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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小米是个从小到大都很自卑的女生。
小时候大家就常嘲笑她的名字，别的女孩子都是叫什么“玉婷”“诗涵”“雅慧”，到了她这却变成了“小米”，大家都说她们家大概太缺米了，所以她爸妈才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小小的她最初总是会哭着跑回家问妈妈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名字，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悲伤地看着她。
后来她就不再问妈妈了，每次都在别人“小米小米，天天缺米”的取笑声中捂着耳朵快速地逃跑，然后躲在一个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默默发呆。
小学还没有毕业，她爸妈就离婚了。其实小米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因为爸爸每天都在骂妈妈，骂她为什么不能给自己生个儿子。妈妈从来不辩解，总是默默地干着家务活，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奶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不仅不会帮妈妈，还会在旁边跟着说几句风凉话，要不就是劝着爸爸赶紧离婚，再娶个女人回来给她生孙子。
最开始还只是骂，后来爸爸发现妈妈从来不说话，心里就越发气了，于是开始动了手。有了第一次，就开始有第二次，妈妈刚开始还试着遮掩，大热天也穿长衣长袖，后来便再也遮掩不住了，因为她脸上都有了伤。
小米知道，妈妈是为了她才一再忍耐，怕她被别人笑话，才努力维持这个残破不堪的家。
可是尽管妈妈已经低到了尘埃里，爸爸却并没有良心发现，反而变本加厉，最后还和别的女人勾搭在了一起，那个女人怀孕了，妈妈就必须挪位置了。
02
妈妈只能带着小米回了娘家。
外公外婆一脸为难，外婆倒是想收留她们，无奈她有个泼辣的儿媳妇，一听小姑子离婚了立马变了脸色，难听的话一股脑地往外蹦，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这里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最后妈妈求舅妈让小米住在他们家，她自己出去打工，每个月寄一千块钱生活费回来，舅妈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小米明白，主要还是因为舅妈觉得她吃不了多少，又可以帮她带表弟，现在还可以拿一千块钱，怎么想都不会吃亏。
从那以后，小米就住在了舅舅家，妈妈连过年都很少回来，她怕看舅妈的脸色，偷偷打电话给小米说自己会努力挣钱，等有能力了再把她带到身边。
这一等，就等了近六年。
小米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舅妈就不准她再去上学了，而是留在舅妈的杂货店里当免费劳动力。妈妈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她去读高中，只能一天打好几份工，拼命地攒钱，终于在她十八岁那年把她接到了身边。
妈妈问她还愿不愿意去读书了，小米心里是不想去的，因为她这个年纪再去读高一，多少有些难为情的，而且她之前成绩就不太好，现在又隔了两年没摸书本，早就把那些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她觉得去上学也是浪费钱，还不如直接去打工呢，还能减轻妈妈的负担。
可是妈妈看着她，一脸严肃地告诉她，如果不去上学，以后可能会像自己一样，被人看不起，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去饭馆端盘子、去马路上扫大街。
李小米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她咬咬牙，决定去读高中。
03
就像小米原本猜想的那样，十八岁的她与班上的同学格格不入，她本来就年纪大，偏偏成绩还差，老师不喜欢她，同学们也爱捉弄她，每天去上学是她最痛苦的事，她很想跟妈妈说自己不去上学了，可是每次看到妈妈那双疲惫的眼睛，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么多年了，妈妈从来没有跟小米抱怨过，但小米知道，她过得很辛苦。
时光染白了妈妈的青丝，皱纹悄悄爬上了她的眼角，她的双手那样粗糙，在无声地诉说着多年的艰辛。
小米的到来增加了妈妈的负担，她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承担小米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小米现在就去打工，妈妈的生活肯定会变得轻松一点，可是为了女儿的未来，妈妈选择了一条难走的路。
小米想明白了，自己再难，也比妈妈轻松，不就是读书吗，还能比整天骂她的舅妈更可怕吗？
在舅妈家的那些年，小米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也知道了如何讨好别人。她像当年的妈妈一样，默默地忍耐着同学的嘲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明知道老师不喜欢，还是厚着脸皮去问问题。
终于，她的成绩慢慢提高了，老师开始在课堂上表扬她了，同学们也开始来问她学习的诀窍了。
她有点受宠若惊，不敢表达自己的惊喜，只能毫无保留地去分享自己能够给予的东西。
04
李小米成功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日子好像慢慢变好了，她申请了大学生贷款，让妈妈不用再为她的学费头疼，然后利用一切休息时间去打工：发传单、做家教、当服务员……
大学毕业后，她还清了贷款，还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她可以让妈妈过上舒服日子了。
明明一切都很好，李小米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幸福。
自卑仿佛刻到了她的骨子里，她脸上永远挂着讨好的笑，在公司里谁都可以使唤她，哪怕是别人的错她也会习惯性地道歉。
这种情况在她和男朋友相处时更加明显，在外人眼里，她完全就是男朋友的女仆，她自己却乐在其中，还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男朋友。
偶尔她也会痛恨这样的自己，会想办法去改变，但她做不到，别人还没有说什么，她已经开始脑补对方是不是开始讨厌她了。
她小时候一直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妈妈那个样子，唯唯诺诺，在所有人面前低人一等，可是不知不觉间，她就变成了妈妈的样子。
05
看着郁郁寡欢的小米，妈妈很难过，她知道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有很大的责任。
五一假的时候，妈妈决定带小米回老家。小米其实很抗拒，她不想再看到舅妈，可是妈妈说自己想外婆了，而且不可能永远不回去吧。
小米答应了。到了舅妈家，她跟在妈妈身后，就像当年妈妈走投无路时带她来那次一样。可是当妈妈要敲门时，小米坚定地把妈妈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已经长大了，大到有能力保护妈妈了。
门开了，一向尖酸刻薄的舅妈看着她笑脸相迎，嘴上说着：“小米回来啦，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你表弟还说想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呢。”
小米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她拉着进了屋，却看到了多年未见的爸爸。
见她看过来，爸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搓手一边说：“你妈打电话跟我说你们要回来，让我来见见你，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俩。”
小米皱着眉头回头看妈妈，外婆以前就打电话跟自己说过，她爸后娶的那个女人确实给他生了个儿子，不过被他们宠坏了，才十来岁的孩子就学会了偷蒙拐骗，少管所都进了好几回，那个女人后来就走了，她爸一个人只能跟在儿子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当时小米还很开心，觉得恶有恶报，妈妈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话。看这架势，妈妈不会想和爸爸重归于好吧？
妈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没别的意思，就是喊他来给我们道个歉，毕竟是他欠我们的。”
爸爸更难为情了，嘴巴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郑重地朝她们俩鞠了个躬，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舅妈赶紧打圆场：“不用理他，快来吃饭吧，我做了小米最喜欢吃的柠檬鸭，你来尝尝舅妈的厨艺有没有变差。”
看着碗里的鸭腿，小米一阵恍惚，这是她曾经做梦都想咬一口的鸭腿，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她的份，她有一次甚至在收拾碗筷时偷偷吃了一口表弟啃过的鸭腿骨头，只因为那上面还留了一点点肉。
06
“为什么会这样？”晚上，小米躺在床上疑惑地问妈妈。
舅妈本来想留她们在家里住，妈妈不愿意，和小米一起住了酒店。
妈妈看着小米，叹了口气说：“因为你有出息了啊，人都是会变的，你越弱，别人越看不起你；你越强，别人越想巴结你，哪怕他们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
“可是，我这样就算有出息了吗？”
“你或许不是最优秀的，但比起很多人，比如你爸，你舅妈，以及妈妈，你都要厉害太多了。还有你公司的同事，你的能力比他们强太多了，所以他们才每次让你帮忙，可惜你不会拒绝。还有你的那个男朋友，妈妈真的看不上他，不是因为他学历低，也不是因为他没有一份好工作，而是因为他不爱你。”
“我一直以为，我还不够好……”
“那是你以为的，你不能永远只记得那个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小米，你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做很多事了！”
“那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所以你才觉得我好，其实我很差劲……”
“你再仔细想想，只有我觉得你好吗？”妈妈温柔地问。
小米愣了一下，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满脸笑意的舅妈，充满愧疚的爸爸，以及每次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的同事，还有虽然嘴上嫌弃却事事要她帮忙的男朋友……
那天晚上，小米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住在舅妈家时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自己，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当时的小米，然后告诉她：“别哭，一切都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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