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

1

前年过年回家，吃罢晚饭，和老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扯淡。老娘冷不丁地问我一句：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一怔，心中暗想：怎么问起这个，我是说有好还是没有好呢？沉吟了半晌，我终于清醒过来，问老娘：

“母亲，怎么问起这个？”

老娘瞅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字一句说道：

“我找张神仙算过了，说你今年谈了个对象。”

我立刻一愣，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正要发问，老娘突然厉声道：

“老丈人腰里还是带这个的！”

说话的同时手里做了个八的手势。我狐疑良久不知道老娘说的是什么意思，遂轻声问道：

“母亲，这是何意？”

老娘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也不拿眼瞧我，阴森森地说道：

“不是公安局的就是部队的，至少是个团长。”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个八是枪的意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黄豆大的汗珠开始在额头和后背酝酿。我定了定神，正颜厉色地跟老娘说：

“母亲，这没有的事，张神仙胡说八道。你儿子老实人一个，莫说是团长的女儿，就是班长的女儿，儿子也未曾见过一个。况且我们普通人家，也不想攀人家那高枝儿。我长这么大，你是按照书生模式来培养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见了团长人家还不得嫌我手无缚鸡之力保护不了他的宝贝女儿。万一哪天看我不顺眼还不得一枪崩了我，划不来。”

老娘不语。

我害怕了，后悔不该说那么多，这不是显得我心虚吗。于是我坚持闭口不言，看老娘什么反应。可是老娘还是不说话，我只能听见秒针的滴答声，衬托着这尴尬的气氛愈发尴尬。我估计老娘心里憋屈又不好说出来，其实她正想着攀人家高枝儿呢，这被我用话一堵，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不管，你爱怎么地怎么地！”老娘说完赌气去隔壁打麻将了。

剩下我一个人呆若木鸡，愧疚万分。娘亲曾说我是白眼狼，肯定娶了媳妇忘了娘，此刻我觉得很有可能一语成谶，不禁黯然神伤。

2

回到学校，得知二级建造师考过了，得去北京东路人才服务中心领证书。我于是兴冲冲地登上两轮车一路超速行驶来到目的地，拿到证书发现名字是我照片不是我，我又困惑了。心想，×，老子不会被黑了吧，有人冒名顶替不成。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呀。我清了清嗓子，抻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工作人员是不是出什么错了，能不能改过来。办事的小妹儿瞪了我一眼说那放这吧，过几天再过来拿。我只好悻悻地离开。

不像去的时候行色匆匆，反正回来不赶时间，我就慢悠悠地蹬着我的爱车往回走。突然我看到一个老头蹲坐路边神态悠然好似在晒太阳一般，于是我鬼使神差吱地一声刹住了闸，右脚迅速点地，当时自我感觉很帅。我抬头定睛一瞧，老头面前摆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大布，上面画有一个胖子的脸，脸上长满了麻子，旁边书有四个大字：麻衣神相。方布边上还有一个竹筒，里面有几十根筷子。老头两眼突然睁开，直愣愣地看着我，说：

“小伙子，你过来，我给你算一卦。”

当时我们四目相对，分明是看到了对方，我又不好意思说我只是随便看看，只得把车停在一边，蹲在老头面前。

“小伙子，你是学生吧？”

我心中一惊，心想大师好厉害，随便搭眼一瞧就能看出我的底细。不过据我后来分析，肯定是我那一身屌丝的形象出卖了我。

“是啊，大爷。你这算命是相手还是相面啊？”

我故作镇定。

老头呵呵一笑，不紧不慢说道：

“你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只是这眉毛……”

“眉毛怎样？”

“也没什么，只是心地太过善良，容易被人欺负。”

哎哟我×，这下我彻底被征服了。老头这句话可没说错，老子为人可不是太善良了么，又极其心软，禁不住别人三言两语撒娇卖萌求情说项。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大爷？”

“你只记住一句话就行，无毒不丈夫！我这不是教你干坏事，你只需要心肠硬一点，将来必有良好的发展前途。”

我顿时心花怒放，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功成名就，果然大道至简啊。我对老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正想多聊两句，老头突然说道：

“小伙子，你路过我这直接停下来也不问价，说明咱俩有缘，我今天头一遭生意，也不问你多要，给我五十块钱卦金吧。”

我立马掏钱包正要给他钱，突然心想不对，不能他说多少就多少，我得还还价。

“大爷，听您口音，您是苏北人吧？”

我想通过老乡套套近乎，这老头口音跟我绝壁是一个地区的。

“呵呵，不是，我是安徽的。”

“那是淮北的吧。”

“嗯。”

“我是徐州的，您看咱也算半个老乡，我又是个学生，没多少钱，我这有二十块钱，您买包烟抽。”

“那好吧。这里还有个签筒，你摇也行抽也行，看看你未来的运势。”

我乖乖地抽了一根，看到了筷子底端涂着红漆。老头迅速把我抽出的签和签筒夺了过去，说

“呀，这是上上签哪，哎呀呀，你现在虽然财政状况不好也没有女朋友，明年开始就能赚大钱找到女朋友了，你这得给喜钱啊。”

我特么当时一愣，知道上了老头的钩了，头一次算命不知道算命跟打牌一样还有喜钱。而且我好像看到那个签筒里其他筷子貌似底部也涂了红漆，不过被他迅速夺了过去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问老头多少钱。

“你是个学生，我也不问你多要，你就给五十吧。你要是今天开着大奔来的，少于五百可不行。”

我一阵后怕，故作镇定地说：

“大爷我今天出门没多带钱，一共带了三十，刚才给你二十了，这剩下的十块钱都给你，再也没有了。”

老头不依不饶说那可不行，我百般推脱说再也没有，一来二去几个回合，我趁老头一个不注意赶紧翻身上车飞奔而去留下老头在那里望尘莫及。我拍拍胸脯心想还好只有几十块零钱，要是只带一百块整钱今天算是亏大了。不过我也后悔忘了问老头一句女朋友的爹是不是团长来的。

3

一路向西路过鸡鸣寺不觉又动了心。看着端庄肃穆的寺院，一个声音默默地在我的耳边响起：佛门总比江湖术士靠谱吧。

幸亏兜里还剩下十块钱，门票七块，还找我三块。我暗自点头：毕竟大山门，收费都比那老头公道。这么看来，刚才那三十花得还是有点冤。

拾级而上，虽未沐浴更衣，但是一看到门口的般若波罗蜜心经就让我有如沐春风之感，灵魂仿佛都受到了洗涤一般。不过这并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要继续往上走去见菩萨，帮我解决实际的问题。

为了向各位佛表示我的敬意，我遇佛便拜，流程还很规范，并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不懂规矩双手向下跪倒磕头就完了。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的心事，我想我还是找最喜欢救人于危难的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比较好。我和菩萨说了什么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过说出来也没什么，一是求能尽快发论文好顺利毕业，二是求姻缘，不要一大把年纪了还孤身一人。

后来，求的事情有一半实现了。论文发了好几篇终于顺利毕业，只是这姻缘一事不知道是菩萨忘了还是觉得这事不像论文那样着急影响毕业反正就是没成。也怪我自己当时没说个期限，毕业总是有期限的，想必菩萨也知道；这姻缘一事又以何为限呢，或许菩萨认为还不到时候，我也不能去埋怨。按理说愿望实现了一半我也应该去还愿感谢菩萨，只是心里一直有这个梗，想等两个愿望都实现了再去还愿。大家都说鸡鸣寺求姻缘很准的，我想菩萨大概不会骗我。

周末无聊，乙未正月十八识于玄武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