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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偶遇你哈,人海中拍你肩膀。
「找到我再说吧!」
素未谋面,她不相信他会来,更不相信他能找到她,在一个偌大的景区里。
北方的冬天,似乎不大受青睐,郊外的景区,游客稀疏得让这个本来就萧肃的小镇显得更加冷寂,如同她此刻的心~
走走停停有三个小时了吧,她心里默默地算着,可他依然没有来,她叹了口气,慢慢往桥上走去……
凭栏往下看的时候,她不禁苦笑,明明并不相信的,怎么又期待了呢!
一阵风迎面吹过,吹乱了她的发,吹散了她的思绪,也吹来了那些似幻似真的片段……
放下行李,纠结是否需要换双厚袜子,戴上手套才出门时,他刚好发来,
“你南方人,不知道北方的冷,出门记得穿厚袜子,戴手套……”
准备洗澡前,纳闷房间里是暖气还是空调的时候,他就发来,
“屋里是空调还是暖气,空调的话,调高点再洗澡,调到26,睡觉的时候再调到23。”
失眠时,看到他的信息,回完后翻了个身,打算趴着继续睡,他便发来,
“趴着睡试试。”
……
也许就是这些不经意的琐碎在牵动着她,让她觉得有一根线在连着彼此。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在这等你。”
毫无营养的情话,刻在景区的墙上,却也悄悄刻在她的心里。
“你会来吗?”
她轻轻地对着桥下喊。
桥下的河水已冻结,冷冷的,没有一丝回响。
她就这样长时间地呆站着,似乎决心要与冻结的河水一起成冰。
但不远处传来的嬉笑打闹声终于把她惊醒,她用力抓了抓粗糙的桥栏,石质的冰冷立刻传到手心里,激起一丝钻心的疼,她松开冷僵了的双手,转身向桥头的方向走去……
“你好!”
似乎有人拍了她一下,她先是一愣,而后缓缓转过身,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位陌生人。
“你真的来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但听到他的问话后,她的脸不觉发烫。
“能帮忙拍张照吗?”
“……可以呀。”
她窘迫得两手乱抓身上的厚羽绒。
“你一个人?”
他给她递过手机,问到。她没有回答,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等人?”
他盯着她慌乱的神情,又问。
她依然不回答,只是接过他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页面的瞬间,她又愣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机,盯着眼前的他,竟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
“你来了……”
屏幕是微信的页面,置顶的是她的头像,还有那句“找到我再说吧!”的信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
他慢慢走近她,嘴角尽是温暖的笑意。
“要是不来,昨晚就不会开四个小时的车赶回来……”
他轻松自如地接过她的话,让她错觉,他们并非初次相见,而是,阔别重逢。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在这个景区里绕了好久,才找到她。
“饿了没,走吧,带你去吃饭!”
说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跟在后面,他不时回头对她笑。她感觉有好多话涌上心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茫然地走着,以至于她都不知道是怎么上了车的。
“喝口水吧!怎么样,北方是不是很干?”
说着,他从车里找来一瓶水,拧开之后,递给她。
水的清凉,润湿了她有点干裂的唇和充血的牙龈。
“嗯,太干了,上火,牙龈出血。”
他给她递来一瓶维生素C并细心提醒,
“一片就好。”
在她无意识地搓着被风吹得有点皲裂的双手时,他又给她找出护手霜……
她安静地看着他为她忙活,享受着这种简单的惬意,窗外呼呼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可人。
她不知道他将要带她去哪,她也不在乎,不想问,她觉得就这样,车一直开着,没有目的地,不需要停歇,也很好……
但车终归还是停了,停在一棵枝叶凋零殆尽的白杨树下,旁边一条蜿蜒小道向前延伸,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其中只有中间的一所房屋,冒着飘渺的青烟,远远看过去,是那么的孤单。
她跟着他一前一后地向着青烟的方向走去,在他掀起厚重的门帘时,她发现是一家食客稀少的小店。
“一个人在外过年,家里人没意见?”
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后,他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问。
“还不是为了乌兰布统……”
她接过冒着热气的水杯,双手环握。
“要不是你乌兰布统的帖子,我们都没机会认识哩!”
心向往之的冰天雪地之行,没想到会给她添了这一段意外之约。
“但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去……”
她喝了一口水,似是漫不经心地说。
“还说呢,你发的帖,最后却抛下大家,自己跑去报团……”
他的黑眼圈里露出故作责怪的笑意。
“都是无心的过路人,我等不起。”
她看着他因为近日的奔波而疲惫的双眼,想辨出有多少真心实意。
这时,店家热情上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隔着饭菜冒起的热气,她清瘦的脸也朦胧起来,刚才的对话在这片朦胧中,渐渐隐去。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几句可有可无的话,在不时碰上的两双眼睛里来回流转着。终于,那中断已久的对话又开始浮现。
“所以下一站还是乌兰布统?”
他期待着有不一样的答案。
“要不然呢?”
她期待着有不一样的答案。
“故事往往因为有了反转才迷人。”
他耐心地等着。
“怎么反转?”
她耐心地等着。
“比如,不去乌兰布统,留在这里和我一起过年。”
他试探着笑道。
“过年你不和家人团聚?”
她有点意外。
“父母和孩子、弟媳妇、小侄女他们一起过……我和他们吃顿饭就回去了……我自己的。”
他移开一直看着她的视线,喝了一口水,缓缓舒了口气。
“自己?”
她明明听到的是孩子,却问了口是心非的话。
“嗯,我一个人。”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水杯。
“怎么就变成一个人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中的勺子缓慢地搅动着碗中的小米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恍惚间,那颗阴霾的心,此刻就像窗外结了冰花的玻璃般凉凉的。他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水杯,轻描淡写道,
“没谈成呗!好久了……一个人。”
说着,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你几个孩子?”
她只沉浸在自己不知是喜是悲的情绪里,没有留意尘封已久的伤疤正在慢慢撕裂的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一个女儿……你呢?”
伤疤越撕越大,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
尘埃已定。她脸上略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催促,拿起筷子去夹桌上几乎没动的饺子。
“我未婚,何来孩子?”
片刻之后,她故意反问,似乎这样就能把心中五味杂陈的滋味吐出来。
她的话一出,他刚夹起的饺子又掉回碟子里,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一只孤雁划空而过,留下一声长长的哀鸣。
桌上的饭菜已冷,他们沉默着离开了小店。
他直径往车停的方向走去,她跟在后面,他没有回头。
风呼呼地刮着她的脸,她感觉有隐隐的疼痛在滋生,在脸上,也在心里。
“先回酒店放下行李?”
上了车,他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嗯。”
沉默的撕破让她绷紧的神经得到稍微的放松。
他轻轻拉过她冻僵的手,她没有挣扎。
路旁萧条的枝丫缓缓往后移动,从暖和的车里看去,是那么的安详平静,如同此刻的他们。
但车外,依然是冷冽的风,当车门打开的时候,他和她都无法逃得过。
“我找个地方停车,你先去办入住?”
“嗯。”
接过行李,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
“去吧!”
他显然没看懂她眼里的话。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她倒到床上,拿被子死死捂着头,似乎想用生理上的窒息去驱散心理上的窒息。
在她感觉脑袋的抽痛已经快淹没心里的隐痛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沉浸在痛觉中的她没有理会。但接着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她终于艰难地爬起来,掏出手机,是他发来的信息:
“我到楼下了,你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就下来吧!”
“?”
“你手机静音了?”
她看着信息,点了输入键又放下,愣愣地看着北风晃动的窗外,想象着正在楼下等待的他,此刻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犹豫片刻,她终于狠心回道: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要不你回去吧!”
回完之后,她扔下手机,机械般开始收拾。
他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他给她打语音,她依然没接。
“行……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良久,他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语音里夹杂着呜呜的风声……
两天之后,乌兰布统下雪了,在这一片辽阔的雪原里,清晰可见的六瓣雪花随风飞舞着,是那么的冰清动人。
她轻轻接过一片,但才碰到手的温度,雪花便融化了,一同融化的还有渐渐模糊的他……
作者:怀亦心,90后,念旧,喜欢旅行,喜欢文字,脚在路上,心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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