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金瑜
第四十九章：断魂之毒
第四十九章：断魂之毒
李廷眸光微转，见白芷瑶坐在床前，看起来像是与他家主子闲聊的姿态，李廷心头又觉得奇怪，“白姑娘，解毒结束了？”
芷瑶轻轻地点头，淡淡地道：“解毒暂时已经结束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李廷，你先把炭火放下，你现在先去外面等着。”白芷瑶似乎并没有看见他眼底深沉的忧虑，语气淡定地对李廷道，“别让任何人靠近。”
无寂应了一声，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将炭火盆放在离床头不远的地上，便压抑着心里的惶然，转身走了出去。
一盆炭火，内殿温度正在节节升高，因为靠近床头的缘故，热气盈盈弥漫在周身。
芷瑶心静，所以即便是热了一些，对她而言也并无太大感觉。
盖着被子的霖萧，因为身体太虚弱的缘故，受了热，驱走了身体的寒意，所以身上便无法控制地沁出了薄薄的汗水。
驱散了寒意，痛苦也随之消逝，他的身体慢慢趋于平静，停止了颤抖，苍白的脸上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额上也见了一点汗，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力气。
他伸手，似乎想掀开锦被，芷瑶及时地抓住了他的手，“殿下不可，且再忍耐一会儿。”
霖萧开口道：“我热了。”
芷瑶抬眸，开口道：“殿下刚解了毒，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多出一点汗，身体里的余毒便会随着汗水排出体外。对殿下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芷瑶轻声道：“殿下身体里的无痕，还未完全清除，以后依然会发作。”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霖萧，“六王子殿下能否确定，这无痕是谁的手笔？”
“有可能是太后，也可能是皇后。”霖萧声音沉冷，“这件事李太医是罪魁祸首，他是受了谁的指使，审了便知。”
芷瑶淡淡地道：“有没有可能是皇上？”
霖萧皱眉，开口道：“虽然我一点儿也不想替他辩解，但这件事应该跟他没关系。”
芷瑶漫不经心地问：“殿下对太后，是抱着怎样的心态？”
霖萧皱眉，脸上的汗快要滑进了眼里，芷瑶拿出丝帕替他擦拭。
霖萧平静地问：“白芷瑶，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太后？”
“我不关心她。”芷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殿下虽然身体不怎么好，却也不该是个坐以待毙之人。”
霖萧的确不是一位坐以待毙之人。
然而，纵然他如何放肆，暂时也是身不由己，他在东荒郡国皇朝的势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任他为所欲为的地步。
皇上就算如何宠他，可以容忍他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却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出对太后不利的事情。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霖萧淡淡道，“我能怎么办，你会不会背叛我？”
背叛？芷瑶觉得这个词用得不恰当，于是正色地纠正他，“殿下，我只是你的大夫，等清除了你身体里所有毒素之后，我便会离开这里。在给殿下解毒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事情，但是这谈不上是否背叛。”
的确，背叛这两个字，向来说的是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或者是来自手下人的出卖。
芷瑶于他，只是一位大夫，不是什么亲密的人，也不是他的手下。
霖萧对这个事实，感到了些许不悦。
他淡淡道：“芷瑶，一位大夫不会去在意与治病无关的事情，也不会去打探与病情无关的事情。”
芷瑶挑眉。
“你对我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作为位大夫的限度。”霖萧抬眸，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带着了然通透之色，以及些许不容辩驳的坚定，“别再以大夫的身份做出任何狡辩，因为那不符合你的性格。”
不符合她的性格？他又知道她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
芷瑶淡淡一笑，“殿下放心便是，只要我在东荒郡王府一天，便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殿下，我也不会做出于殿下不利之事。”
芷瑶顿了一下，云淡风轻一般道：“东荒郡国皇城，还没有什么人，能让我做出背叛自己原则的事情。”
这算是一个保证吗？
霖萧很少去信任什么人，跟在身边十几年的手下都是别人的耳目，他还能信任谁？
可这位才认识了短短数日的女子，却让他莫名地觉得信赖，莫名地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可以敞开心扉，不必有所顾忌，也不必生出防备。
“殿下，我们言归正传。”芷瑶不知道霖萧心里的想法，淡淡地道，“殿下身体里除了无痕之外，还有一种已经伴随了十年之久的寒毒。”
“解毒之后，寒毒也随之被带出，所以殿下方才才觉得冷。”芷瑶抬手，以丝帕不停地擦拭着霖萧额头和脸上的汗水，“六王子殿下，这寒毒是比较麻烦的，在今晚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殿下体内有寒毒。”
霖萧皱眉，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
“殿下也不知道？”芷瑶凝眉。
芷瑶关切地道：“寒毒是不能受冷的，若是在严酷的冬天里被寒气入侵，便会催发寒毒，殿下这些年就没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正常？”
“我的身体从未正常过。”夜瑾扯了扯唇，说不尽的苍凉和讥诮弥漫在眼角眉梢，“剧毒混合在我体内，没要了我的命，都是上苍的垂怜，毒发对于我来说是常有的事儿，我哪里知道每次发作的都是什么毒？”
话音落下，内殿里突然陷入一片沉寂。
芷瑶心里某处突然传来一种不知名的悸动，伴随着一丝尖锐的针扎似的疼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心房的位置，觉得那样的疼痛来的有点猝不及防。
她在心疼这位男子？
芷瑶无法确定，但是她知道，一位表面上得尽了荣宠风光无限的王子，私底下却过得如他这般艰难，很难不让人去心疼。
或许如她这般冷硬如铁的心肠，也无法避免地有些柔软了。
芷瑶整了整思绪，抛开心头有些不受控制的想法，语气平静地道：“寒毒的治疗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六个月之内无法把殿下体内的寒毒清除。”
霖萧闻言，沉默了片刻，“你会为我多留一些时日？”
“我大概不会在此停留太长时间。”芷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黛眉，“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但是我会尽我所能，请你相信我，到时我会还六王子殿下一个完好的身体。”
霖萧此时此刻闭嘴不说话，轻轻垂眸，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芷瑶见他如此，不知为何，心里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愧疚，自己似是无意中伤害到了他？
芷瑶轻轻甩了甩头，甩去这个荒谬的想法，继续道：“殿下身体里最后一种毒是断魂，便是致使殿下这一次剧毒发作的元凶。”
话音落下，霖萧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似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流光在闪烁。
芷瑶微愣。
“看来我这个残破的身子能支撑到现在，也着实算是奇迹了。”霖萧自嘲般地勾起唇角，“一种比一种离奇的毒，也许此时此刻我真的应该感到庆幸，直到现在我居然还没被毒死。”
芷瑶迟疑了片刻，开口问：“殿下应该知道断魂之毒是谁下的手吧？”
霖萧反问芷瑶：“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芷瑶淡淡地道：“这种毒对殿下的身体固然有一些伤害，但是其意义不大，对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来说，根本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益处。”
霖萧沉默了良久，久到芷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芷瑶刚要转移话题，却听他淡淡地道：“你说得没错，本王知道这种断魂之毒是谁下的。”
芷瑶安静地看着他。
“是我自己。”霖萧道，他的脸上并无多少异样之色，“至于原因是什么，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无妨。”芷瑶摇头，虽然有些意外，却又并不觉得太意外，“殿下既然有着自己不可说的目的，那么暂时来说，这种毒只能先搁置了？”
霖萧道：“我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
芷瑶眸心闪过一抹异芒。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殿下虽然深受剧毒折磨，暂时也有些身不由己，但是他显然不是一位束手待毙的人，这般看来，他应该是在计划着什么。
芷瑶看了看霖萧脸上不断冒出的汗水，她伸手掀开了被子，“可以了，六王子殿下起身去沐浴吧！”
沐浴？霖萧惊讶地看着她，“现在？”
他虽然出了一身的汗，很粘腻，也的确迫不及待地想沐浴，但是这个时候……
“殿下已经恢复了元气，能自己下床了。”芷瑶起身，挪开凳子，“沐浴之后，他身上的衣服和床上所有的被褥全部拿去丢掉，让李廷给殿下换上新的。”
霖萧闻言静了一瞬，慢慢从床上坐起了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方才因为要行针，所以他的外袍已经被芷瑶褪去，他的身上只留下了一身白衣的里衣，但是此时，一场大汗淋漓之后，原本雪白的里衣已经无法直视，上面一道道狼藉般的黑渍，看起来与稀释之后的墨汁几乎是一个颜色。
霖萧顿时就明白了，这些都是他体内被清出来的余毒，不但衣服上有，随着汗水的浸染，被子上和床褥上也一定沾上了一些，所以被褥都不能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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