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猎户张启自幼与众不同，酷爱猎虎。一日他自山间捕猎归家，途经一茶棚歇息，偶然听一卖货郎讲起，今年南山有一斑斓虎，好食人，最是凶猛，许多猎户去了都无功而返。张启当下好胜心起。随之又有好事者发现他来，出言挑衅，激他前往猎虎。如若猎得虎来，便奉他为猎虎第一人，扬名立传。为此，张启遂决定前往南山猎斑斓虎。
翌日他便背上自己最心爱的弓箭“乌将”，骑上刚买来的驴子“白老头”出发了。
只见那“乌将”弓如墨染，箭似星闪。仿若一拉一张，便可似流星追踪。而那“白老头”却像是从别人家借来的。通体黝黑，眉间一撮白毛，垂着脑袋呼哧呼哧地往前走着，像极了那已到花甲的老人踽踽前行。但别看这白老头垂着脑袋，认路却是一把好手。张启之所以不骑那神骏的大马，而选择了它，便是因它曾去过一次南山。
老驴识途行得慢，但无误。连日披星戴月，他们总算到了南山。只是到时天已黑，村民再三规劝，那斑斓虎已吃了村中好些人，若去，性命难保。但张启还是将白老头安置在了那户人家，独自上了山，并在山上寻了一山洞作为歇脚之处。
子夜被风声惊醒，闲来见月圆，张启思乡心切，不觉唱起了歌：“月亮亮堂照银床，娃儿安心上面躺。不望王侯不望相，顶天立地把弓张……”
忽听一声叫唤。
急忙起身出了洞，寻到了一处陷阱。
原来山中多野兽，他自也不可掉以轻心。虽说到时已是疲累，但还是布了陷阱在周围。
但见陷阱里竟是一姑娘。
张启忙把人救了起来。
只是姑娘因掉进陷阱，被捕兽夹伤了双脚，无法行走。张启只好一把将其抱起，抱回了洞里，安置在了铺好的草垛上。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这里？”张启奇怪道，一边采来了草药，敷在姑娘的伤口上。抬头间，就见月华萤萤，姑娘面如满月，翦水秋瞳。不觉慌了神。
姑娘回道：“我早晨上山采药，不知怎的就迷了路。”
张启便不再言语，撕下衣边悉心帮她包扎。
姑娘问道：“你又为何在此？”
张启道：“我是来射虎的。”
姑娘眉头一皱道：“射虎？”
张启道：“不错。闻言斑斓虎好食人，我便要替这附近的百姓除此祸害。”
“可有人亲眼所见？”姑娘激动道。
张启一愣，不知她为何激动。回道：“自有那南山脚下的村民所见。”
姑娘却不以为意道：“你又不曾亲眼所见。要知道孔子当年于陈蔡还被冤枉了。”
张启淡淡一笑，只觉这姑娘天真可爱。他又何须管那斑斓虎害不害人呢？只要他射了斑斓虎回去，便可扬名立万，成为猎虎第一人，有甚流芳千古。
姑娘见他不说话，又道：“我是方才听你唱的歌，才被引来的。”
张启若是知道有人会听到也便不会唱了，不觉红了脸。羞涩道：“那是我妈小时候哄我睡觉唱的。”
“还蛮好听的。”姑娘微笑道。只见她笑起来仿若春花盛开，叫人瞧得喜气洋洋，满心绽放。但似乎又有些落寞。
张启急忙起身道：“你歇下吧，我到外面守着。”说着便背过了身，要往外走。
姑娘满面笑容地看着他转过了身，忽的脸色一变。瞬间双眼凌厉，充满了杀气。随见其双手竟亮出了利爪，龇牙咧嘴间便要朝张启扑去。
不想张启竟恰好转身，且满目的杀气，似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
但见时，姑娘依旧笑面如花，天真可爱。
“怎么呢？”姑娘做惊恐状问道。
张启一愣，瞧着那小猫似的无辜大眼，立时又复了和颜悦色，只怪自己多疑。歉疚道：“没什么。你安心休息吧。”
姑娘瞪着无辜的大眼紧紧盯着，直到他转过了身，这才松了一口气。暗道：看来这次这个人不好对付。我得再想想法子，才能将他赶走。
于是她双手往前铺在了地上，双脚往后屈伸。慢慢地伏下了脑袋放在双手手背上，开始了苦思冥想。想啊想，想啊想，也不知有没有想出结果。只见不一会儿，便不知不觉地打了个呵欠，慢慢地阖上了眼。
(二)
忽闻到了异味，警觉醒来。
“啊～哈。”姑娘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忽听有人道：“你醒啦。”
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半张着嘴急忙阖上，迅速做娇羞状坐直了起来，同时瞪大了无辜的大眼看着张启。“嗯，嗯。”
张启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不觉被逗笑。莞尔道：“吃点东西吧。”
姑娘欣喜的忙凑上前，但见张启在地上放下了一堆野果，不禁有些失望。可随后又见他在野果的旁边放下了一只烤好的野鸡，立时又喜笑颜开了。
“看来你喜欢吃肉？”张启问道。
“嗯嗯。”姑娘下意识道，可说完又察觉到好像会暴露，忙又道：“果子也挺好吃的。”说完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便将爪子缓缓伸向了那堆野果；温柔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了一颗；再十分优雅地挤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一骨碌吞了下去；最后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以示“好吃”。
但那优雅中掩藏不住的抗拒，又如何能逃开张启的双眼？张启无意拆穿，只能忙憋了憋嘴道：“那你慢慢吃，我去外面守着。”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姑娘探究地看着他离开，默默地抓起了果子旁边的烤鸡，大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不觉双眼放光，露出了十分享受的神情。但美味在前，也没忘了危机暗藏。五口吃完后，便偷偷地跟了出去。
只见张启正蹲在方才她掉下去的那个陷阱边上，似乎在重新布置陷阱。姑娘顿时灵机一动，悄悄走了上去。
走上去做甚？自然是趁机将张启推进陷阱里。好叫他也尝一尝那陷阱的滋味。“哈哈哈哈”姑娘心道。
于是她悄悄走到了张启的背后，但当要将其推下去时，这才发觉自己双脚受了伤，是用的四肢走路，前面为主后面为辅。一下站了起来，双脚疼痛立时钻心袭来，没推到人不说，自己反而往后倒去，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好在停住了。
停住了？她奇怪地看去，原来是张启及时抱住了自己，打横了抱那种，手脚还挺利落。
“你，你……”张启有些无奈道。原来他早知背后有人，也早做了准备。原想将计就计，却不知为何明明是要躲的，转身之间那手却自己伸了出去。
“我，我怎么了？”姑娘心虚急道，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张启原是想问：“你到底是谁？”但见姑娘想狡辩的模样，肯定不会如实回答。遂改问道：“你脚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姑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回道：“我就，就只是想出来走走。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来这里做什么？”
张启回头看了一眼陷阱，想着要不要现在把她扔下去，趁机逼问。
不想却见一只箭忽的射来，忙抱着姑娘躲过。
(三)
“还道你是来猎虎的，不想却是来谈情的。”
定睛瞧去，只见一黑壮的青年汉子放下了弓。
“二狗，你怎么来了？”张启讶异道。
原是他的同村，张二狗。这张二狗也是个猎户，与他年纪相仿，也自小善射。但只因张启好猎虎，便自小被抢了风头。那日听说有人要帮张启立传，只要张启射回南山的斑斓虎。气愤不已。心道：这射虎我也行，为何偏偏是张启？
于是他便也下了决心来南山，就在张启出发的当天。只是他没有买到白老头般的驴子，是以比张启晚了半天。
张启害羞的急忙想放下姑娘，但又想到姑娘受了伤的脚，于心不忍。就在放与不放之间徘徊着，索性就不放了。反问道：“你来做什么？”
张二狗道：“就你能射虎，我不能？”
张启道：“你也是来射斑斓虎的？”
张二狗道：“当然。好在是我来了。瞧你这副模样别说是射虎了，只怕是射只兔子都得叫跑了。”说着，便转身也打算寻个山洞暂时歇下。不想还挺幸运，这山洞不仅有篝火堆，还有铺好的草垛。
“这是我住的。”张启抱着姑娘尾随而至道。
张二狗一愣，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他自然明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启抱着姑娘进了洞里。自己则转身去另寻住处。
姑娘的双脚因为走动，伤又裂开了，张启只好再去寻些草药回来。临走前，不放心地吩咐道：“你好好呆着，别再乱动了。”
姑娘只得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以示诚意。可看着张启离开后，又忍不住地担心了起来：一个还没解决了，又来了一个。万一他们两人联手，那可不就糟了。正想着，忽然看见张二狗远远地尾随在了张启的身后。更加认定了两个人必有密谋。于是她也顾不上张启的吩咐，再一次用四支脚走了出去。
果然，就见又是在她之前掉下去的那个陷阱边上。张启和张二狗不知在聊些什么。就见张二狗突然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张启。
姑娘一惊，不觉又往前爬了几步，但因脚实在疼得很，行动有限。只好让她自己慢慢努力去吧，我们先听听。
“你做什么？”张启讶异道。
张二狗道：“你还要骗我，斑斓虎在哪里？”
张启一愣，反问道：“什么斑斓虎？”
张二狗冷哼道：“你会不知道？那陷阱里不仅有血迹，还有毛，斑斓虎的毛。”
张启从容地反问道：“你又未见过斑斓虎，又怎知是斑斓虎的毛？”
张二狗道：“我是未见过斑斓虎，但虎毛可没少见。打了小半辈子的猎，我能看不出那是虎毛？虽然那虎毛比寻常虎毛多了些颜色，但之所以叫斑斓虎，也就不奇怪了。”
张启无言以对。只好道：“叫它跑了。”
“跑了？”张二狗显然不信。又道：“是我不清楚你，还是你不清楚你自己？”
“你没听他们说吗？这斑斓虎凶猛异常。”张启道。
“我是听说了。可若没中了你布置的陷阱便罢了，既然中了，又如何跑得了？”张二狗坚持道。
张启无奈，只好使出绝招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猎虎。我又几时骗过你？”
“当真？”张二狗将信将疑道。
“当真。”张启道。
“也是。”张二狗总算放下了弓箭。随走到了张启的旁边，如释重负地笑道：“那我们便一起将那斑斓虎抓回去。”
张启淡淡一笑。
张二狗随看向了那陷阱，探究道：“就是这陷阱抓住了那斑斓虎？”
“嗯。”
“那我们就再重新布置一下。既然能抓第一次，便能再抓第二次。”张二狗信心满满地计划着，又道：“你放心回去我不争功，只要把那传记改成猎虎双雄就成。”
“没问题。”张启淡淡道。
张二狗闻言瞬间乐开了花。
张启又道：“那我们先将这陷阱重新布置一下。”
张二狗遂看向了那陷阱，道：“那你下去吧，我在上面守着。”说着便顺手想将张启推下去。张启又怎会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再次危机。他再一次凝神以待，就等着张二狗出手，然后一个闪身，叫他自食其果。
可想不到的是就在张二狗出手，他要闪身之际，忽的一阵虎啸扑来，导致他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见张启掉下去后，张二狗也瞬间被扑倒。
“斑斓虎。”张二狗激动道，但并非恐惧，反而两眼放光，仿佛狗熊寻到了蜜。
可见那猛虎斑斓，身形足有两米来高，四肢比张二狗的大腿还粗。寻常人若想逃生，无异于投胎不喝孟婆汤。但张二狗自然并非寻常。他自幼猎虎，可不单只是搭弓射箭，躲在暗处远攻。有时刚一搭弓，便被老虎给察觉了。百兽之王可并非虚传，就在张二狗还未射箭之时，便迅捷地做出了反扑。
正如此时此刻，张二狗双手硬撑着张开的虎口，双膝顶着虎肚，勉力僵持着。忽见他脚尖一点寒光，竟是一把尖刀，随即朝虎肚蹬去。
“嗷呜～”斑斓虎立时惊惧地弹开，禁不住浑身颤抖，斑斓的皮毛瞬间被鲜血染红。见势不妙，转身便想要逃。毕竟山中之王，打不过逃走还是易如反掌的。可不想刚站直，双脚便不听使唤地又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张二狗一个翻滚趁机取回了刚刚掉落的弓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直中斑斓虎的咽喉。
“嗷～”斑斓虎应声后仰，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张二狗见状，松了一口气之余，瞬间回过了神来，激动道：
“斑斓虎，斑斓虎，是我射中了斑斓虎。是我王二狗射中了斑斓虎，是我，是我，哈哈哈……”
而张启在他的欢呼声中，总算爬出了陷阱。好在他当时为了救姑娘，把捕兽夹取了出来，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看见没？是我，是我张二狗射中了斑斓虎。不是你张启。我才是猎虎第一人。”
张启看着躺在地上的斑斓虎痛苦地呻吟着，传来了求救的目光。
“快，我在这守着，你下山唤几个人来抬。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张启道：“等天亮了再去吧。此刻都还睡着了。”
张二狗想想也是，只好道：“那好。那我就在这守着。”
不想第二天，天刚亮。就见一名老丈领着八名小伙子走了过来。
(四)
欢天喜地九月那个九啊，南山县的乡亲们迎来了大事件。敲锣打鼓吹喇叭啊，奔走相告呼四邻。还十里开外了，便有长龙来相迎。
不一会儿便见八名小伙子们抬着一个大铁笼，笼里关着一只斑斓虎，威风凛凛地走了过来。
那老丈和八名小伙子正是南山县的老村长和村民。
“斑斓虎啊斑斓虎！”老村长激动地上前道，“两位英雄，老朽可要好好感谢你们啊。这斑斓虎好食人，苦我们南山百姓久矣啊。”
张二狗虽正志得意满，但也知需礼貌礼貌，遂道：“老村长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老村长又问道：“这虎是你们哪个所猎？”
张二狗瞧了一眼张启，不觉得意道：“自然是我，二人齐心合力所猎的。”
张启一愣，忽“砰”的一声，笼中斑斓虎猛的抬头。
众人一怔，老村长更是惊慌，连忙躲到了张二狗的身后，怯怯道：“这虎怎的还活着？”
张二狗道：“老村长别怕，它已兴不了什么风浪了。只是奇了，往日猎虎射中咽喉皆必定毙命，今这斑斓虎却是不一般。”
老村长忙道：“这虎常年吃人，怕是已成了精。”
村民随将斑斓虎抬到了祠堂前。再由村中长老择定吉时，打算于明日放血祭奠亡灵。
而作为英雄，村中则为其举办了庆功宴。前往途中正巧经过了安置白老头的那户人家。张启遂让众人先行，自己则去牵回了白老头。
正要出门时，不想老村长以示诚意跟了进来，好巧不巧的正撞上了驴脸。便听白老头“昂嗯”一声，竟惊惧地狂叫了起来。
张启急忙安抚，但不想白老头竟惊慌中，直接挣脱了绳索跑了出去。
众人急忙去追，就见它居然停在了关斑斓虎的铁笼前不愿离去。
“昂嗯，昂嗯……”白老头绕着铁笼不停地走，似在找什么没有找到，刚刚平静了些的情绪越发的焦躁。
“真奇了，驴竟然不怕老虎？”看守的一人不可思议道。
“嗷～呜～”斑斓虎也忽然发出了叫声，只是这叫声哀怨凄凉，听得人心中不忍。
“张英雄，你果然英雄，连你的驴都非比寻常，竟然不惧老虎。”老村长道。
众人恍然大悟，瞬间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但张启自己心里清楚，这白老头不过是他为了此趟行程买的，相处不过就这几日，别说是跟着去猎虎了，便是猎只野兔也没有。他忽然想到了买白老头时那贩子说的话：“不瞒您说，这驴啊可真是头好驴。它的主人啊原先还是位姑娘了，听说还长得挺美。叫什么白珠。但可惜啊有一日，她骑着这驴去外婆家，就见这驴回来了，她却没回来。那姑娘的父母害怕睹物思人，便将这驴贱价卖给我了。”
是夜，阴云密布。
庆功宴散会后，张启便带着酒坛假装喝醉了来到了祠堂前。
“斑斓虎，斑斓虎，是我射中了斑斓虎。哈哈哈……”他假装说着醉话，颠颠倒倒地走到了虎牢前。在白老头的掩护下，悄悄地问。
“姑娘，你可当真吃人了？”
斑斓虎一愣，瞪大了无辜的大眼。
张启知她疑惑，解释道：“是昨夜你在山洞里不知不觉睡去，自己显了形。”
斑斓虎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张启又道：“你到底是人，还是虎？”
斑斓虎张了张嘴，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启猜道：“你是只有变回姑娘才能说话吗？”
斑斓虎点了点头。
张启急道：“那你为何不变？”
斑斓虎抬头看了看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启便又猜道：“是需到了十五满月方才能变吗？”
斑斓虎点了点头。
可明日便要行刑了，若是不能开口，又如何能够将事情讲清了？张启看了看白老头，又道：“你的事，是不是跟老村长有关？”
斑斓虎闻言，立时激动地直起了身体，撞得囚笼咯吱作响，引得看守警惕上前。张启忙用力摇晃着囚笼，大喊着：“我射中了斑斓虎，我射中了斑斓虎。”
看守见他当真喝醉了，便由一人将他送回了住处。
但回了房的张启并没有就此睡下，而是悄悄去了老村长的家。此时老村长还在宴会中。他便趁机潜进了房间，想找出线索。可见不过寻常人家的模样，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就在张启想要打道回府之时，突然在床上摸到了一样东西。
(五)
翌日清晨，村民便全村披麻聚集在了祠堂前。屠刀已准备就绪，血盆已洗干净。白老头焦躁地狂叫个不停，斑斓虎也在低吟。
“亡灵啊请你们安息吧！取尔等性命的祸害如今已擒。今日便为你们报仇雪恨。尔等安息吧，安息吧！”老村长声泪俱下地说着祭辞。
白老头被八名汉子强行绑到了一边，任其拼命哀嚎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
“慢着。”来者正是张启，“在仪式开始前，烦请大家随我去个地方。”
村民们正陷在哀痛之中，只盼着能赶快大仇得报，自然不情愿。但见是帮他们报仇的英雄发的话，又不能不给面子。
“张英雄何事不能等祭奠结束了再说？”老村长走来道。
张启道：“老村长放心不耽误功夫。”
老村长见他都如此说了，也便只能配合了。
于是村民们便随着张启来到了一个地方。
“老村长家？”张二狗奇怪道。
村民们也是议论纷纷。
老村长更是莫名其妙，急忙上前问道：“张英雄你带大家来老朽家做甚？”
张启不语，随用力破开了房门，径直走到了老村长的床前，掀开叠好的被子一扬，就见几丝白发零落。
众人奇怪，不知他是何意。
正有一根飘在了张二狗的身上，张二狗抓起细瞧。讶异道：“不是白发，是虎毛。”
“虎毛？”这下众人也惊了。老村长的被子里怎么会有虎毛？
“别听他们瞎说，嗯，肯定是他放的。”老村长急道。
“到底是我们瞎说，还是我放的？”张启又道，“别急，还有一个地方。”
他随领着村民们来到后山，掀开了一个隐秘的草丛，便见一堆已被撕得破破烂烂，满是血污的布料，
有村民们认了出来，纷纷道：
“那不是我家柱子衣服上的吗？”
“那，好像是我孙子襁褓上的。”
……
众村民们一愣，他们那些失踪的亲人不是在南山找到的吗？找到时只剩下破衣烂衫，连尸骨都没有。当下便安葬了，怎么还会有碎布出现在后山？一个两个只当是凑巧，这一堆可就有古怪了。
“肯定是那斑斓虎在后山咬死了人后，再拖至南山享用的。”老村长急道。
“你亲眼所见？”张启逼问道。
“老兄你什么意思？”张二狗不可置信道。
张启不答，而是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虽见他搭弓射箭，瞄准了老村长。
老村长立时警惕地瞪大了双眼。
那双大眼张二狗熟。虽然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叫人难以置信。但他相信张启不会乱冤枉人。且他猎虎多年，对虎的习性也有所了解。这虎虽凶猛，却不似狐狸狡猾善藏。见状，便知是心虚了。
随即取下了背上的弓箭，也对准了老村长。可不能叫张启抢了先。
“你，你们做什么？”老村长颤颤巍巍地道。
“你们做什么？”村民们还是无法相信，他们多年来尊敬爱戴的老村长，那年迈体弱的老人，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这些外乡人。”有几人立时跳了出来，挡在了张启和张二狗的面前，想要阻止。
张启不想伤人，喝道：“快闪开。”
但村民不仅不退，反而拿起了旁边的木棍要将张启打晕。
见状张二狗索性一脚踢倒了挡在面前的人，放开弓。眨眼，便见箭离弦，朝老村长取命去。但也不过是试探，并未真的瞄准要害。
“嗷呜～”岂料一声虎啸，竟见一头白色猛虎扑了过来，一挥手便轻松将箭挥开，又瞬间扑到了张二狗的身上。张二狗急忙用双手撑开虎口，双膝顶住虎肚，便要再次亮出脚尖尖刀，蹬向白虎腹部。不想这白虎却似早有预料，后脚一蹬，便先发制人的将张二狗刚要伸出的右脚踩断。随即又虎口大张，要将张二狗咬死。
但它却忘了还有一箭。
这一箭射出的人虽然力量与张二狗相差无几，但这一箭所用的弓却是射杀了无数老虎的弓，所用的箭都是射杀过老虎的箭。最重要的是，这一箭若流星追踪，直击要害。任其虎头再硬，也护不住软肋——那便是眼睛。
一击即中，白虎顿时乱了阵脚。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悔恨真是瞎了眼。张启随动员村民们合力绞杀了白虎，为死去的冤魂报仇。
就在这时，看守的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道：“怪了，怪了。”
“慌什么，慢慢说，什么怪了。”张启厉声道。
看守的咽了咽口水，这才道：“那笼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关的不是斑斓虎，而是一个人，一个大姑娘。”
(六)
原来，那年白珠独自骑着毛驴去外婆家。途经南山，无意听得有人大喊：“救命。”
便好奇寻去一探。
不想竟见是一掉睛大白虎要吃人。
她登时侠义心起，搬起旁边的石头朝白虎砸去，不想这白虎脑袋够硬，竟毫发无伤。但好歹是转移了目标，看向了自己。
白珠慌忙转身要逃，异想天开地要骑上驴子和白虎比一比。
可不想一脚刚要踩上，白老头便已惊慌的先开溜了。随即白虎扑来，便要将她咬死。但忽听得锣声大响，却又松开了爪子。
“快看，是三娃的鞋子，还有老村长的衣服。分头找。”人声渐近。
白虎本要逃走，可又忽的看向了白珠。
白珠也不知它在看什么，只觉脑袋忽然一阵眩晕。迷离地看着人影越来越近，有人惊慌喊道：“斑斓虎！是三娃的衣服。”
“天啊，斑斓虎吃了我家三娃。斑斓虎你偿命来。”
……
白珠只感觉到了那一群人愤怒地要杀了自己。心下不敢多想，便转身逃之夭夭。直到了一小溪边上，自觉得安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一阵跑下来，忽觉得口渴，便要俯身喝水。不想，竟见水里的不是一个大姑娘，而是一头斑斓大老虎。
张二狗听后不由愧疚道：“这世道啊真荒唐。人变成了虎，虎却变成了人。却只有一头驴子分清楚。亏我还自诩猎虎第一人，不想却是猎了个人。”
张启在一旁看着白珠，也不觉若有所思。
(尾声)
一个月后，张启和张二狗一同骑着张二狗那匹骏马回了村。茶棚还是那个茶棚，喝茶的还是那帮喝茶的人。
有人瞧见激动道：“快瞧，猎虎第一人回来了。”
有人又道：“快快，张秀才你可得准备好文房四宝了。”
“那是自然。说书的，你可得开始准备编段子了。”
“那是自然。唱戏的，你可得准备新曲子了。”
“那是自然。王大娘，李大娘，你们可得准备新闲话了。”
“那是自然。去，什么闲话，那叫话题。”王大娘，李大娘齐声应道。
转眼就见张启和张二狗走进了茶棚。忙道：“快说，快说。”
张启一愣道：“说什么？”
“自然是说你们这次上南山猎斑斓虎的事啊。是谁猎到了斑斓虎，谁才是猎虎第一人啊？”
“猎虎第一人啊？唉。”张二狗道，“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压根就没什么斑斓虎。”
“没有？”众人自然不信。
王二狗一脸失望地又道：“只有一只掉睛大白虎。”
“掉睛大白虎？”众人意外道。
“不错。那大白虎啊有这么高，这么壮，差点就把我送去见阎王了，但我是谁，我可是猎虎第一人。……”
而张启了，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什么猎虎第一人。他眼下只盼着下个月十五，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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