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查现场
战斗停止以后，韩凯立即命令保卫处长向总参保卫部的崔部长汇报情况；命令警卫连保护作战现场和敌人搞破坏的现场；命令增援的部队封锁整个营区大院、禁止出入，并派出一个连的兵力搜索营区后边的山区；命令大院内所有军人武装起来、编成小组，仔细搜查大院内每一个角落，看看是否有藏匿的、残留的敌特分子。
李寒石参谋报告，在配电室内发现后勤处赵处长的尸体。赵处长被人割破了喉咙。显然，他是赶到配电室抢修供电设备，却被躲在暗处的特务杀害了。李参谋说，他夜里被枪声惊醒，看到没有电，自然想到到配电室去查看。他一手拿了只手电，另一手拿了个铁棍子当武器，赶往配电室。快到时，遇见设备科的小王，手里提着一个大铁扳子，也是要赶往配电室的。当时办公楼前已经响起了枪声。两个人到达配电室门前，发现配电室的们是开着的，他们当时就觉得不妙。他们一人一边把住门，向里面喊话：“里面的人，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了了。”喊了几声，看里边没动静，小王就冲了进去。李寒石也跟了进去。两个人用手电四处一照，发现了赵处长的尸体倒在血泊中。人已经没气了，喉咙处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
李参谋推断，赵处长应该不是被来犯的敌特杀害的，因为，配电室在家属区一侧，而战斗没有蔓延到家属区，所以赵处长应该是被那个破坏电线的内部特务杀害的。
韩凯怒目瞪了李参谋一眼。“用不着你来推断!”
天刚朦朦亮，总参保卫部的崔部长带着中央调查部，公安部等一批高级干部来到镶红旗一号大院。现场统计的结果：后勤处赵处长和警卫战士三十一人牺牲，二十三人负伤，其中五人伤势较重。现场发现十六具来犯敌特的尸体。据推测，至少一名敌特在逃。从大院的供电系统和电话系统被敌特蓄意破坏、赵处长遇难、警卫战士宿舍遭到设伏和敌特直奔209号部长办公室等等情况来判断，这是一起里应外合、有预谋、有目的的行动。
崔部长对公安部的谢副部长说：“老谢，希望你们能配合抓捕在逃的敌特。”
谢副部长说：“放心，老崔，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布置下去了。北京地区所有的火车站、汽车站都被严密地监视起来了。门头沟县公安局的同志们已经开始在这周围挨家挨户地搜查、寻找线索。我们今天早晨刚刚接到报告，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叫西官营的村子遭遇到敌特的偷袭。村里的干部和民兵被捆绑了一天两夜。很可能就是这帮敌特干的。我已经派我们最有经验的侦查处处长带人赶过去了。”
崔部长转身问韩凯：“听说你的办公室被敌人破坏了？”
韩凯点点头。“破坏的相当厉害。”
“现场有没有遭到第二次破坏？”
“没有。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也学会了。”韩凯说。“我已经派人将整个办公楼都封了。”
“好。”崔部长对老战友笑了笑。“那我们去看看吧。”
一行人边说边走。韩凯不时指着警卫战士的营房、路边的枫树、自己的住所、配电室的位置、小院的大门、办公楼的墙角、二楼被敌人敲碎的玻璃窗等等地方，向众人一一介绍情况。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上楼梯，来到韩凯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的门与其他办公室的门在尺寸大小、形状颜色、质地上全都一样，只是门楣上的房门号是209，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部长办公室”之类的标注。不单单是这间办公室，整个楼里的所有办公室都是只注明房间号而不注明任何职务或功能。
而敌特单单只破坏了这一间办公室。
谢副部长看着被打烂的门锁说：“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哪。”
崔部长说：“这些人可都不是小人，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
“他们就是前一天夜里被空投下来的特务吗？”韩凯问。
“我怀疑他们不是空投来的。”崔部长说。“前天夜里，台湾一共派了三架飞机。头两架被我们的导弹打了下来。如果他们每一架飞机里都有空投的特务，那他们的损失就太大了，他们不会那么傻。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抓住了一小股敌特，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来北京的火车票吗？可惜我们一直没能使他们开口说出它们的目的地和任务。我估计我们抓住的那一小股敌特，只是他们这次行动的一小部分人员。其他的人员也是分成小股分头前来北京。再根据刚才谢副部长提供的西官营村的情况，可以推断出，敌特是在那里集结，取得了空投物资、武器装备，然后来袭击这里的。”
韩凯和众人都点头同意。
崔部长巡视了一下被炸的千疮百孔的办公室问韩凯：“你保险柜中最重要的文件是什么？”
“什么文件都重要。”韩凯拧起眉头说。“有些你是知道的。比如，我们的‘二炮战略计划’，‘潜艇组建计划’，‘海峡用兵部署’，等等。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绝密作战计划，部队的武器装备和军队部署等全部是最高等级的机密文件。不管哪一件落入敌人手中，都是我党、我军的重大损失。”
崔部长弯腰捡起几片碎纸片，对韩凯说：“有一点可以肯定，敌特没有拿走你的全部文件，可能只是拿走了一部分。敌特炸毁了你的保险柜和所有文件，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拿走了什么文件。这样他们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对我们造成迷惑和困扰。”
韩凯同意：“你说的没错。这正是敌特用心险恶之处。”
崔部长说：“让我换一个问题问你。在现在目前的局势下，敌人最感兴趣的会是哪个、或是哪几个文件？”
韩凯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让我告诉你，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敌特从冲进办公区小院到在楼道中遭遇我们的战士，这中间不过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他们要对付我们警卫战士的火力封锁、爬楼墙角、破解我保险柜的密码。对付这些都很不容易，十分钟之内能完成所有这些，他们真是很幸运。他们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在保险柜中寻找一份特定的文件。”
“你是说他们千里迢迢、大动干戈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胡乱拿一、两份卷宗？”崔部长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想好。”韩凯皱着眉头说。“我已经派人去将散落在办公搂外的碎纸屑一片不漏地全部收集起来，等老崔你检察完我的办公室之后，我也要将这个屋里的所有碎纸屑收集起来。”
崔部长赞同：“好主意。”
旁边有人不无担忧地说：“文件被炸得这么碎，大的也就指甲盖大，小的只有米粒大，要搜集，太难了！”
“再难也要收集。”崔部长替韩凯答道。“不过，老伙计，我看你的书柜中的许多书籍也被炸碎了，这不是增加了很多、很多的不必要的碎纸屑吗？”
“绝密文件的牛皮纸袋与其他的文件和书籍的纸张都不一样。我想试着看能复原出多少个牛皮袋。这样就能知道少了几个卷宗。”
崔部长故作吃惊地看着韩凯。“好哇你，这你都能想到。我的位置你来坐吧。”
“美的你！”韩凯说。“又想跟我换位置。你先把这个案子破了再说吧。”
“那当然，为了早日洗刷你老兄的清白，我也要早日破了这个案子。”
“什么？你还怀疑我？连我也要洗刷？”
“你还是没学会我们这行的规矩。所有涉案的人在没有被排除之前，都是怀疑对象。眼下，这个大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怀疑对象。可以肯定地说，你们大院里至少有一名通风报信的特务。”
“这，我同意。”韩凯无耐地说。“解放这么多年了，还有特务，都是我太麻痹大意。”
“现在不是检讨错误的时候。”崔部长说，“让我们来作一下简单的排查。这个特务不知道警卫连的暗哨，所以他不是警卫连的人。所有警卫连的人可以排除。”
“那李参谋也可以排除。”韩凯说。“是我命令他通知警卫连的。”
“那韩部长也可以被排除了。”不知是谁想拍个马屁。
“未必。”崔部长说。“敌人也有可能为了迷惑我们而施苦肉计。”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说警卫连的人可以排除，还因为警卫连经常换班，敌人不会事先知道哪一个警卫连会被派到这里。”
“对。”韩凯附和道。“从敌人攻打警卫连的情景来看，他们下手狠毒，没有顾虑。”
“是啊，”谢副部长附和说。“敌人是不会伤害他们的潜伏人员的。这又证明了警卫连可以被排除。”
“这个特务知道你办公桌旁保险柜的按扭，”崔部长接着说。“说明他来过你的办公室。”
“来过我办公室的人也不一定知道我桌旁的按扭。这个按扭，不从桌子底下看，是看不到的。”
“谁负责打扫你的办公室？”
“我自己。”
“那么，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个按扭？”
“没有了。”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你保险柜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
“你的嫌疑更大了。”插嘴的是一旁的谢副部长。
“这说明，这个特务很狡猾。”崔部长一边说一边再次弯下腰去，在地上捡起了一片小小的黑色铁片。他把小铁片与残破的保险柜对比了一下，问韩凯：“你的保险柜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小的保险柜？”
韩凯说：“那不是一个小保险柜。那是一个黑色铁盒子。”
“那是作什么用的？重要吗？”
“老伙计，不是我不信任你，没办法，我不能告诉你。这是组织纪律。这个计划除了我和另一个执行人之外，在总参只有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知道。就连中央政治局的人多一半都不知道 - - - ，等等，”韩凯瞪大了眼睛，“你刚才问我，在现在的局势下敌人最感兴趣的 - - - ，那应该不是文件，应该是这个黑盒子！”
“好。那我问你。如果它被毁了，我们的损失会是很大，对吗？”
“对。”韩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但，如果它落在敌人的手里，我们的损失更大。”
“我明白了。”崔部长微微点点头。“看来敌人并不识货。”
韩凯从崔部长手里接过小铁片。“还有一种可能性，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回头喊道：“李参谋。”
“有。”李寒石快步上前。
“你把这个铁片立即送到兰州 34 所，让他们化验分析一下，看与他们档案中记录的黑盒子材料成分是否一样。”
“是。”李寒石从衣兜中掏出一个信封，将铁片放进去。转身要走。
崔部长用手势拦住他，在韩凯耳边耳语了几句。
韩凯点了点头，对李寒石说：“你把信封交给崔部长。他会找人去送。你去后勤处，找几把工兵镐、工兵锹来。”
“是！”
崔部长问韩凯：“今早，在战斗发生后，有没有人离开过大院？”
韩凯想也没想就答道：“有。我派吴加州参谋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他今天早晨就在你们到达之前刚刚离开。”
“什么?我还没开始排查，你就先放走一个？”
“情况紧急。而且这也是事先安排好了的。”
“这个吴加州可靠吗？”
“可靠。”
“老伙计，”崔部长学着韩凯的口气说：“不是我不信任你，没办法，我要看这个吴加州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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