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夜幽疑城
由于所带草药不多了，葛胡决定加快行程。
这夜，原以为又要在山中露宿的众人突然听到风中飘来一阵时有时无的喧嚣声。
一名侍从前去查看后回来禀报，说不远处有座小城，名为夜幽城，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进城落脚，免得这山中雾气湿重，对伶瑶身体不好。
一行人进了城才发现，这城好生奇怪。夜已深，却不关城门，城中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深深浅浅地红光映照在行人的脸上，好像一道道诡异的伤痕，让人不由地心中一惊。
然而城中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依旧摆摊的摆摊，吆喝的吆喝，竟过着比白日里更加热闹的生活。
蚩尤问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带着众人直奔而去。
小二见来了贵客，热情地出来迎接，“几位客官是用餐呢，还是住店啊？”
“都要！先来一桌子好酒好菜，再给我找几间房！”蚩尤数了数人头，补充道：“一人一间。”
敖绍突然道：“不用了，我和伶瑶一间。”
“不一一”
伶瑶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敖绍以吻封住，“乖，听话！”
伶瑶宛如被火燎到般，吓得往后猛退，撞上桌角，疼的她眼泪顿时就落下来了。
葛胡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忙扶住伶瑶坐好。
敖绍暗自气恼，正要靠着伶瑶坐下，谁知被蚩尤嚷着“借过借过”硬插到两人中间。
无奈，敖绍只能转头对着小二细细吩咐，要肉糜粥，粥要稠，肉糜要用上好的里脊肉，入口即化，少油少盐，再配上几牒开胃小菜，小二一一应道。
敖绍在伶瑶对面坐下，柔声对她说：“你一路上都是吃甜腻的糕点，想必早就腻了吧，换个口味，吃着也舒服。”
蚩尤杵着下巴讥嘲道：“都听人说，温柔刀，刀刀摧心肝，如今我可见识到了。在红南国时，你恨这丫头入骨，口口声声要她血债血偿，如今见面却是柔情似水！怎么，这丫头对你还有什么没榨干的利用价值吗？”
蚩尤此话一出，伶瑶明显震颤了一下，忍不住往蚩尤背后缩了缩。
敖绍金眸一沉，周身气温顿时冷了下去，“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蚩尤一把搂过伶瑶，“我劝你做人不要太贪心！你既已有了宓儿，就不要再来招惹这丫头了吧！”
话音未落，一股戾气铺面而来，蚩尤抬手一挡，红色的火灵和绿色的木灵在半空中撞出一片火花。
伶瑶“啊”地尖叫了声，两人定睛一看，桌上的白瓷茶杯被灵力震碎，碎片划过伶瑶的脸颊，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敖绍连忙撤去灵力，焦急地要去检查她的伤口。谁知蚩尤更快，搂着伶瑶肩膀的手往上一移，抚上她脸上的伤口，驱动灵力为她疗伤，紫眸直直盯着敖绍，讥笑道：“看来这丫头的血很有效嘛，不过喝了一碗而已，就能让你恢复火灵。”顿了顿，他不怀好意地挑衅道：“哦，我懂了，你这次来，就是要哄着这丫头把灵力还给你吧，这样，你才能配得上宓儿嘛！”
“不是！”虽然敖绍立刻反驳，可伶瑶霎时变得惨白的脸色证明，她已经把蚩尤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心里。
敖绍连忙申辩：“你不要听他胡说，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伶瑶竭力勾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声音却藏不住地颤抖：“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你想要回去也无可厚非。”
敖绍还想说什么，被葛胡一掌拍在桌上，大吼：“够了！谁再胡闹，就给我滚出去！”他拉起伶瑶的手，安慰道：“丫头，别胡思乱想了！有我这老不死的在，他们谁都别想伤害你！你现在给我好好吃饭，然后好好睡觉，什么都不许想！听见没？”
伶瑶僵硬地点点头，从蚩尤怀中退出，开始用餐。
脸上的伤口在蚩尤的治疗下已经止了血，只剩下一道浅红的细痕，宛如上好的白绫被勾出了丝，再也无法回归原样。
就如他愤怒时曾说过那些气话，覆水难收。
一顿饭吃的沉闷而憋屈。
用过晚膳后，蚩尤送伶瑶回房休息。见她魂不守舍，满脸戚色，不由地问道：“要不要我陪你？”
伶瑶连忙头手并用摇个不停。
蚩尤在心底怅然一叹，走过去，抚上她脸上的伤口，一边为她疗伤，一边说：“对不起。”
伶瑶愣了愣，默默摇了摇头。
蚩尤又叹了口气，知道她选择了不再恨他，却也不会原谅他，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初见时的坦荡无邪了。
这时，门被推开，敖绍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蚩尤回身挡在伶瑶身前，道：“你来干什么？”
“出去。”敖绍只盯着伶瑶，命令道。
蚩尤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赶他。他本不想遂他心意，张口就要拒绝，却不想敖绍又一声冷呵：“出去！”
蚩尤第三次叹气，看来若是他不出去，敖绍很可能会拆了这间客栈，到时候，大家又要露宿街头了。
无奈，他只能选择退让。谁知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被伶瑶揪住了衣角，小声央求道：“不要。”
这个动作激怒了敖绍，他一个箭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拽离蚩尤。
蚩尤皱了皱眉，道：“你能不能温柔点，没见她很害怕吗？”
“滚！”敖绍冷声低咆。
蚩尤看了眼惊恐万分的伶瑶，道：“有什么话别憋着，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吧！也省得他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说完，他不再理会伶瑶苦苦哀求的眼神，转身出屋关门。
待他走后，敖绍卸去满身杀气，松开伶瑶，径自走到床边，开始铺床。
伶瑶虽怕，却仍鼓起勇气赶他：“我、我自己会做这些！你，你出去吧！”
敖绍铺床的背影顿了下，动作变得又缓又重。他转过身，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走到她面前，开始解她的狐裘大氅。
伶瑶拉住狐裘，像拉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牙关打颤：“我、自己会做这些！请，请你出去！”
凌冽的寒意扑面而来，伶瑶忍不住闭上眼，别开脸，以为自己会被他冻死。
可她没有，一瞬的寒意之后，他湿热的吻覆了上来。
伶瑶一个激灵，用力想要推开他。可敖绍早有准备，在她念头初起时，便使出了定身咒，让她无法反抗。
敖绍粗暴地噬咬着伶瑶的唇，大舌舔过干裂的唇瓣，放肆地顶开她的唇，灵活的舌头在她的口里肆意翻滚，席卷，执意要点燃她体内的欲火。
然而，被点燃的却是他自己。
伶瑶发出的细弱无力的呜咽声，如同幼猫细小柔软的尾巴，一遍遍拂过他的心脏，带来致命的灼痒。
他打一横抱将她放到床上，解了定身咒，一边按住她扑腾挣扎的手，一边将她的裙子捋了上去……
伶瑶拼命挣扎，可力量的悬殊让她的反抗落在敖绍眼中不过是欲拒还迎掩饰罢了。
一路以来积攒的怒意与焦虑让他早已没了耐心，只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她重回自己的怀抱。
她心里是有他的，即便是恨他、怕他，她的身体还留着他给的反应，只是她嘴硬不想承认罢了，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出击。只要肌肤相亲，她一定会想起曾经心意相通的感觉。
敖绍如此坚信着。对她虚弱的捶打，满脸的泪水视而不见，甚至不愿做过多的撩拨，只想一击必中，让她立刻、马上重新回到他身边，重新做回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乖女孩。
身体被贯穿的瞬间，灵魂似乎也被撕裂。
昏暗的烛光中，敖绍像一只嗜血凶狠的野兽，自顾自地蹂躏着捕捉到的猎物。
琼琚阁雨夜诉情的记忆又回来了。
云宓王姬撩拨起他的欲望却不许他越界，他那么霸道的一个人竟然从令如流，奉命唯谨，小心地将她呵护怀中。
而她，从来都是他想要，她就必须给。她以为那就是他爱她的方式，直到看到他是如何对云宓王姬时，方才明白，爱情懂得克制，只有欲望才会放肆。
原来她不光是他可利用的棋子，还是他泄 欲的工具。他给她的温柔，不过是满足了他欲望后的打赏罢了。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她身心，毫不留情地将她最后一点尊严践踏。
等价的交换，在他眼中，她与勾栏中的妓子没什么不同。而妓子尚能保存己心，可他连她的心都要剥夺。
难怪云宓王姬瞧不起她，难怪蚩尤一次又一次地嘲讽她，难怪虹川始终不承认她，难怪柳玫从一开始就嫌弃她，也难怪他被人一挑拨，便认为她与明阳苟合。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八荒上男女相处的铁则一一大婚之前不可越界，唯她不知，还以为奉献了身心，就能得到他的爱与尊重。
就像白民城的王妃般，天真幼稚。
可王妃尚能遇到二王爷真心以对，生死不离，而她还能遇到谁呢？
究其缘由，这一切都是她自轻自贱，咎由自取的苦果。想来，天帝早就看穿了这一切，所以才自信满满地与她定下赌约。
不得不承认，是他赢了。
一片枯萎的紫藤花晃晃悠悠地落到深井之中，泡溃了之后悠悠陷落，沉到冰凉幽暗的井底。而她，就是那井底的浮尸，被沁凉的绝望感淹着全身，青丝飘渺如练，身如磐石所缚，一点点一点点地沉入再不见光的黑暗。
云雨之后，伶瑶安静地蜷缩在敖绍怀里，不再颤抖不再抗拒，恍若回到过去。
敖绍满心阴霾一扫而空，将她搂在怀中。然而，掌中不再是原本纤细温软的感觉，反而像在触碰一具枯瘦嶙峋的尸体。
敖绍的手无处安放，犹豫许久，最终选择落在她唯一柔顺的头发上，低声哄道：“伶瑶，我们重新来过，可好？”
伶瑶沉默以对。
敖绍微微拉开一段距离，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恨，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宓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我虽然不知父亲为何要起兵叛变，但那是他们那一代的恩怨，本就不该把宓儿牵扯进来。如今她命不久矣，我只想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让她能梦想成真，也算是我对她的补偿吧，你明白吗？”
伶瑶依旧没有反应。
敖绍以为她睡着了，连忙低头看去。昏暗的烛光中，她垂目而对，并未睡着，他以为她不过是跨不过心中那道坎，于是将她搂进怀中，继续劝慰道：“正如她所说，待她走后，长久陪我的人是你啊，与我白头偕老的人也是你啊！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争不争的气话了，也不要再说要离开了，你仍旧是我的龙王妃！我只希望你能再给她一点时间，然后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好吗？”
伶瑶仍然默不出声。
敖绍再接再厉地哄诱道：“来之前，天帝曾答应我，等回去，我们就能知道当年一切的真相。我想过了，无论真相是什么，都是上一辈的恩怨，就把它都留在那一辈吧！既然宓儿都能放下仇恨，我未尝不可呢！所以，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一起回红南国，回我们的家可好？”
回家！
这个词让她麻木的心一阵刺痛。
她哪里还有家啊！
那个曾被她当做家的地方如今只有痛苦和受伤的回忆；那个曾被她当做家的臂膀，也早已拥有另外的女主人；那个可以与她组成家的孩子，已经生生被从她的生命中剥夺，就算回去，她恐怕也只是华丽大屋中一件可有可无的装饰品罢了。
待她被物尽其用后，只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吧！
透心的寒凉，噬骨的疼痛，万念俱灰。
她只觉得好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狠狠绞纽着她的心。
胸中一滞，喉间一抽，一股腥热涌入口中，顺着唇缝缓缓渗了出来。
伶瑶不想他察觉，悄悄捂住了唇，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的顺从让敖绍对她的异样毫无察觉。自觉胜了，他又让伶瑶回到了身边，又将一切都牢牢掌控，他满意地将伶瑶搂的更紧，轻声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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