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就对了,以后就这么叫!”林妈妈的妹妹反倒是开心了,回身拍拍我的手,让我安心道:“你放心,小姨家宽敞的很,就一个闺女,现在上大学去西安了,你姨夫……哎,也是个短命没福的,早十几年就没了。
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姐在的时候,她还常来陪陪我,可惜,如今也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刚好,姜花,哦,不,安翠啊,你来,来跟小姨做个伴儿,啊!”
林小姨一脸怀念地说着话,满心期盼地看着我,拍着我的手,让我把即将说出口的拒绝,直接咽回肚子里,老老实实点头,跟着林小姨往回走。
见我点头,林小姨顿时大笑起来:“哎!这就对了,走走,鱼肉馅儿的大饺子,搁久了就不好吃了,快,快走!”说话间,已经拖着我走出老远,看来性子也是和林妈妈一样的干净利落。
林小姨家离监狱并不远,小姨骑着小木兰带着我,十几分钟就回了家。
门一开,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带走我身上的寒气,这温暖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瞬间觉得身上暖和了。
我站在门口打量这个不大的小家。干净,简单。
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副裱起来的牡丹图,很是富贵的样子。左边是一个小小的鞋架,上面摆了两双拖鞋。右手边是洗刷间,墙面不是贴着黑乎乎的报纸,也不像监狱里那种白墙,而是贴着闪着光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瓷砖。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苹果,又红又大,看着都喜庆。客厅左边是两间卧室,地面居然是木头的,林小姨说那个叫木地板,光脚踩上去很舒服。
右边则是厨房,现在一个个白胖胖的鱼肉馅儿饺子,正在那里排队,等候下锅。林小姨洗了手,将锅子倒满水,放在一个台子上,“啪”一声响,有火苗蹿出来,吓了我一跳,这么小的锅灶,我还是第一次见。
随着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烟气将这不足八十平米的小房子渲染的人情味儿十足。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似乎这些都是被烟气带来的,只要烟雾一散去,这些都成了泡影。
见我还呆愣着,眼神有些忧伤,林小姨两步过来,拖着我往洗手间去:“你这孩子,还愣着干啥,快,洗澡水都烧好了,来来来,快洗洗,去去霉气,往后啊,咱们安翠就事事平安顺利了。”
林小姨给我拿了新衣服,毛巾和肥皂,又细心地交给我哪个是热水,哪个是冷水,再递给我一双新拖鞋,这才急匆匆下饺子去了。
我摸着新毛巾、新衣服,突然眼一热,泪就涌了出来,越来越多,多到我都来不及擦。我怕林小姨听到哭声,慌忙放了水,站在哗哗的水中,这才放心地哭出声来。
当我洗完澡出去,林小姨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抽过一块干毛巾,绕到我身后,帮我擦着头发:“女孩子呀,头一定不能受风的,特别是洗完澡,一定得早点儿擦干,要不然,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啊,有你头疼的时候。”
林小姨的手很暖,和林妈妈的手一样暖;林小姨的话也很暖,和林妈妈的话一样暖……林妈妈!
我不怕吃苦受罪,在所有的苦难面前,我不会流泪,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暖,我真的忍不住我的泪水,我转过身,环住林小姨,放声大哭。那哭声释放了我这些年来的痛苦,委屈和不安。
林小姨叹了口气,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任我哭个痛快。直到我哭得差不多了,她才轻拉我的衣服:“好了好了,快来,鱼肉馅儿的饺子都快坨成一团了,可惜了我的好手艺。快,快点儿尝尝,今天你要是吃少了,我可不饶你!”
鱼肉馅儿的饺子,真好吃啊!
林安翠说到这里,停了口,看着天花板的眼睛,满满都是怀念。
这种表情让邵天鹏有些不安,也有些嫉妒,这时候的林安翠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的脆弱,而她眼中浓浓的思念,又让邵天鹏吃醋。
邵天鹏皱着眉,抿了抿嘴,到底没能忍住:“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鱼肉馅儿的饺子么,我也会啊,你等着,我这就去挑一条新鲜的鱼,今儿中午咱们就吃鱼肉馅儿的饺子!”
邵天鹏说着,抓起手机钱包就准备冲去水产市场挑鱼,林安翠微张着嘴,眨巴眨巴眼,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将他拖了回来:“你疯啦,吃什么吃,坐下,老实听我把话说完!”
邵天鹏还想反驳,可林安翠俩眼一瞪,邵天鹏顿时蔫儿了,不服气地皱皱鼻子:“我真的会包鱼肉馅儿的饺子,绝对比她们做的好吃,安翠,翠翠,你信我,改天我包给你吃啊,真的,真的!”
“是是是,你会包,你包的好吃。”林安翠真不知道该拿这个比小孩儿还幼稚的邵天鹏怎办了,只能随口安抚一下,然后趁他不注意,往天花板上扔了一个白眼。
“你这是敷衍我,你就是不相信,我……”邵天鹏还要继续纠缠鱼肉馅儿的饺子,但是被林安翠甩过来的眼刀吓住,乖乖走到沙发上坐好,双膝并拢,腰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宝宝等老师分果果的模样。
林安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刚才沉闷的气息消失了不少,看向邵天鹏的目光包含了无奈和感激,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邵天鹏的良苦用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回忆当年的种种。
我就这样在林小姨家住下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出去找工作。可是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还做了五年牢,哪有单位会要我,都拿我当瘟疫一样,想赶我走,又怕被我打,那种看不起的目光赤裸裸的,刺得我全身的皮肤都疼。
我在林小姨家住了一个月,林小姨的女儿回来了。
寒假,她和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出去旅游了,当她进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充满了敌视和厌恶,她甚至当着我的面,毫不掩饰地冲着林小姨道:
“妈,你还真把这个罪犯带回家了,反正我不和杀人犯住一块,你也不怕她哪天把你给杀了。我不管,这个家,她要是住,我就走,你是要这个杀人犯还是要你闺女,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小姨的女儿说完,把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儿,双手环胸,斜视着我,时不时还翻两个白眼。
林小姨当时就怒了:“你这个孩子,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变这个样子,非得叫你气死,安翠她当年是正当防卫,安翠是个好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跟安翠道歉,快点儿!”
“做梦,我就不道歉,别跟我提我爸,我爸早死了。她是好孩子,和着我是个坏的呗,那你直接认她当闺女算了,还要我干吗?你当没生过我,当我死了,我就是个有妈生,没爹教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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