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偷书贼

老张抵着烈日的暴晒行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定价39.9的辅导书，一个小时前他还在为这本书急得焦头烂额。

中午十二点站在书店门口的老张满头大汗，汗珠顺着脸上的沟壑漫游。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和一双略显肥大的破旧运动鞋。 衣服是儿子上高中时的军训服，军训结束之后儿子死活不愿再穿，他心想着 这 件 衣 服只穿了半个月还新的 很呐 正好 可以用来做工服。 裤脚处有很多灰白色的斑点，那是他在工地上干活时水泥渣溅到裤子上留下的 。鞋子也是儿子的，儿子小时候总爱穿他的大头皮鞋，小小的脚丫子像乘船一样装进鞋子里，满院子都回响着鞋底拖沓的声音。如今儿子长大了，倒轮到他穿儿子的鞋了。老张拍了拍身上，隐藏在衣服里的灰尘立马四散开来，像一层云雾环绕在他的周身。他又用袖口狠狠的将额头的汗水抹去才推开书店的门进去。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空调就是好啊，冬暖夏凉的”老张心想。他是来给上高中的儿子买辅导书的，儿子说了这本辅导书非常重要，上面有很多老师不会讲解的知识点呢。昨天晚上接到儿子的电话以后，今天工地一下班他就赶来了书店。面对玲琅满目的书老张不禁感叹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幸福，能够看这么多的书。他一边欣赏那些排列整齐的书目一边在各个书架之间穿梭，他要去文具区找那本辅导书。

老张顺利的找到了那本书，拿了书准备走的时候猫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停在书架前摸了一下口袋又将书翻到了背面。辅导书背后39.9 的定价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尽力使自己面部表情自然，不让谁看出自己的窘迫。他下意识的把一只手塞 进裤兜，三张邹巴巴的十块钱此刻正安静的躺着。他用手来回的搓着 那几张纸币，好像如此反复多次钱就会神奇的多出一张来一样。

包工头已经拖了两个多月工资没发了，这还是他向工友借来的三十块烟酒钱。炎热的夏天，男人们总爱躲在楼层的阴凉处喝一瓶冰啤酒，抽着烟谈谈老婆孩子说到兴起大家也会吹吹牛逼谈谈理想。可是老张从来都不喝酒，也不自己买烟。他把自己赚的每一份血汗钱都用到了孩子身上。偶尔他帮工友去附近的小卖部买烟酒回来，工友也会毫不吝啬的发他一枝烟，老张笑着接过沉默的吧嗒吧嗒抽着。他从来都不参与讨论，但因为总是帮他们买烟跟工友关系还不错。

工友听说他要给孩子买书，也就慷慨大方的将自己的烟酒钱拿了出来。“没事，咱可以少抽一盒烟，少吃一瓶酒，但孩子不能少上一天学啊”其中一个工友说，老张攥着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都是大老爷们，别搞得跟个娘们似的。”说罢，工友们又嬉笑着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老张在灰色的坎肩背心上套了迷彩服，这才赶来了书店。

    可是此刻老张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捧着那本书，粗糙的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抚摸。过了很久 ， 他还是决定把它放下离开。

“我应该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我不能让他失望。”

“可是我没有足够的钱，我无能为力。”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把那本书带回去。”他的内心在反复挣扎。

老张慌慌张张的再次穿过文具区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炸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要被全世界都听到了。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偷瞄图书馆里的每一个人，他怀疑这些人当中可能有人长了一双透视眼，只需要看他一眼，他藏在衣服下面的辅导书和裤兜里的三十块钱便无所遁形。

突然几声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安静， 所有人都立刻闻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 那一刻老张的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他的心却像个等待狂欢的孩子一样不安分的在嗓子眼跳动着。他眉头紧皱如同赤裸的罪犯一样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等待着所有人的审判。

老张忐忑不安的看向门口时保安正将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提溜进书店。男孩低着头悻悻地站在原地，不停地搓着双手。他觉得小男孩比自己勇敢，同时又觉得自己愚不可及。他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不露声色的又退回到了文具区。

老张将书放至原处如释重负般准备离开时却被书店的店员叫住了。原来他在书店所做的一切早已被老板在监控室里看的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老板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老张的身上，才没注意到那个偷书的少年。老板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他被猫的举动所触动所以愿意免费送给猫一本辅导书，但老张还是固执的将身上仅有的三十块钱留下了。

老张抬头看着蓝天，几朵轻柔的白云缓慢变化着形状。色彩斑斓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也不觉得刺眼，“你是一个好父亲。”老张想起临走时老板对他说的这句话，灿烂的笑容融进了阳光里。他加快了脚步，往儿子学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