。看到橱窗里的裙子好看,就拉小姨去试试。
小姨望着标签上的价格皱眉头时,小姨夫就在旁边劝:“买了吧,你穿着很好看,咱们下个月节省点,你吃肉,我喝汤就行。”
有一次姨父提前下班回来,一手提个蛋糕,一只手提一大袋子菜。悄悄告诉我们,今天是小姨的生日,要给她一个惊喜。
做饭到一半,突然想起忘记买玫瑰,又把我们赶出去跑腿。
我跟妹妹感慨:“相处快二十年,还有心思玩浪漫的夫妻,我就服你们家。”
妹妹说:“要是一对恩爱狗天天在你面前秀,你估计就不会有什么感慨了。”
小姨自己都承认自己懒,偶尔心血来潮做个晚餐,会买繁多的调料和凉拌小菜,十分投机取巧,但是姨父特别感动。
“哎呀,看看我老婆多好。”
我神色不动,妹妹则嫌弃得明目张胆:“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能不能注意点。”
妹妹也是个常居沙发和床的懒货,和小姨相比,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小姨看着她确实愁得很。
小姨夫就安慰她:“没事儿,懒人有懒福,咱们女儿虽然不干活,但长得还不错,以后肯定有像我这样的人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我小时候跟着外公外婆在乡间生活,外婆是典型农村妇女,勤劳节俭惯了,宁愿自己辛苦种些菜,也不愿意花钱去买,就算家里安了天然气,也要去树林里找些木柴回来。
因为这些小事儿,没少和儿女们闹矛盾,我们想着,又花不了多少钱。何必去做那些辛苦的事情,要是不小心摔个跟头,或者高血压犯了,进个医院,怎么也得花个七八千,更别说要请假照顾。
外婆人老了之后呢,性子有些执拗,脾气有些急,但确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前一秒还因为一点小事儿骂的你狗血淋头,下一秒就担心你在外面有没有钱花,你什么时候回来,要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外公是一个老小孩儿,十分懂得享受生活,平日里喜欢逛街,和老伙计听戏聊天,在家里就鼓捣他的老年机和收音机,戴着老花镜看看书。
外公认识的字不多,平日里常翻翻书,如果我在家,会拉着我问:“娃娃,这个字是不是这么念。”我如果说是,外公会高兴大半天。
外公八十岁生日那年,我们带着二老去游乐园,外婆什么都不愿意玩,外公倒是兴致勃勃,非要去坐碰碰车,我们在外面看的心惊胆战。
一局下来,我们还没松一口气,外公捡起地上的帽子,兴奋地喊着,我还要玩。
小姨一向胆子小,外公还拉着她去走鬼屋,我们在外面都能听到小姨的尖叫,两人出来的时候,小姨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外公安然无恙,并十分得意:“没什么嘛,一点都不吓人。”
小姨夫在旁边戳穿他:“爸,你眼睛这么差,那些东西能看清吗?”
所以缘分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就这么走到一起,相处六十多年,还生养了四个儿女。
外公年轻的时候,会让着外婆一些,老了之后,就任性一点了,两个老小孩儿,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儿吵得不可开交。
不论是子女辈还是孙儿这一辈,劝了这个劝那个,委实头疼。
但是不论吵成什么样子,等做饭的时候,外婆总会在旁边叮嘱一句:“你外公不吃辣椒,你单独给他做一份。”
叮嘱完了,又傲娇的补充:“哼,他那人就是这么麻烦。”
去年外婆手摔断了,康复后也不能完全伸直,家里洗衣做饭的事情都落到外公头上。
等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外公俨然厨师做派,凉拌黄瓜不加木姜油,要用野生的鱼香菜,嫩嫩的椿树芽要切得细碎,才和鸡蛋混合翻炒。
外公还特别得意:“以前没跟你们展示过,现在看看我做的菜,是不是比你外婆做得讲究多了。”
我在外地上学,一年难得回去几次,每次回家前一个月,外公外婆就频繁打电话过来。
“你想吃点什么,我们提前准备。”
“没关系啊,简简单单的就好。”
“想吃石磨豆腐吗?”
我一听,立马想到后院那个石磨。
小时候家里若吃豆腐,那是个过年过节才会有的大事儿。
要提前一天泡好,一人推石磨,一人添豆子和清水,慢慢悠悠的就磨成细细的生豆浆。
然后用麻布过滤,倒入大铁锅烧开,舀出一大碗,撒上白糖就是香甜浓郁的豆浆,剩下的点上卤水,豆浆就变成白白嫩嫩的豆腐。
当天吃不完的豆腐,第二天可以煎成两面焦黄的豆腐块,撒上葱花盐巴,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
我在电话这头偷偷的咽了口水,说:“哎呀,太麻烦了,”生怕二老真做豆腐,还要骗一下他们,“我最近吃豆腐会过敏。”
“过敏啊,你以前不会呀!”
“最近肠胃不好嘛,吃点清淡小菜最好了。”
外婆在电话那边思索:“要不我把那只母鸡给你留着吧,等你回来,放点老姜炖汤喝。”
我笑道:“这么舍得呀,那只母鸡不是养了几年了吗,之前还说下蛋特别大个儿。”
外婆一听就不乐意了:“给你吃有什么舍不得的。”
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全回来齐了,特别的热闹,年夜饭要提前两三天准备,单是零食就要炸茄子饼,藕饼,酥肉骨头,红薯圆子,加上其他的大菜小菜了,能满满的摆上两桌不重样。
因为工作量大,每年几乎是全家总动员,舅妈和妈妈做主厨,其他的洗碗洗菜打下手。
炸红薯圆子和酥肉的时候,厨房里的人格外多些,大家都眼巴巴等着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美味,一个个被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呼呼吹气还一边口齿不清是夸“好吃好吃”。
舅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舅舅特别喜欢在旁边转悠,腆着肚子,在那儿指点江山。
“这个鱼我刚买回来的,新鲜吧,红烧怎么样,味道肯定不错。”
“欸,这个茄子又新鲜又大个,做个鱼香茄子吧。”
“这个花生米炸得不错,再裹一层糖衣就更好了。”
舅妈通常赏赐舅舅一个白眼:“走开走开,不要捣乱,你要吃就上下嘴皮子一碰,简直不要太轻松。”
舅舅嘿嘿的笑着,轻手轻脚走出厨房,等到吃饭的时候一看,红烧鱼,糖衣花生,他点的那些菜一个不少的出现在桌上。
我很小的时候,爸妈接连出去工作,因而我和他们相处时间不多,几乎没什么印象。等长大些后,知道他们辛苦,但说实话,也没有太多感情。
妈妈脾气像外婆,明明心里是想对你好,想教导你学好。说话却总像个炮仗,总让听的人心里不乐意。
有一次过年回老家,妈妈看到大我四岁的姐姐跟伯母撒娇,突然有些伤感的对我说:“你好像从没跟我们撒娇。”
我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撒娇什么的,压根不会,你可别这样为难我。”
爸爸是个闷葫芦,平时根本不怎么说话,难得回家,看到这个女儿感觉陌生,想聊天也不得要领。
小时候还能聊聊功课,上高中以后,我说的东西他就听不懂了,话题依旧停留在“你小时候写的作文还不错”。
因为实在没有共同话题,他某次竟看我跟朋友写的信,面对我的质问时。
他沉默半响,说:“你现在的文笔没有小时候出彩了。”
简直气得不想说话,为了表示愤怒,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说话。
后来懂事了些,明白他当时为难,也懂得主动找些话题聊聊。
有一次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吃饭,听到他说吃茄子的时候,我特别惊讶。
“爸,你不是特别讨厌吃茄子呀。”
“没有啊,谁说的。”
“我怎么记得小时候吃饭,桌上的茄子你一点都不碰呢。”
“因为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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