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榟 卫
吴 语 著
上集 华蓥山往事
第 五十四章
炮打敌人夜惊魂
偏叫鬼子不安身
防空洞真是个好地方，它既可以防止小鬼子的飞机大炮，还比外面凉快，战士们也得到了良好的休息。
令姑妈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师部情报上说，小鬼子的坂田联队在八月二十七日中午到达，新一团的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子弹早已上膛，他们严阵以待，但始终不见鬼子的影子。直到二十八日中午，也没看到小鬼子的鬼影。这对姑妈他们来说，肯定是好事，因为师部要求新一团坚守两天，已经过去了一天，增援部队离他们越来越近，这意味着，新一团的伤亡会减至最小。然，敌机却不断在他们上空掠过，在离新一团约三十里的大湾镇外响起了密集轰炸声。
这是怎么回事？情报显示，附近没有兄弟部队啊？正在姑妈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哑巴老何兴冲冲地告诉姑妈，小鬼子行至大湾镇，被新四军和一支路过的川军给缠上了，问我姑妈是否增援。
我姑妈听后激动得想哭，心里如同怀揣着一群兔子，砰砰地狂跳着，差点失声大叫：我的天啊！我们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组织和部队，却在这里相遇。她真想派出一个营去增援，但又想起了上级领导的指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新一团的底细，让你们到国军抗战是上级为运筹下一步的长远战略部署！我姑妈明白，她不能打乱上级的大战略。
越是爆炸声密集，我姑妈越着急，她脸上表情无比痛苦，内心也遭受着难以忍受的煎熬：“我们自己的同志近在咫尺，正在用鲜血和生命与小鬼子激战，我们凭什么不去救他们？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我们知道他们正在为难之时，我们有义务和责任去增援他们！”想了老半天，也没个头绪。姑妈听着远处的隆隆炮声，看着山坡上偶尔出现一个两个樵夫，她心里豁然开朗：我们何不化妆成游击队？
于是，姑妈叫来哑巴老何跟吴镛商量，如何增援新四军，老吴自告奋勇：“大姐，让我去完成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吧！”
老何有些担忧：“我们只是一个团，突然调走一个营，我们怎么受得住？”
姑妈嘴角挂一抹浅笑：“老何同志，你不是说我快要当旅长了么？”
老何一拍脑袋：“我都忘记了，我们收留了很多溃兵。我观察了很久，发现他们被整编后，个个精神抖擞，拿着枪坚守阵地。”
临走时，姑妈对老吴说：“你若能与他们取得联系，就不要回来了，我们随时会归队的。”
老吴看着我姑妈和哑巴老何，眼含泪花，点点头：“大姐，我晓得的，我们盼了十多年，我们一直是孤军作战，现在有了我们自己部队的消息，我会尽快跟大家联络的。”
姑妈把原先在华蓥山上的老兵调出一个加强连，换上平民衣服，背上冲锋枪，扛着迫击炮，由老吴带队，跑步冲向大湾镇。
看着老吴带着队伍消失在茫茫山谷中，姑妈心里五味杂陈，泪水悄然溢出。
姑妈一直盘算着，明天大部队将到来，新一团将不再是孤军守护着苍山镇了。
日头西下，如火燃烧着起伏的山峦，血染的云彩当头飘过，远处的枪炮声渐渐稀疏。我姑妈知道，老吴可能与新四军会合了，姑妈默默叨念：“老吴，你们回到了娘家，而我们呢？还是他乡游子，我们何时能回到母亲怀抱？！”
夜空突然亮如白昼，姑妈望望夜里苍穹，竟然是小鬼子的照明弹如小太阳般高挂着，洒下一地刺目凶光，老何大叫：“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准备吃掉来犯之倭寇！”
都说小鬼子狡猾，果然名不虚传，坂田联队虽然骄横，但也怕死，就在开阔的张家坝宿营，为防偷袭，徐徐升空的照明弹和高挂的探照灯，把营地附近照得如同白昼。
小鬼子不在夜晚进攻苍山镇，姑妈虽然暗自兴奋，但她总觉得，大战在即，如身负千斤重担，这场恶仗不在今天晚上就在明天早上开打，避不开绕不过。于是，我姑妈再次召集连以上军官调整军事部署。为防日机偷袭，他们把作战指挥部搬进防空洞里，大家盘腿坐在窄窄的洞里，鲜泥散发出清香的气息。姑妈习惯性摸摸腰上的双枪，大声道：“兄弟们，小鬼子就在我们眼前安然进入梦乡，我们是不是应该教训他们一下？”
张长发急不可耐：“大姐，怎么个教训法子？你部署吧，我们保证把这几爷子打痛！”
哑巴老何说：“我们经过再三权衡，有两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偷袭敌人，骚扰敌人；第二套方案是打击敌人，吓阻敌人。两套方案，那套最好最有效。”
二营长老黄说：“大姐，让我组织一个敢死队，趁其不备端掉他的联队指挥部。”
我姑妈摇摇头说：“我不是要你们去拼命送死，我是让你们去骚扰他，打击他，让他们睡不好……”
张长发呵呵一笑:“这是我们最拿手的活儿，我带几十个兄弟，在离张家坝一里外的山上，朝他们营房里开炮。”
大家都说这个注意好。以前，我们没有足够的重武器，被动挨打。今天，我们要用小鬼子的武器打击小鬼子，也让他们尝尝被动挨打的滋味。我姑妈要求张长发务必小心，尽量避免伤亡。
张长发狡黠地抿嘴一笑，咬住我姑妈的耳朵说：“大姐，其实我早就去鬼子营地外的山上侦查了地形，哪里的山虽不高，但山上有崖墓无数，而且崖墓基本被盗，门洞大开。我们可以利用崖墓掩护，居高临下朝小鬼子营地砸下炮弹，让他们喝一壶大的！”
姑妈再三叮嘱：“长发兄弟，带足弹药，带着你的炮兵营才足以显示其威力，我会随时支援你们补给。”
然后，相互道一声保重，张长发带着几百壮士，与姑妈和哑巴老何挥手告别，夜色渐渐吞噬他们的身影。姑妈冲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战友们大喊：“都给我活着回来！”
姑妈仍觉心里不踏实，就派刚提拔为连长的何亮，带着他刚被收编的溃兵，埋伏在险要处，如果张长发遭遇鬼子围困，他们就负责救援。
夜深人静时，炮弹在小鬼子营地开花，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红红火球腾空。小鬼子营地一阵混乱后，照明弹密密麻麻升空，小鬼子的山炮吼叫着，朝四周胡乱开火。谁知，这张长发一旦跟小鬼子交上火，就上瘾了，就没完没了炮轰小鬼子营地。藏在洞穴里的新一团战士纷纷爬出来，笑看被激怒的小鬼子如疯狗，呜哩哇啦狂吠着朝新一团扑来。
这超出了我姑妈跟老何的预料，他们只是想骚扰一下坂田联队，不曾想，这下捅了马蜂窝，小鬼子的炮弹在洞外呼啸着，爆炸声不绝于耳。尽管小鬼子狡猾，他们没想到，新一团在丛林里，在洞中，无论他们发射多少炮弹，对新一团毫发无损，照明弹反而使他们暴露在新一团的眼皮下，张长发的炮火虽然不是很密集，却是精准点射，炸得鬼子尸横营地。鬼子冲锋了几次，却是寸步难行，又呜哩哇啦叫着退了回去。
鬼子或许已经明白，没有飞机的协同作战，要对付丛林中的劲敌，只有白白送死，无奈，他们只好连夜后撤三十里。张长发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见小鬼子后退，就悄悄靠近，待鬼子安营扎寨后，正呼呼睡大觉时，他又对小鬼子营地炮轰，小鬼子也以炮击的方式回应，就这样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搞得小鬼子筋疲力尽。在黎明时分，张长发和他的炮兵营撤了回来，固守阵地，姑妈命令部队全体将士子弹上膛，密切关注小鬼子的动作。
（未完，明天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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