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我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我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我有一个朋友叫Alice,它比我大好多好多，但这没什么，我们一起在海里游啊游，累了我就趴在Alice身上，让它带着我游，我喜欢水划过我皮肤的温度，每当我闭上双眼，听着水流，我就知道我的Alice在哪里。

我们一起游出海面，看见了满天的星星，我们数着一颗两颗数到了一个词叫永恒，偶尔我们也看不见星星，那时Alice会带着我感受夜的温度，冷而不冻，我已习惯了这永恒的水下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身边的树叶黄了，我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我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滑滑的，就和我的皮肤划过水的时候一样，到了后来，我也看见了根连着的叶子。这时我看见根上的叶子，就像天上的星星永恒穿着我的悲伤。

我知道了我只能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停下来就会下沉 ，沉出悲伤的影子。它说：鱼儿鱼儿，你慢些游，小心前面的珊瑚。它也说：鱼儿鱼儿，你慢些游，小心水里的鱼钩。

我游着游着浪花打过来，Alice拖着我的身体，我突然好想唱出这首歌，我还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游不出没有水的日子。

既然如此，我们来一场水里的狂欢，我拉着Alice,从东洋到西海，遇见海底各个国王，它们问我们去哪儿？

我说前方。

前方的前方还是这里，你们已经到了前方，就在这里安定下来，无论你们到了多远的前方，最后还会到这里来。

我拉着Alice对着它们说不，我们要继续向前，去不知道的地方让浪花拍打我的身体，让水流划过我的皮肤，我们总是要向前再来看路过的一切。

吾金国

Alice托着我的身体游到了春天，身边的一切都是绿色的，我和Alice的皮肤也映成了绿色。我们还是欢快地游啊游，向着前方，不断向前。我对着逆流的海带说你好，尾巴扫过弯曲的海带酥酥的，偶尔我让它缠绕我的身上，Alice笑话我说我傻得分不清海带还是腰带，我想关它呢，饿了我就吃掉它。

我唱着歌儿，摇摆着身体，我的眼睛可以看见除了我的身体以外的任何地方，我指挥着Alice向前一路向前。

我们来到了吾金国。

吾金国国王：“小鱼儿，你们去哪里呢？”

“国王，您好，我是一条小鱼儿，我和我的好朋友Alice在向前呢，我们看了一路的风景，然后想有一天到海的尽头歇息，它托着我在看满天的繁星，微风划落我身上的水滴，温度会蒸发一部分，我可以在Alice身上打滚儿，给Alice唱歌。”

吾金国国王：“小鱼儿，海是没有尽头的。”

“你撒谎，海的尽头就是我和Alice的家。”

吾金国国王：“我是国王，我怎么会撒谎呢，你们再往前就是爱木国，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们。”

“国王，那我们向前能到哪里呢，我们想找到我们的家。”

吾金国国王：“你们的家在哪里呢？”

“我只知道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小鱼儿，我们自由自在地游着，我们会一起浮出海面，我们都听过美人鱼的故事，我们在海面看见远方有一位王子在痴痴地望着海中央的白色泡沫，我们看着太阳升起来，美丽极了。我们靠着背后，不能再后退，后退就是海岩，所以我们的家就是在海的尽头，有一天我发现了Alice，它没有同伴，没有人能听懂它的语言，而我也在这一天和我的朋友们走散了，我听懂了Alice的语言，然后我们一起看星星，我捡起落黄的树叶拍拍它的后背，Alice一痒翻腾着身体，我们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悲伤，看着珊瑚上的影子我才想起来呼吸。”

“国王啊，您说我们还应该往前吗，也许后退原路返回离家更近，回家更快，而我和Alice一路向前是不是离家越来越远呢，还是说我们本来就没有家，也真的没有海的尽头，没有王子，也没有美人鱼，没有星星，没有微风，没有我们的悲伤，可是我明明听见珊瑚对我说鱼儿鱼儿你慢些游。”

“国王啊，您说我还还向前吗？”

吾金国国王：“小鱼儿，想做的事就往前，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不过在吾金国与爱木国之间有一条海沟，你们要小心了，去吧，小鱼儿还有你的Alice。”

爱木国

我和Alice继续往前游啊游，绿色渐渐变了颜色，先是深绿，再是浅绿，慢慢的开始变红了，由浅红到深红，我们就这样游到了夏天，Alice感到不适，而且在游过海沟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Alice感到害怕，快速地向前，头常常撞到岩壁上，我用海带缠绕Alice的伤口，我的眼泪随着海水流到了后方，而且我知道我的眼泪不可能比海水还咸。

Alice快速地摆动身体，黑暗越来越吞噬了我们，我用腮紧紧抱着Alice，巨大的水流快要分开我们，我的鱼鳞有的已经脱落，混着海水感受到了疼痛，我想我一定是一条咸鱼被这海水夜以继日地泡着，等我看到太阳的时候就是一条咸鱼干。我想Alice一定比我还疼，可是我感受不到它的眼泪。

爱木国国王：“我是爱木国国王，小鱼儿，你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啊？”

“我们从吾金国来，要到海的尽头去，那是我们的家。”

爱木国国王：“可是小鱼儿啊，海是没有尽头的。”

“我不相信，我从海的尽头而来，您怎么能说海没有尽头呢？我们现在正在回到海的尽头的路上，我和Alice一定可以的，我们曾经在那里游泳嬉戏，累了Alice就靠着岩壁休息一会儿，我看着Alice闭着的双眼，我偷偷摸Alice的尾巴，Alice困了怎么摸它它都不会醒来，我无聊得慌，就想出去玩一会儿，我摆动尾巴，张开两颊，用腮使劲呼吸，我也想去看看星星，我想看看星星到海面的时候星光灿烂的样子，让星星落到我身上，我回去就跟Alice说我摸到星星啦，我游啊游啊，我终于看到了星星，可是却没有了岩壁，我害怕极了，我不敢再游了，我想着Alice能够在我身边，终于我知道了海水睡咸的，我的泪也是咸的，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我的Alice来了，它继续托着我，我们一路向前。”

爱木国国王：“小鱼儿，那不是海的尽头，那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隅，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一隅，你要如何找到呢？”

“我要如何找到呢……Alice，我们继续向前好不好？”

孟水国

爱木国继续往前就是孟水国，Alice就这样陪着我，做一件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事，它们都说没有海的尽头，Alice你说有海的尽头吗？

Alice，我感觉此刻悲伤袭来，是因为树叶枯黄还是因为气候热转凉，每次我在秋季便难过起来。我的眼泪快要控制不住，我想歇一歇，你就把我放在珊瑚上，什么颜色的珊瑚我都不在乎，最好是黑色的，黑色的珊瑚衬托我的悲伤就像没有底的黑洞吞噬又吸引我，Alice，如果你怕我掉下来就拾一根海带把我绑在珊瑚上，就像耶稣被缚在十字架上，你看我吐的泡泡就应该知道我还有呼吸，不用担心我。

当海带不再捆绑我，我们不再寻找海的尽头，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我把这一切归因于我的懦弱，Alice，我只是想再一次快乐，我们可以不寻找海的尽头，我们可以欣赏海景，这些被我错过的景色，从没有因为我的悲伤而改变任何姿态，它们依然活泼依然好看。因为在海里它们依然不曾改变，容颜不老，海水一动，便随着摇曳身姿。

孟水国国王：“你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我们从海的尽头来到一个没有终点的地方，我们想要好好欣赏这些景色，我可以对贝壳说你好，对海马说你好，对一切说你好。我不用耕种，不用养家糊口，这是我这条小鱼儿的幸运，这样我可以和Alice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我付出的是亲情和爱情，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我现在拥有的当离去之后我才知道一无所有的滋味，现在我们只是流浪，去前方流浪。”

孟水国国王：“小鱼儿小鱼儿你慢些游，太快了会只剩自己。”
“国王啊，我以前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只是一条鱼，我尽量控制自己慢下来，现在我想的这些使我小小的脑袋快撑不住了，我越来越感到头疼了，我闭上眼睛，前方一半漆黑一半黄昏。
我看见有位王子坐在分界线上望着前方，我记得以前有位漂亮姑娘靠在他的肩上，如今为何只有他一人还失去了微笑？”

夫火国

我熬过了秋季，我和Alice一起游，我没有Alice速度快，它在我的左侧，深蓝色的身体透着光，我们到了夫火国的冬季，白色包裹了我们，它们散发着凉，还好夫火国一直都有温度，即使冬季也不会太冷，这里的所有都是白色的，一种散发着光的白。

我看着这些白笑啊笑，翻着滚儿，吐出的泡泡更多了，我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可以触摸这里任何的事物，我用尾巴撑起我的身体，Alice也学我，不过Alice身体太大了尾巴撑不起来，我用尾巴踱步，从这条海带跳到另一块珊瑚上，在海里跳舞，转一个圈，水花溅起来，打在Alice身上它喷着水花为我鼓掌。

夫火国国王：“小鱼儿，你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啊？”

“国王您好，我们从孟水国而来，就往前方去。”

夫火国国王：“前方，这里再往前就是子土国了。”

“国王，我和我的好朋友Alice已经游了好久，我们的前方是没有目的的目的地，我们曾经想回到海的尽头，那里是我们的家，可是这一路游过来，我遇见了好多朋友，它们说没有尽头，海底就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在这里生活，我们就想看看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家只要有Alice，在哪里都是家。”

“国王，我们要继续往前了，再见了。”

再见了国王，我将摆动我的尾巴继续往前，一路和Alice玩耍，我们看过了春夏秋冬，一段旅行就是一个季度，是时间太快还是我们太慢？我捡起掉落在珊瑚上的小树枝，它已经带上水的细腻，树枝的生命已经散去，身体却长存。

子土国

一切还在继续，我和Alice也还在继续。春季又回来，带着一点点香气，那是我愉悦的心情。白渐渐不白，海底深邃的蓝也只是因为水的堆积与阳光无法连接到的产物。

这样的蓝衬托开始不白的一切，竟也是能看见绿的，这份绿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土里，又那样妖娆地在水里摇曳。伸开的双肢准备拥抱我，我看着发绿的它们，感觉好像我被这绿包围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感觉到压抑，我在这一片绿中好像看见了我浮出水面时看见的星星，我拿出树枝戳了它一下，它一下子散开了，又很快回来了。嘿，还和我捉迷藏呢，只是它在散开的时候躲到哪里去了呢？

子土国国王：“小鱼儿，你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啊？”

“国王，您好，我和Alice从夫火国来的，我们要到前方去。”

夫火国国王：“小鱼儿，前方就是吾金国了。”

“可是国王，我们已经去过吾金国了，我们从比吾金国更远的地方而来，我也不知道那里叫什么了，我知道我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那里没有这的深邃，我们可以很快就到海面，看悠闲的人们在海边散步。有时还能听见他们说看海面上的那条小鱼儿，我嘿嘿地笑，海水冲了进来，没有那么咸，我还是挺高兴的。”

“国王，前方我已经去过，那么我还有意义再向前吗？当我们游完这一段路又回到一个起点，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