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36期“行”专题活动。
1
凌晨四点半，李渡悄悄起了床。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冷水冲掉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脑子顿时清醒。拾掇完毕，蹑手蹑脚要出门时，他好像想起什么，返回卧室门口，他朝里不舍地看了一眼，掩上门。里面躺着他熟睡的妻女。
李渡是名兼职送奶工，家住东区，每天早晨八点以前必须把鲜奶送完。
出门五点多一点，李渡骑上他的小三轮突突突地上路了。他得开三十分钟左右的车先去西街的公司签名取奶，然后把奶送至订奶人手里。
初春的凌晨静悄悄的。李渡的小三轮像把剪刀，一剪一剪地裁出了城市从东到西的街道凌晨。
到达公司，照面的同事甚至来不及彼此间打声招呼便来去匆匆。
李渡按流程取好奶，天色渐亮，路上的车和人约好了似的开始出门，城市热闹了起来。
李渡的小三轮见缝插针样从西街赶回东街。他承包了离自己家不远的一条街道四个小区六十五户人家的鲜奶配送。时间都是计划好的，碰上停电或堵车，李渡的时间要精准到分。不然，会被“客户上帝投诉。”
虽是轻车熟路，但回到东街的幸福小区门口下车时，李渡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春寒料峭刺激得一哆嗦。
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得赶时间。
配送路线也是根据多次配送经验计算出来的最近路线，甚至用到了初中的勾股定理。
李渡停好车，马不停蹄赶送第一户。他把奶放在订奶人家的订奶箱就走，不需要跟客户任何客套和寒暄，除非客户有新的需求或者咨询，这也是他兼职送奶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渡送完鲜奶时，时间已是七点四十八。比昨天提前了五分钟结束配送任务。
他看着热气腾腾的城市，想起生病在家的妻女。拿出电话，熟练地找出名字，打过去。
他的妻子青晓正抱着女儿去往社区医院。
嗨，她没等他开口就说，你吃早餐没？
听到妻子的声音，他感到一大早的劳累云消雾散。
对不起啊，他有些自责，说，你们生病了也不能陪。
哎哎哎，说什么呢，她说，一家人呢……
2
小三轮驶进车流里，他感到饥肠辘辘。随便找了家早餐店填饱肚子，他得赶回家里的养鸡场去。
养鸡场才是他的主业。但养鸡场在郊外。
李渡经过饲料厂时，小三轮又载了几袋麦麸玉米。李渡的送奶服也换成了肩上起厚茧的搬运服。
到郊外鸡场时，李渡的父母刚好吃完早餐在清理鸡场的卫生。
前些年，李渡两夫妻在外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孩子由爷爷奶奶带。但随着孩子叛逆期到来，爷爷奶奶力不从心。夫妻俩决定回家创业。他们做过电商，跟人合伙开店，还跑过长途运输，都以失败告终。不仅花光几年的积累还欠了不少外债。夫妻俩不得不面对现实。
正在他们焦头烂额时，他偶然得知一同学在散养土鸡，于是，他虚心请教从头开始。父母看他灰头土脸的，拿出养老钱替他出了部分本钱。
这两年，他靠养鸡还了大部分债，日子渐渐好起来，又生了二胎，日子更加忙碌，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走路都得带风。所幸，有老人帮衬，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李渡把小三轮停在鸡场外，一袋一袋把饲料扛进鸡场仓库。父亲要帮他扛，他还是那句话：出力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足够。
饲料入库后，他赶紧换好鸡场工作服去配料去喂鸡。
那些鸡们都是熟稔他并且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只要踏进鸡地，它们便争先恐后铺天盖地从他的四面八方飞来，千军万马般。
喂好鸡，他得去捡鸡蛋。因为散养，鸡的野性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颗鸡蛋都来自草丛或乱堆或荆棘林里的大自然。
等他野人般钻出草丛，十一点多了，他得根据鸡蛋用户的需求配送鸡蛋。
得多亏有父母。他的父母会把捡来的鸡蛋拾掇好然后根据订单出货。
忙完这一切已一点多，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他吃完饭稍做休息去送鸡蛋。
3
送鸡蛋和送牛奶不一样，送鸡蛋没有固定的小区没有固定的街道。客户遍布整个县城，他熟悉这个县城的角角落落。
小三轮从郊外风风火火地又回到城内。
他送完最后一板鸡蛋时，已是下午三点，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小三轮，喝了口水，拿出手机。
他给妻子发了微信。
他的妻子没有回他的微信，估计在哄孩子吧。他想。
他有些担心，干脆电话拨了过去，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他知道自己不该紧张。
嗨，他说，老婆，我想你们了。
他的妻子哑然失笑，说什么呢，不是每天一起么？悠悠好多了，别担心。
他有些惭愧，想起孩子倒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妻子说，开车慢点，晚上回来早点，等孩子好了我们就能一起干活了。
今天的配送任务已经完成了，等我检查完鸡场的设施我就回来，他说。
今天周末，别忘了给儿子买点水果。
下午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三轮行驶在沉沉暮霭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他觉得自己是个匆匆忙忙的行者，不舍昼夜奔波在路上，只要看着越来越近的家，心里就会升起暖意。
他的妻子说，只要我们一直在往前走，我们就会越来越好。
对此，他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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