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部着力于煽情的电影。

我个人的观感是：在整部电影中几乎没有一个刻意调动观众情绪的镜头。然而观影结束后，我的内心却分明能感受到一种无比强烈的撕裂感。那是生命最后时光的哀叹，是父亲老无所依的悲凉。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特别致敬已经84岁高龄，还致力于电影表演事业的安东尼·霍普金斯。老爷子死死拿捏住“父亲”处于生理及心理双重困境中无助与恐惧的精神状态，他的演技让我觉得很震撼。

4月26日，安东尼·霍普金斯凭借“父亲”一角，以84岁（生日未过）高龄拿下第93届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超越亨利·方达（获奖时76岁）成为年龄最大的奥斯卡最佳男演员。一个人在这个年龄，还活跃在电影银幕上，在追求表演艺术至臻至纯的道路上探索修炼，真可谓老骥伏枥，老而弥坚。

在最佳影片奖的角逐中，《困在时间里的父亲》遗憾落败，与小金人失之交臂，留有遗憾。不过在我看来，这部电影仍然是2020年最佳影片之一。

导演佛罗莱恩·泽勒将自己创作的舞台剧《父亲》搬上银幕。电影通过主角第一视角，巧妙的打乱电影时间线，以不同房间环境布景的更迭，表现空间错位营造悬念感。真实的展现了一位罹患阿尔茨海默综合症老人，因为记忆消失混乱造成精神痛苦与内心无助的晚年境遇。

影片令我满足于佛罗莱恩·泽勒对亲情与人性交织下、生活复杂一面的书写，以及享受于安东尼·霍普金斯和奥利维亚·科尔曼炸裂演技代入真实生活的艺术体验。

整部电影仅有6位角色，依托一间公寓作为剧情展开空间，没有任何外景拍摄。剧情节奏紧凑，悬疑反转，没有刻意煽情却更能引发思考。

---

当记忆断章再也无法连贯

王家卫曾在《东邪西毒》中借用欧阳锋的口说，“一个人烦恼太多，是因为记性太好。”

人的一生，难免经历各种各样的痛苦经历。记忆太好是苦，因为想忘却忘不掉。记忆混乱也是苦，因为想记却记不清。

影片中，父亲一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块手表。他说，“我有两块手表，一块在我的手上，另一块在我的脑子里。”

然而，现实中那块手表总是时隐时现。带上手表的父亲，在这个时间段内表现出清晰的记忆。一旦他找不到手表，记忆则变得混乱无比。

他频繁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块手表，却无法阻止对记忆印象的模糊。因为病情加重，他记忆中的时间线顺序混乱、前后倒置。他极力想从这种失控的状态中找回自己，却发现“怪事”接连不断，自己只能在失衡的无序与恐惧中打转。

老父亲记不清自己的职业。在护工面前，他声称自己是舞者，又曾经在马戏团工作。当女儿纠正他是一位工程师，他表现出茫然与质疑。当记忆无法控制，他的人生在他人看来显得荒谬且不真实。

老父亲分不清那些看护过他的护工。无论是劳拉，亦或凯瑟琳，当然还有比尔。因为记忆模糊，他只能将他们混为一谈。这种印象的模糊，使得电影剧情呈现出多线索的混杂。悬念丛生。

观众不明就里的感受正是父亲生存现状的代入，是导演“以己度人”的身份置换。原来记忆混乱，对一个人、一个老人造成的生活不便，以及由此产生的心理负担，竟然如此严重。

失去对时间的掌控无疑痛苦，而失去对记忆的搜索则更加悲哀。作为父亲，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又痛失爱女，生活对他原本已足够残忍。此刻，他又丧失了对小女儿的完整记忆，不得不说是上天对他最无情的“二次打击”。

“露西，你很像我的小女儿露西。”是的，在他的记忆中，曾经有一个无比疼爱的小女儿露西，可她现在在哪儿？东安尼爱她，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在自己的脑海中，准确的回忆出关于露西的所有信息。

只有那幅《旋转的舞者》空置于墙上，承载着他无尽的思念，以及父女二人再也无法相见的悲伤。

---

父母的付出与儿女的感恩，本就绝少对等

整部影片的时间线索，采取第一人称视角倒叙手法。时间的起点，是女儿安妮将父亲安东尼送进养老院那一刻。

那幅忧伤破碎的面部雕像，作为背景映衬在安妮走出养老院的甬道，奠定了全片情感表达的主基调。当然，还有反复响起的贝里尼歌剧《Norma》中的咏叹调《圣洁的女神》，也为悲伤的氛围营造起到了完美烘托。

影片情绪的构成，不仅来源于老父亲罹患阿尔茨海默综合症的无助，亦不能忽视作为女儿安妮的困境。在情感与现实的拉扯中，安妮要面对的生活压力，一点儿也不比自己父亲的少。

一方面，她尽心尽力照顾老父亲的日常生活。从影片中的细节不难看出，父亲患病的时间应该不短。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安妮一个女人能做多少？都是出自对父母养育之情的感恩与尊重。

为了更好地照顾父亲，她不得不请护工帮助自己。然而，罹患病症而不自知的老爷子，根本无法与护工和谐相处。不断更换护工的尝试，又让安妮变得心力交瘁。交给别人看护自己并不放心，但工作与生活又不得不继续。

另一方面，安妮还要顾及爱人的情绪。作为女婿，保罗自然也非一开始就排斥老丈人的存在。保罗作为安妮的爱人，作为父女间的外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建立在对爱人的情感基础上。照顾老人但求心安而已，要求他比安妮更尽力显然是一种苛责。

故此，随着共同生活时间的延长，即便亲生子女都有可能会为照顾老人而变得情绪失控。那么，作为与父母只有亲缘而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婿、媳妇儿，又如何苛求他们必须做到对对方父母毫无保留的付出？

更何况，类似老父亲这种病情带来的困扰，已经切实影响到安妮与保罗夫妻间的正常生活。为了调整生活回归常态，保罗的一些想法或许表现的自私，但却完全可以理解。

世人总是感叹父母之于儿女最无私的奉献，以及儿女对父母有保留的付出。曾经听过一个对话：如果为了给父母治病，你已经借遍身边的所有关系，再也无能为力。可再只需要1万块，你的父母就能活命，你会怎么办？

那他们就只能死......

从理性经济人角度分析，大多数情况下，生儿育女或许是最不划算的一笔投资。但从维系人类社会繁衍，从塑造伟大与无私的人格而言，这又确乎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付出与回报，这原本就是个难以对等的问题。在天平的两端，爱子女的一端少些，爱自己的一端多些，或许传统的亲子关系会为之一变。

也未可知。

---

所谓父子母女一场，终归要面对离别

安妮将老父亲送到养老院实属无奈之举，关于她的这个举动是否应该，恐怕早已在中外奉为经典的友尽话题。道学家们和键盘侠对此早就预备好了一大堆说辞，总而言之，不赡养年迈的父母即是不孝。

影片中，老父亲最终还是被安排住进了养老院。对此，他深情地对女儿说，“安妮，谢谢你做的一切！”父亲表达了对安妮选择的理解，这是父母对子女的宽容。他们总是表现得很絮叨，却绝少跟子女锱铢计较。

也因此，父母之爱才更伟大无私。

生命终归是一场从生到死的历程，无论父母还是子女，总要彼此告别。所以，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们飞，去过自己的生活。父母老了就让他们好好享受晚年生活，用自己的全部心意，好好爱他们。

老父亲最终又回忆起自己的母亲，情感的流动在这一刻形成完整的闭环--家族存在从来都是如此，老一辈人逐渐凋零，后一代人陆续成长。前人抚育后人，后人回馈前人。

如此往复。

当然，这一刻，父亲陷入更深层次的情绪，是孤独。他多想再回到母亲身边，像曾经还是孩子时那般有所依靠。或许，老人们在离别前都会回忆过往。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他们在回顾一生时觉得快乐，而不是痛苦。

作为子女，要在他们还记得我们的时候，将亲情所有的内涵都反馈给他们。就像我们小时，他们毫无保留的爱我们一样，不要在“子欲养而亲不待”时留遗憾。

（文中图片均为网络资源，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