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们说，森林里住着一只妖怪…

听他们说，森林里住着一只妖怪…

1.妖精

阿哲从小就被父母告诫，不要靠近那片森林。

“因为那林子里，住着一只吃人的妖精呢。”妈妈如是说，而爸爸则在旁边假扮怪物狰狞的模样，吓唬着阿哲。

阿哲是个很乖的孩子。于是他从来没有靠近过那片森林。

阿哲一家住在森林旁边的一座小木屋里，门口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小花园——这是妈妈在闲暇时候的成果。而阿哲最爱做的就是坐在后院高高的树屋上，眺望不远处的那片神秘的林地。他有时候会想象妖精的模样，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有时候则思考着妖精除了吃人还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像他一样爬到树顶上往外边张望。

每每这时候，妈妈就会训斥他：“阿哲不乖，快下来。森林里的的妖精要是看到你了，一定会跑来把你抓走吃掉。”

阿哲听得多了，也没原来那么害怕了。但他还是不敢进那片林子，一直很听话的做一个乖宝宝。

2.灰白

阿哲七岁的时候，在家门口捡了一只小狗。

小狗大概刚断奶，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小奶狗的香味儿。阿哲很开心地把小狗收养了，给它起名叫灰白。因为小狗的毛色就是灰白相间的。

灰白很喜欢阿哲，每天都摇着尾巴跟在阿哲屁股后边，稍稍逗弄它一下灰白就会兴奋地汪汪直叫。但是爸爸妈妈似乎不是很喜欢灰白，但既然看到阿哲开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着灰白一天天的长大，阿哲很开心。但灰白太皮了，经常惹得爸爸妈妈生气，但看在阿哲的面子上，灰白并没有受过什么惩罚。

直到有一天，妈妈醒来发现花园里她最喜爱的金盏花被糟蹋地七零八落，而灰白一身泥土趴在一旁。妈妈很生气地向爸爸告了状，爸爸却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灰白不见了。爸爸告诉阿哲，灰白被森林里的妖精抓走了，现在大概已经被妖精吃进了肚子里。阿哲哭着要去森林里找妖精算账，被爸爸吓住了：“你不要命了？妖精会把你也吃掉的。”

阿哲不知道该怎么办，灰白被妖精抓走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阿哲只能找来灰白最喜欢的一根骨头，挖了个浅浅的坑，埋在了屋前。勉强当作灰白的坟墓。

那天晚上，爸爸做了一碗阿哲从未尝过的汤，味道棒极了。

3.烹饪

阿哲的父母相恋，其实是有一个很温馨的故事的。

阿哲的爸爸是远近闻名的烹饪高手，而阿哲的妈妈则是资深的美食家。他们在一场酒会上相识，很快便坠入了爱河。

爸爸说要让妈妈尝遍天下的美食，妈妈说她一辈子只吃爸爸做的饭。

后来便有了阿哲。

爸爸的烹饪技巧是绝对没得说的。他可以把一块普普通通的牛肉做出十几种不同的风味，每一种阿哲都尝过。但是有一种牛肉，只有在很特殊的时候爸爸才会做。

阿哲从小到大，记忆里只吃过三次。

4.梦

阿哲做过一些很古怪的梦。

他梦见过自己有一个哥哥，也有可能是两个。

他还梦见过自己有一个小妹妹，妹妹坐在树屋上对着他笑，笑容很可爱。在梦里，阿哲知道妹妹的名字。

阿芸。

不知怎的，这些影像和森林里的吃人妖精汇聚在了一起，然后阿哲便看到了爸爸妈妈的脸。

爸爸妈妈对着他笑。只是阿哲没由来的感到害怕。

这个梦他连续做了很多年。

5.对话

灰白被妖精抓走后的第二年，阿哲生了一场大病。

去医院之后，医生说他这样需要住院，打吊针，吃很多很多药。

但是爸爸却一口回绝了。爸爸带着阿哲回了家，然后把阿哲关在房间里面，开始和妈妈谈话。

阿哲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你说，是刚生下来的小牛犊肉嫩，还是精心喂养了一段时间的牛肉香？”妈妈这样问爸爸。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着答案：“我猜想各有各的风味吧，不过，我们很快便会知道答案了。”

爸爸买了一口大锅，一口足以把阿哲整个装下的大锅。妈妈则总是给阿哲洗澡，洗的特别干净，还会在洗澡水里放一些特殊的香料。

阿哲突然感觉有些害怕。他觉得爸爸妈妈看着他的眼神很古怪。那不像是看孩子的眼神，倒更像是看一块肉的眼神。

6.森林

阿哲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有次大半夜醒来，睡意全无。厨房里传出一阵阵的磨刀声，令阿哲头皮发麻。

他摸着黑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森林。

夜晚的森林很美，也很静。除了声声虫鸣外，便是零星的几声鸟叫。阿哲跑了一段路，然后踩进了一片坟场。

说是坟场，其实不过十来座小墓碑。有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的则很新。它们排成一排，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很诡异。

从左到右每一座墓碑上的名字，都有着相同的姓。

而生辰年月可以看出，这里埋葬的大多数都是婴儿，亦或是四五岁的孩童。

最右边的一座小坟，上面刻着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灰白。

阿哲突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听到身后的树丛里有人走出来，然后是爸爸熟悉的嗓音：“阿哲？阿哲？你怎么跑到森林里来了？”

“快跟我们回去吧！”妈妈这样喊道。

阿哲拼命摇着头，拔腿就跑。他看到前面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爸爸妈妈大声喊叫着，大意就是不允许阿哲进那个木屋。阿哲没理会他们，没管太多便一头撞了进去。

木屋没有上锁，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待到眼睛勉强适应了这里的昏暗，阿哲才看清屋子里的是什么。

一个瘦削的小女孩被镣铐锁在一根柱子上，地上是小半碗米饭和一杯浑浊的水。女孩看起来只比阿哲小一两岁，但和白白胖胖的阿哲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阿哲突然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整只右腿都已经没有了，而手臂上也坑坑洼洼地有很多伤口，似乎是整块整块地被什么利器切下来了。阿哲突然回忆起有一次吃的口味很特殊的牛肉，有根大骨头特别难嚼。妈妈还因此教会了阿哲如何敲开骨头，然后用吸管吸里面的骨髓。

如今想想，那大概就是大腿骨吧。

阿哲往前走了一步，捧起女孩的脸。

“阿芸？”

女孩似乎刚从昏迷中醒转。她茫然地望着阿哲，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结局1——

阿哲无路可逃了。

爸爸的身影已经挤进破旧的木门，他铁钳般的手捏住了阿哲的肩膀，像提起一只小鸡那样把他捉在半空中。

妈妈笑吟吟地走进来，完全看不出奔跑了许久之后的疲劳。她用甜美的嗓音说：“哎呀呀，这下可糟糕了。阿哲，你终于见到自己的妹妹了呢。”

阿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父母熟悉的脸庞此刻显得陌生得可怕，像妖怪一样狰狞。

“妹妹好吃吗？”爸爸问。

“已经隔太久了，他怎么会记得。”妈妈说，“今晚咱们再好好尝尝。”

妹妹瘦弱的身影在木屋角落里瑟缩着。她听不懂对话，但直觉告诉她，不幸的事情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那天晚上，阿芸变成了一锅汤。

阿哲被绑在椅子上，看着父母品尝美味佳肴。他死死地闭着嘴巴不愿意张开，但妈妈却硬是掰开了他的嘴：“挑食的孩子可不乖哦。”

“不吃胖点，肉就不嫩了。”

……

阿哲必须承认。

这的确是他尝过的最美味的佳肴。

……

那天下着暴雨，爸爸妈妈很快进入了梦乡。阿哲被绑在自己的小床上，手脚由于绳索绑缚而开始发青。

阿哲没睡。

他用力地在床沿上蹭着。麻绳很粗，绑的也很紧，但阿哲仿若浑然不觉。

手腕上的疼痛和那个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鲜血染红了绳索，也染红了床单，但麻绳也在渐渐地磨损。阿哲的脸色憋得发红。

夜晚很漫长。等到绳索彻底脱落的那一刹那，阿哲才吐出一口气来。

他走向自己的小书桌，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刀。这是爸爸在他七岁生日时给他买的礼物，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把刀最后会捅进他的喉咙。

雨一直下，小屋外电闪雷鸣。血液染红了房间，流在地板上汇成一片小溪。

那夜，大火吞噬了阿哲的家，附近的居民们在废墟附近找到了昏倒在地的阿哲。

“爸爸妈妈呢？”阿哲眼睛里漓着泪。

一位好心肠的大叔深深叹了口气，不忍心告诉他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尾声·

阿哲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他的成绩很好，考上了一所知名的大学，后来成了一名很厉害的厨师。

周围的人都说他继承了父亲的遗志，是个很乖很优秀的孩子。但阿哲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有一天，在一场很盛大的酒会上，阿哲遇到了他心仪的女孩，对方是个资深的美食家。两人很快坠入了爱河。

新婚之夜，阿哲问新娘：“你知道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是什么吗？”

女孩躺在阿哲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阿哲抚摸着女孩的小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END·

——结局2——

阿哲心一横，走上前去抱起了面前瘦弱的女孩。

束缚住女孩的木桩并没有想象当中的结实，阿哲拼命拽动几下，就松脱了。

他慌不择路地往门外冲去，差点和进门的爸爸撞了个满怀。幸好爸爸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阿哲敏捷地蹿到他的身后，钻进一片灌木丛，逃脱了。

他没敢停歇，而是不断地奔跑着，哪怕树木的枝条划伤了脸也浑然不觉。阿哲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妹妹，仿佛抱着的是整个世界。

那个夜晚很漫长。阿哲蜷缩在一个树洞里，潮湿的环境让他非常难受。但躺在他怀中的女孩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阿芸嘴角甚至露出了微笑。

阿哲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很多天过去了，阿哲和妹妹靠嚼草根、喝溪水，才勉强生存了下来。他们很饿，非常饿。阿哲看着瘦骨嶙峋的妹妹，抿了抿嘴：“想不想吃肉？”

阿芸听不懂阿哲说的话，但她知道阿哲是对她好的。于是咿咿呀呀的回应了，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那天夜里，阿哲摸着黑回到了爸爸妈妈住的小屋。

当他满身是血地回去找到妹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个钟头。阿哲微笑着对妹妹说：“好了，我们回家吧。”

他们在餐桌上享受了前所未有的一顿大餐。

……

一则传说开始在住在森林附近的人们口中流传。

森林里住着一只妖怪，每当有旅人走进森林，就会被吃掉。

也许是两只。

谁知道呢？

·全文完·

创建于 201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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