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 ——杜甫
文/懒猫YJ
咚咚咚…
“妈呢？怎么不开门呢？一定是又出去送货了。小北，你等着，我拿钥匙哈。”说着，小飞在书包里面摸索起来。
小北，大四学生，一米七几小伙子，阳光帅气，小飞同学。今年说好陪小飞回家过年，小飞说他家里冬天可不会下雪，不过很冷，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雾凇呢。
小北看着眼前的老旧平方，一层楼，估摸四十来平米。屋檐角落挂满了蛛丝。大门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木门，严重老化了，门把手上都泛着铜绿色，很有时代的气息。木窗户上的玻璃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孩子扔石子砸碎了几块。门框上的对联早就不见了，只剩下被胶纸粘住的几块红纸，飘摇在寒风中。
嘎吱吱…木门发出声响。门被小飞缓缓推开了。门板上的堆积灰飞扬了起来。
唧唧…两只老鼠嗖地从里面跑了出去，一下溜得没影，不知钻哪儿去了。把小北着实吓了一跳。
咳咳…陈旧的粉尘味道，呛得了小北一直咳嗽。小飞径直进去了，好像习惯了尘封的气息。
小北进去后，看到房子里面的样子，呆呆愣在一边。他有很多话想问小飞。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个卧室，一个小厅，一个厨房，还有一个浴室。没有什么家具。
卧室就一张木床板安静躺在里面，客厅摆放着一张木桌子，四条长板凳。墙上挂着老式的挂钟，已经不会滴答滴答响了。厨房里面是一个老式灶头，旁边堆放着一堆的柴火。
墙角放着一台没有穿线的缝纫机。
很简单很简单，简单到连茶几都不需要。
满世界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蛛丝。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就像是另外一个尘封了很久的世界。
小飞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从包里找出一条毛巾来，去厨房泡了水，弄湿。径直来到角落，站在缝纫机面前。
他轻轻擦拭着缝纫机上的灰尘。一边擦嘴里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很慢，神神叨叨的样子吓到了小北。
小北冷静下来，认真看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妈，我回来啦。
我拿了助学金了，还有奖学金。
村里每个月的补贴我也收到啦。
我还在学校做了兼职呢。
我存了好多钱呢。
妈，你就不要那么辛苦了，学费都有一大半了呢。
好几家单位都要我过去实习呢，你帮我选选咯。
你怎么那么久不打扫卫生呢，不打扫呢。
缝纫机都没线了，儿子等下给你装上去哈。
……
小北的脑海好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默默的拿出毛巾陪他打扫卫生。
擦桌子、凳子、灶台、床板，扫地板，拖地，洒水。两个人忙忙碌碌了好久。终于打扫完坐在椅子上。小北拿出纸巾帮他擦着汗，小飞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不时摇摇头，好像有点痛苦的样子。
小飞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到了陪他一起做家务活的小北。小北额头冒出了几滴汗水。小飞缩手抓住衣袖，轻轻帮他擦掉了。
小北陪他做家务的时候，一直听着他自言自语，他好像沉沦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面。这时候看他为自己擦了擦汗，还清醒啊，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小飞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妈，他就是我说的小北。
你说你不喜欢那女孩，我们分手了呢。
我带了男朋友回来呢。
妈，和你说啊……
小北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不由揪地更紧了。
小飞起身走进去厨房，捧起柴火，放到灶头里，点燃。又从手龙头用勺子一勺子一勺子的接水，倒过去大锅里，要把水烧开。
“小伙子，小伙子，出来一下。”这时候门口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农家妇女，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小北招手。她两鬓微白，皱纹很深，眼窝有点凹，脸颊感觉没什么肉……
小北看了眼小飞，起身跨出了门口…
“阿姨你好。有什么事情吗？”小北很礼貌的问道。
“小伙子，你是他同学吧？我是他家邻居。看到他家门开着，就过来看看。”
“阿姨，你能和我说说他家里的事情嘛…”小北望着小飞的身影，好心疼。
妇人想了想，拉小北到一旁。
“小飞这孩子不容易啊。
他肯带你回来，肯定是很信任你的。
他是他妈一手拉扯带大的，她妈的男人早年上山摔下了山崖。他妈妈一直没有改嫁。
自己在家里用缝纫机，做些活，赚钱。平时下地里种种菜，还养了些鸡鸭，用来养活娘俩。
小飞打小很懂事，成绩也很好。回回考第一呢，村里可有名了。
后来他考上了好大学。她妈可开心了。村里政府就开始有补贴她们娘俩生活了，还有帮他给一些学费什么的。
一直听他妈说他，在大学也很努力呢。拿了很多奖学金什么的。还做什么兼职。
他妈节俭一生。平时自个在家，整天就喝白粥，吃点自己种的青菜。就连老母鸡下的蛋，都捡起来去卖钱，说给孩子存着。
孩子上大学了，有出息了。将来什么都要花钱，自己要替他多存着点啊。
几次她下田里做农活，都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了。还好乡亲们搭了把手。她还不让我们告诉娃。别让娃担心。
医生让她平时吃东西吃好点，吃多点有营养的。你猜她咋说。她说啊，我都一把年纪了，早习惯了，多省点，不要饿了娃就好。
就去年，去年他带了个女娃娃回来。长的了可漂亮了。
他妈说要出去买菜，谁想的到啊，一出门就给车撞了。
唉…命苦啊…
小飞那孩子哪受得了这个打击，哭的没日没夜…听说那女孩最后也分手了。
医生说他得了重度精神分裂。心灵和精神受到了重大创伤。需要长时间自我愈合。
唉…儿子刚有出息，还没开始享福，怎么就走了呢。”
小北噙着眼泪听完了…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努力学习，那么努力做兼职…终于知道每次问他家情况，他都只是愣愣地说，单亲，妈妈是个很厉害的裁缝……
和他一起生活了四年。大一大二的时候小飞是很开朗的，大三过年过来，整个人就沉默了。拼命读书，拼命打工。小北都看在眼里…
小北回去屋里，小飞正在用刚刚煲好的开水泡面。
妈，中午就吃这个啊。没买菜。晚上儿子买好吃的。
小北冲了过去他身旁。
左手伸过去抓住小飞的衣领，右手狠狠刮了一耳光过去。
“啪…”
“妈，已经死了！”小北忍不住泪水直流，带着哭腔向他吼到。
“妈，已经死了？”小飞楞在哪里。
“你快醒醒啊…”小北自己的泪水已经决了堤。情绪失控了，把小飞拽过来抱在怀里……
小飞听着他的哭声……脑袋轰鸣……一幕幕涌上心头。
……
小飞啊，妈教你读啊。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
小飞啊，真厉害呢。
考试又是第一名。
……
臭小子，妈眼神可好着呢。
这穿针线可是一辈子的活。
……
老妈，我要是过几年找不到女朋友，带个男朋友回去，你会不会打死我啊。哈哈。
瞎说什么，是不是想带女朋友回家啊？
……
诶，小飞，那女娃娃对你不好啊，
妈不喜欢。
……
妈，妈你醒醒。
别睡啊，千万别睡啊！
……
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妈…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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