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证

借书证

天空里淡淡的晚霞，将校园外山的轮廓勾成一圈深蓝色。今夜月色已不那么白，只是淡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丝冬日的寒意。空中没有鸟雀，校园小径稀稀疏疏掠过几个人影。

透过图书馆窗口他脑海里闪现的是日暮黄昏中，窗外所见的最后景色了，心想《雪国》中的美景或许也不过如此。桌上的书籍并未多翻几页，心中勾勒的是自己渺茫的未来。徒然呆到现在，偶尔响起校车单调的车轮声，好似女生在切切细语。

他合上书本，拿起借来的书籍《雪国》准备离开。借书证却如秋叶般飘落出来，无意看见了一个名字“楚雪”脑海不断地思索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此时却无心多想。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寒风袭来，他心底也不免顿生寒意，望向远处的风景，随着山的远近高低不同，一道道皱襞也愈加浓黑。他一见此景不由地裹紧身上的大衣，那湿漉漉的小径不免被这位行人吵醒，声响弥漫在这片小树林的每一个角落。

绕过林边的试验楼，就可以望见他住了快四年的地方。说来或许可笑，到了楼下，他却停住脚步不愿再向前一步，望向那扇光线幽暗的门，心中有些不愿此时进去。像往常一样，他又折回小树林冥思遐想起来。不知过了几时，只觉得今晚月华如练，寒气凛冽。他感到些许疲惫，便回了宿舍。

“怎么现在才回来？图书馆可是早就关了。外面怪冷的，把门拉上。”室友小宇转过头伸了个懒腰说道。

“没有，碰上了一个学妹问我关于考研的情况就聊了聊。”他回到书桌前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想想也是可笑，自己居然到现在都还没看完。

“诶，明天我去图书馆还书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我明天自己去吧。”

“看来我还不是最晚的啊，另外两个呢？”

“俊杰爷爷过世，他下午才回的家。小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那样，听说最近又换了一个新目标，那女孩我见过一次挺不错的……”。

他无心八卦且不愿再胡思乱想便上了床，希望得到一时的放松吧。小宇准备工作，但是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实习单位。去年大学已经停止了包分配，这让小宇心里不免有些愤懑，却又无可奈何。这样的擦肩而过也让他无所适从。

翌日清晨，想来无事便迟迟不愿起床，他望着天花板脑袋里空空的此时不愿多想什么。柔和的光线透过阳台的窗户映射在书桌上，使得那窗户随之熠熠发亮，却并未感到温度有回升的迹象。耳边萦绕着走廊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起来之后简单的洗漱，他拿起书看看时间就出门走向了食堂方向。一进食堂大门，一股暖风迎面而来，沁入脑门，有点突然竟使他感到些许的压抑。坐在窗前，或许是食堂暖气的湿热，窗户上蒙上一层水气。窗外那景色半似透明，他却无心留意这些变化。

微风不燥，迎面袭来让人心生惬意。在那通往图书馆必行的森林小径上，投下疏淡的影子。

“陈阿姨，一个人啊？”他压低语调，尽量让自己不影响他人，也不愿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景色。

“小扬，怎么？今天没课吗？”陈阿姨心生喜悦，便没顾忌太多。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意便放下心来，陈阿姨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小碎步向前说道：“陈阿姨，我来还书的，时间到了。”

“你不来这里勤工俭学，你都不常来了。”陈阿姨揶揄道，“怎么陪女朋友啊。”

“女朋友我二十几年没见到她了，一直没来。”他看似有些无奈便将书递了过去。

“你帮我看着，我那口子现在在医院，女儿又在上课，正愁找不到人代班呢。”说话间她便拿起外套。他想来无事也就点头应允了。

说来也许是他有点私心，想着刚好可以看完这本书。或许这也是难得清静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只听见“打扰一下，我来还书。”她的声音，美得不胜悲凉。那么激扬清越，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有着她的回声似的。

他缓过神来为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羞愧，接着急忙说道：“可以，当然可以。”他娴熟地做着心里却多看她几眼。她双手捂着红红的脸颊，不知是降温了还是有些心动，看着好了她停留了几秒便转身走向那门外的森林小径。他欲言又止不知应用什么样的话语让她留下来。

他拿着那本书恰巧是他喜欢的作家《沈从文集》，不知怎么了，自己那么想知道她叫什么。刚才好似丢了魂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那借书证上写着“楚雪”。他匆匆走向文学，散文等书柜，那一张张借书证大多数都有“楚雪”，那字迹隽秀仿佛春风袭来，心里顿时对其更加的欣赏钦佩。

也许明天就能遇见，亦或是就此错过。

坐在回家的车上，沿着河流，不久便驶出旷野。沿山一路前行，那山脊延绵起伏，一条条美丽的斜线，别饶风致，舒缓地从这一峰顶伸向远方。唯一令他神往的是那淡淡的晚霞，淡淡的晚霞后是淡淡的她。倚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天她递过来的书籍，临走时他自己借了过来。此时她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样貌渐渐有些模糊不清。正当游移时，想要靠近一点却终不得果。

在这个假期唯一令他感到高兴一点的是自己的分数过了那学校的划线。告诉家人时，他们也纷纷为他感到高兴。可是他的心里却是空空的，自己时常深思的样子让他的父母不解和一丝担忧。

他早早地回到了学校，尽管他可以过完元宵再出发。自己给的理由是着急回学校整理毕业论文，他父母不便多说什么便任由他去。临走前一晚，他姐姐突然走进卧室帮他收拾行李时问到：“有心事？这段时间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他转过身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匆匆收拾完后，他便打发姐姐出去，自己想早点休息。自己却整夜未眠。

火车向北穿过一条条隧道，阴阴暗暗，看不到尽头，心却随着它此起彼伏。那日午后惨淡的阳光，仿佛被吸入地底。紧随着火车脱卸那淡黄色的外衣在隧道里。转眼又要来到那一片旷野，那条熟悉的河流。

他每日定会抽出些许时间在校园内逛逛。尽管都是一个人但是那有何妨呢。他时常好像置身于非现实世界，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陷入了一种茫然自失的状态之中。徒然地陷入循环，无力找到出口。

开学不久，他便强迫自己进入毕业论文整理工作之中。同学这学期开始见面就变得更少了，对于多数人来说选择工作是减轻家里经济负担最好的办法。一年的助学金名额就两个，这是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想得到的。想来他也是幸运的这几年自己得到过两次。

为了收集资料，他虽经常进出图书馆，但是停留时间并不长。无心留意行径过处的风景，匆匆去留让每一个人的模样渐渐的不再那么清晰。唯一刻在他脑海的是那不胜悲凉，激扬清越的声音。

那天晚上，小宇从实习单位回来拉他去校园后街吃宵夜。这次他肆无忌惮地喝了起来，小宇哭了，小宇在他眼里是一个帅气，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待人是那么的和善，来到大学之后因阳光帅气的外表又擅长打篮球，自然追求小宇的女孩子还是不少。可是在小宇心里却只有他女朋友一个人。在他眼里，他们毕业工作稳定之后一定可以结婚的，但是这又那是他能操控的呢。

“她走了，她会回家之前跟我提出了分手……”小宇哽咽道，在暗黄的灯光下，小宇脸上那好几天没刮的胡渣显得格外的刺眼。

“为什么？你问她了吗？”或许是他自己没有经历这样的痛楚，他为自己的冷静、理性感到一丝害怕。

“我追到她家里，可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那是她家里给她介绍的……”小宇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沉默了，他不敢打破这份寂静，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小宇。此时他心里只希望“一醉解千愁”这话是对的。背着小宇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那条小径，行人稀稀疏疏。这天夜里，他失眠了，没有谈过恋爱的他有些疑惑却又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小宇的痛。或许也只是看见好友伤心自己心里难受而已。他解释不清自己的心理，在宿舍里回荡着小宇嘟嘟啷啷的声音，外面微风的伴奏让他难以入眠。

那晚过去几个月，几个好友准备为他践行，便准备一起出去吃顿饭。那天小宇穿着正装，十分的帅气，他上去打趣道：“帅哥，和我约会吧。”他们笑了起来，彼此心照不宣。来了一个客人让他意想不到，那脑海中模糊的样子，此时便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时，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想着要是此时只有两人那该有多好。小涛突然拉起她的手说：“各位，我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楚雪。”她愣住了，眼神里有着惶恐、讶异，紧接着转过头看着他。他也愣住了，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小宇使劲拍了他几下就差打了，“干什么呢！”

“没什么。”

他顿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无地自容，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饭桌上都是别人问一句他说一句。也许是他们两个闹矛盾吧，两人没有坐在一起，席间也并未说什么话。吃完饭后，他便称身体不舒服回了宿舍。

第二天，他便收拾行李出发了。在读研期间，与小宇有着书信往来。那次饭不久，小宇写过一封信，信中提到楚雪吃完饭准备找他聊一聊的像是有什么急事，可是他却匆匆离去。虽然只是简单地提了几句，却又刻在了他的脑海。

不知不觉他在北方呆了一年了。

那日下着小雨，雨点淋淋沥沥打在树叶上。

其中夹杂着打在伞上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只听见“学长，我来报道的，可以帮我把行李拿到研究生女生宿舍三栋吗？”那声音美得不胜悲凉，那么的激扬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