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转自网络
文/张绍昂
一.
荒野，雪夜。
冷风如刀，狠狠地刮着，几欲割断枯木的枝干一般。几点碎雪震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飞禽走兽全都没了踪影，这样寒冷的夜，任谁都是无法忍受的。
但是，偏偏有一个人，出现在了这荒野的小路上。
这人身材高壮，面如黑煞，满脸虬髯，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这人沉默不语，一路狂奔，显得狼狈不堪。
小路其实早已被雪覆盖，虬髯大汉在没膝的雪地里奔跑，实在是有些苦不堪言。
如若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万万不敢在这样的夜，这样的路上行走的。
因为很容易死人。
动物知道这样寒冷的夜不会有食物，所以都躲在温暖的洞穴里不肯出来。
可人不一样，因为人有欲望。
人为了心中的欲望，可以连命都不要！
虬髯大汉看了身后一眼，除了白雪枯木，什么都没有。
他摸了一下羊皮袄里的东西，心里暗暗说道：“老天保佑，但愿能逃脱他们的追杀！”
二.
不知跑了多久，虬髯大汉渐渐感到疲累。人毕竟也是血肉做的，虽然恐惧可以激发内心的潜力，但是也总要耗尽的。
但天无绝人之路，飘摇的风雪之中，他隐隐地看到一间茅屋。
这间茅屋看起来那样破，那样小，仿佛一粒雪花就可以将它击倒。
可他却看到了希望，生的希望。
虬髯大汉连滚带爬地向茅屋奔去，现在他只希望有一碗热酒可以暖暖早已冻僵的身子。
他走到茅屋跟前，看见屋外一角挂着个破破烂烂的幡子，上面隐隐约约有个“酒”字。
真的是一间酒寮。
虬髯大汉用力推了那扇同样破旧的门，“呼”的一声，寒风夹杂着碎雪涌进屋子，同时一股暖流抚上了他的脸颊。
这是一间很小的酒寮，里面仅摆着四张木桌，中间有一个火炉，里面烧的火正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一个老人正在往火炉里添柴，他的背很弯，仿佛是一辈子的苦难压得他再也直不起腰。眼角的皱纹很密，满布岁月的沧桑。
冷风吹进来，冷得老人裹了裹身上的破旧棉袄，他缓缓转过了头，看了看走进屋子的人。
“客官，需要些什么？”
虬髯大汉坐在桌旁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角落的炉灶。
灶台之上砌了三口铁锅，里面分别煮着茶叶蛋、热牛肉和骨头汤，剥皮的茶叶蛋泛着红亮的光泽，肥瘦相间的牛肉冒着热气，浓稠的骨头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虬髯大汉咽了咽口水，摸了一下同样发出声音的肚子，虚弱地说道：“老丈，熟食先各来一大盘，再烫上一壶热酒。”
说完他定了定神，轻轻地解开了羊皮袄，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
虬髯大汉慢慢解开包袱，他的眼睛里也散发出了一丝精光，把他乌黑的脸竟也照亮了。
这是两朵洁白的雪莲花，虽有些倦怠，但依然丝瑕不染，更难得的是它们的花蕊竟是血色的，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极品。
血莲。
三.
这虬髯大汉本是巴蜀唐门弟子，名叫万重山，人称“百足蜈蚣”，一手收发暗器的本领江湖一绝。据说他曾一招射杀了十三个强匪，手法狠毒，人人称奇。
万重山本是唐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却像丧家犬一般。
一个月前，他遇到了极厉害的点子。
万重山的师父“毒蜘蛛”朱啸天修炼毒砂掌时被毒气反噬，急需天山雪莲续命，万重山在天山上寻找了三个多月，却一无所获。
可就在他几欲放弃之际，却被他找到了雪莲中的极品——天山血莲。
这血莲可是百年难遇，垂死的人若是吃了，可起死回生；练武的人吃了，就能增强五十年的功力。
万重山心中欣喜，刨下了这两棵雪莲，心想这次没有白跑一趟。
但是，祸事也就开始了。
原来这两棵雪莲乃是天山听雪楼的镇派之宝，听雪楼掌门勃然大怒，派出了大弟子李墨白追回两朵雪莲。
李墨白人称“白无常”，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的下来。
他曾经为了一击杀死“通天手”马光佐，在回疆风餐露宿半年多，。之后有人发现马光佐尸体的时候，已变成了一具干尸。
李墨白吸干了他的血！
万重山也算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和李墨白交手三次，全都落败。无奈之下，只好逃回中原。
万重山看着这两朵雪莲，长叹一声，眼神竟有些湿润。
本来是想好好地活，没曾想最后却选了一条死路。
“来咯！”老汉端来了卤蛋、牛肉和热汤，还有一大壶烫好的烧刀子和两小碟椒盐花生蚕豆。
“客官请慢用，小碟赠送，不收银两。”
万重山先是喝下一大碗热酒，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东西来。
他头一次感觉能活着真好，哪怕只是这一刻，还能喝酒吃肉。可是死了，就只能黄土相伴了。
正在吃东西的万重山突然停下了，额头的青筋凸了出来，心底一沉。
“来了！”
四.
屋外雪地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可万重山听着这声音，乌黑的脸都隐隐泛白。
他含着满嘴的食物，一动也不敢再动，仿佛只要一动，脖颈上的脑袋就会掉下来。
“砰！”门开了，狂风又闯了进来，肆虐着小屋的每个角落。
一个身披裘袍，腰佩宝剑的俊俏公子走了进来。只见他双手放在嘴边哈气，眉梢也沾染了雪花。
“老……老板，好酒好菜端上来！”
万重山舒了口气，鼓鼓的腮帮又动了起来。
“不是他！”
老汉佝偻着身子，笑呵呵地端来了熟食和热酒。下雪天，生意反而比平日还要好一些。
俊俏公子眉头一皱，疑声问道：“就这些？”
老汉面带歉意，“雪天荒野，公子将就些吧。”
说完他便退到角落里烫酒去了。
俊俏公子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嘴角撇了一下。“这真是我平生喝过最难喝的酒了！”
万重山心里暗笑，真是个富家子弟，一点不懂人间疾苦，有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他却还在那里挑剔酒有多难喝。
他知道挨饿的滋味，如同肚子里有条巨蟒，在一点一点啃噬着自己的内脏，直至丝毫不剩。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吃，只要是他能看到的。树皮，草块，甚至是人肉！
人肉并不是什么美味，甚至那浓郁的血腥味会让他强烈的呕吐，可总比树皮草块好吃的多。
他那时告诉自己，以后就算像狗一般，也要努力活下去。
他想着，又饮下了一杯酒。
突然，万重山感到一股冷风直逼脊梁，他顾不上许多，弯下腰来向地上滚去，同时向身后打出一片丧门钉。
“天女散花”，这是万重山的必杀一击，唐门的高手一般可以打出十三四枚暗器，可万重山这一招足足打出了二十三枚！
万重山翻滚一下就用手轻轻点地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疼痛，鲜血正从羊皮袄往外渗。
他刚刚坐的座位上，现在正坐着一个手拿双刀的年轻人，他身后的地上，二十三枚丧门钉全部躺在那里，竟没有一枚打到他。
看到他，万重山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李墨白，他还是来了！
五.
李墨白坐在那里，眼神冷漠，枯皱的肉皮竟像附在脸上一般，泛着惨白的光。他身着白衣，真的如同索命的无常鬼一般。
茅屋的门已被他撞开，狂风卷着鹅白的雪花疯狂地吹进来，打在万重山的脸上。
万重山的心很冷，额头却渗出了汗珠。
卖酒老汉早已吓得躲在了角落的柴堆里，身子像筛子一样瑟瑟发抖。那俊俏公子似乎也怯了胆，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宝剑，杯中的酒也撒了一地。
那李墨白看了看老汉和俊俏公子，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万重山，淡淡说道：“把血莲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万重山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皱，恶狠狠地说道：“反正都是死，我何不死得磊落一点！”
说完他身形一动，又从衣袖中抖出一二十件暗器。
他不想死，可人若是被逼上绝路，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可这李墨白好像早已看清他的路数，在万重山发出暗器的时候他早就起身离开座位，双刀刺向了万重山。
暗器全部打在了木桌上。
“啊！”万重山面露痛苦，低头看了一眼刺中自己胸口的窄刀。
李墨白从他的羊皮袄里拿出包袱来，淡淡一笑，抽出了窄刀，鲜血立刻从万重山身体里喷射出来，染红了李墨白的白衣。
万重山倒了下去。
李墨白没有再看万重山，只是把包袱绑在了背上，朝门外走去。可走了两步，他便停下了。
杀气！
他从未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杀气。
常年屠牛宰羊的屠夫，牛羊看到他就会瑟瑟发抖；常年杀人的杀手，身上也会带有浓浓的杀气。
他来不及思考，抽出双刀，转身就使出一招“飞蝶乱花”。
蝴蝶刀法讲究以动制静，先发制人，这一招“飞蝶乱花”本是危难时候自保用的，李墨白生平自负，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使出这一招！
可现在他只能使出这一招了。
“当！”李墨白眉头紧皱，看了一眼俊俏公子，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看似怯懦的富家子弟居然也是个用剑高手。
可他没时间想更多了，因为刚刚那一刹间，他的喉咙多了一个洞。
他缓缓地倒了下去，躺在了万重山的身边。
六.
俊俏公子收起长剑，解下了李墨白身上的包袱。
他嘴角上扬，口中喃喃说道：“哎呀，人人都以为我是个只懂吃喝的纨绔子弟，却绝不会想不到这才是我铁猴子最好的伪装！是吧，老丈？”
铁猴子是江湖中最贪财的人，哪里有宝贝他就会在哪里出现。剑术在江湖中也是一流，据说除了三十年前就归隐的“天下第一剑”星云子，世上还无人能快过他的剑。
不知有多少江湖豪杰死于他手了。
他跟踪万重山他们已经十天，这次终于下了手。
卖酒老汉躲在柴堆里，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铁猴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惆怅。“唉，你们这些庸人又怎会明白。”
他又抽出了剑，缓缓地走向老汉。
“老丈，我本不想杀你，可是若你走漏风声，对我日后行走江湖也是不利。要不，我就只刺瞎你的双眼，割下你的舌头，你说怎样？”
他的剑泛着寒光，刺痛了老汉的眼睛。
“别，别杀我。”老汉又往后退缩了一下，手里紧紧抓着木柴。
铁猴子眼露凶光，手腕一抖，便向老汉刺去。
“叮！”轻轻一声脆响，铁猴子感觉虎口一震，整个臂膀就像碎掉一般，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宝剑，眼神中透出了恐惧。
他的宝剑居然断了！
老汉正站在铁猴子的对面，身子也不再佝偻，眼神中泛着亮光。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木柴，就是这根木柴，击断了铁猴子的宝剑！
“老夫本想饶你一命，可你这后生却不知好歹，居然要赶尽杀绝，让我怎还能留你活口！”
说完老汉手腕一翻，木柴直直地朝铁猴子刺来。
这一招平常无奇，可是又快又狠，铁猴子居然躲都躲不开。
铁猴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刺入自己咽喉的木柴，他嘴里含糊的问道：“你……是谁？”
老汉松开了手，嘴里缓缓说道：“老夫以前有个名字叫星云子。”
这老者居然就是三十年前的江湖第一剑“追风剑”星云子！
可铁猴子已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在他身旁不远处，躺着李墨白和万重山。
星云子拿起了那两朵血莲，口中喃喃说道：“花呀花，这么多人为了你都不惜丧了性命，你的罪过还真是大。”
他看了看烧着正旺的火炉，眼神犹豫一下，然后把两朵雪莲花扔进了火炉。
“啪啪！”火烧得更旺了，把地上三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润无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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