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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荡秋千那年,我4岁。
坐在像船一样的秋千上,姐姐在身后推,我在船上咯咯地笑,微风是隽细的水波纹,小小的人漾在无形的水中。慢来,慢来,姐姐照做了,放慢了手中推速,那艘船荡得很慢很慢,随思绪飘到了芦苇滩。
童年的风铃飘荡,荡入芦苇滩丛,惊飞一滩欧鹭。
小升初那年,我像飞出巢穴的一只幼鸟,秋千荡得又快又高,底下的外婆着急地喊,“慢来,慢来!”我没有听,将秋千荡得又快又高,引得旁人纷纷驻足观望。
一个小女孩道:“这个姐姐可真厉害!”
另一个小男孩说:“我就荡不了这么高。”
秋千是一袭复古的台式钟摆,一会儿晃到最高点,一会儿从最高点落下,划出一道完美平滑的抛物线,连接过去与未来,将外婆远远甩在身后,也将我的烦恼甩在身后。我放声大笑,继续将秋千荡得飞快,秋千变作一支飞快的羽箭,朝未来加速驶去。
路人纷纷喝彩,好!好!外婆仍在劝,慢来,慢来!
未来的岁月长河,他们的声音在风中泡得模糊。
高考那年,我失利了。
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巴望着透亮的玻璃高楼,上面,有圣罗兰,香奈儿,迪奥,古驰,是无数少女幻想的天堂。秋千荡起来了,我对他说,高来,高来。被推到后方,再荡到最高点,我瞪大双眼,是一顶水晶吊灯,莹亮的花朵点燃黑夜,荡开青年内心的迷惘,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高来,高来!
继续抵达高点,仍是一顶水晶吊灯,曼丽的流苏垂落,放出眩目的七彩光晕,如钻石点缀夜空。高来!高来!这次看清了,是摔碎的水晶吊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破碎的晶片散落,如沧海鲛人之泪。
我们陡然沉默,秋千悬在了半空,星月无声。
“星空很美,灿若灯火,月色也很美。”他顿了一顿,小声补充道,“无须上高楼,抬起头就能看见。”我吻了他一下“真美啊,水晶吊灯。”他望了望我,相隔一瞬,恍如隔世。
再后来,我们失去了联系。
前些天同友人出游,顺带荡了秋千,架上是松软的沙地,两侧栽有葱绿的柏树,面向一座湖,湖面泛起粼粼波纹,檐下风铃“铃铃”响动,清脆如水,童年的风吹到了彼岸,月牙船也晃到了彼岸,灰白的欧鹭在淡青的天际翱翔。
波心荡,冷月无声。
想到这句诗了,与此同时,头阵阵抽痛,忙从秋千下来,她扶住我,关切地问:“怎么了?”我一笑“没事,是晕秋千了。”心上却起了阵阵秋风,身旁,三五孩童欢笑着,嬉闹着跳上秋千架,秋千荡得飞快,又快又高。
一位母亲道,慢来,慢来。我说,“走吧。”她又问,“去哪?”我们互相搀扶,手牵着手,远离了秋千,上高楼去,上高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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