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晓芸觉得，自打自己记事起，这位操着延庆口音的大叔就一直在这里没完没了的烤着红薯。
大叔放下秤：“一共十六块八，您给十六。”
晓芸从兜里摸出钱，低着头数了数，又停下来，抬头看着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一个吧。”
大叔看了一眼晓芸，从秤盘中取掉一个红薯，重新称了重量，将钱接过来，塞进黑乎乎的包里，才把红薯装进塑料袋，说了声“您慢走”后，继续翻弄起了他油桶里的宝贝。
唐晓芸把袋子挂到车把上，想了想又摘下来，揣进了怀里，踏着路旁一家小饭馆里食客们的说笑声，向家里骑去。
刚推开那扇油漆斑驳的房门，就听见在卧室里的妈妈发出的一阵剧烈地咳嗽声，她来不及换下湿漉漉的衣裳便急忙进了屋，来到床边，将胳膊塞进妈妈的脖颈，伸手从旁边拿过水杯，喂妈妈喝了口水，又用手替妈妈擦了擦嘴角。
晓芸妈停止了咳嗽。她想抬手摸摸女儿的脸，可是很吃力。
晓芸抓住了妈妈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芸，你瘦啦。”
晓芸微微地摇头，微微地笑：“瘦了才好，别人还花钱减肥呢！诶？我舅呢？”
“你舅妈病着，表哥表嫂又在外边打工，俩孩子还要照顾，我让他回了。”
晓芸“噢”了一声，心里有些失落，如果舅舅在，明天自己就可以找工作去，可现在，妈妈身边离不开人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晓芸想。
她从怀里掏出红薯，红薯还热着，那是一种很幸福的温度。
“妈，咱吃红薯，黄瓤的。”
唐晓芸的房间狭小而简陋，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带写字台的小书架。
她在写字台前无声地坐了片刻，将书架上的相册拿下来，一页一页翻看着——
身材高大的爸爸扛着四五岁的晓芸，妈妈依偎着爸爸的肩膀，晓芸举着一只胳膊，开心地笑着。他们的身后，是人民公园的垂柳，垂柳的下面，是清清的湖水。
“记得那次，我还喊比爸爸高呢。”
下一张照片是八年前拍的，晓芸在写字台边，噘着嘴，回头望着。那是爸爸买来了第一部带拍照的手机，逮什么拍什么，妈妈为此还嗔骂他影响孩子写作业，爸爸在骂声中去追拍妈妈，惹得妈妈一个劲儿地锤他。
晓芸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三年前的唐晓芸站在妈妈的身边，身后是中学校门，大门上有“XX市第一中学”字样，这张照片中已经没有了晓芸爸爸的身影。
唐晓芸又将相册翻到前面，将骑在爸爸脖子上的那张抽出来，仔细端详着，眼泪落在照片上，她急忙用手去擦，用很低很低地声音叫了声“爸”。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一阵夜风吹醒了趴在桌上的晓芸，她揉了揉眼，轻轻关好窗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妈妈的卧室门口，听见妈妈呼吸均匀，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卧室。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从不睡觉的东西。
早晨，唐晓芸按下对面孙爷爷家的门铃。
孙爷爷和孙奶奶从小看这晓芸长大，两家的关系十分要好，两位老人对晓芸提出帮忙照顾一下妈妈的请求一口答应，这让晓芸十分感动，她想，等发了第一个月的薪水，一定去买城里最软乎的蛋糕送给孙爷爷和孙奶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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