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流浪的脚步能带走温暖的爱吗,所有人的寻觅索取得到的是什么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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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羞涩的初始
审判长传唤了下一个证人,进来一个20来岁的姑娘,脸上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也带着一丝紧张的苍白色。“法官,肯定是他杀的,偷钱杀人。我听过他们争吵,老板娘的声音像是在哭,然后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后来看到他出来跑掉了。”
审判长问道:“他们争吵了?打起来了?”
“是的,我只是来当临时工,所以只站在店里面的被子样品周围。他们站在后面的休息间,我能够听到那一巴掌很响。我也没敢进去看。”
在被告席上,被告微微睁了睁眼睛,呆想了一下,轻轻地摸摸自己的脸,又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偏头低声对他的律师说:“我记起来了。”
他的辩护律师转头盯着他,说:“你记起来什么,所有的一切?对你有利的东西?”
“她刚才说有一下很响的巴掌耳光,我想起来了,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一切。”
律师立刻站起身,“法官,我抱歉打断,但我的当事人有状况,呃,我们申请休息一下。”
审判长同身边两位审判员交换了意见,法槌一落,同意休息15分钟。
律师急忙把他拉近法庭旁边的会谈室,关上门,问他:“真的是忘记了那段吗?现在想起了什么?”
“我没撒谎,我记起来后来的事情了,不过我真希望还是忘记!”
北京的春天既有清凉的风也有风里面裹着的细沙。三四月份,早晚还是凉透透的,白天的温润随春风飘荡。
一个暖和的周末,陶坤再次想到去找找新工作。就是在这次,他遇到了李茵。
他坐了好久的公交车,车子从城里开到城郊,沿街的小商铺多了,人的穿着也散漫了。他的法兰绒格子衬衫开着一半纽扣,肩膀上挂着黑色牛津布包,里面装着一打个人资料,还有自己心爱的两本书。
陶坤中等个,身材匀称,长的不突出但也标标准准没有特别难看之处。在北京混了5、6年,快要29岁了。许多人觉得他这个北漂该找个像样的公司好好落脚,他则认为自己是个有内心世界的人,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路,应该无拘无束,打短工、交朋友、多读书。
他刚去一个家庭小旅馆问过,他们不需要男服务员了,但那个老板正在一个人吃饭,有点寂寞,于是请他吃了一顿。临走,又给他打包了桌上的烧鸡、肉饼和几块瓜。沿路继续晃悠了半天,又坐在路边树荫下,吃那顿饭当晚餐。吃完,他又拿出一包烟抽烟,一边细细打量着这个社区的商铺。抽完烟,才意识到傍晚了,空气冷,他紧紧地裹了裹衣服。
他是南方长大的,冬天在屋外只要有件厚外套就足够了。可游荡到北京,没有带很多能够抵御北方寒冷的衣服。如果今晚不想回去,就要试图找一个可以住下的落脚地,哪怕是屋里的一张椅子。
他站起身继续去打听谁家需要个短工。一个小时后,他拐到另一条街,看到了一个门口挂着招工牌子的房子。他后来知道这房子原来是个寺庙。周围做了很多翻新,为了能够成为住人的房子以及商铺。房子高大,飞檐斗拱,两边都是胡同,低矮房子墙连墙,这个大房子的后面肯定也是连入胡同,进入住人的房子。
陶坤的经验告诉他,至少这里肯定有给人住的地方,也应该会留人看店。先仔细看看招工说明,红纸黑字,好像还挺正经。他看到老板打算招1个男工,帮着理货和开车。这种短工很合适,于是背好包,进入了木质大门。
有几个顾客在挑被子、床垫,一个小姑娘在陪着介绍,不急不缓,很有礼貌。收银台后面站着的应该是女主人,低着头在检查一床货品的质量。走过去打招呼,他第一次看到了李茵忙的出汗的脸。她身材娇小,长发披肩,面无表情。她穿着连衣针织裙,围着一条大披肩,这反而显出她个子小但苗条的曲线。她大概也只有20来岁,看着比他小一两岁。
她挽开侧边垂下的头发,问:“请问你要买点什么吗?”
“你好,老板,我想找工作。我看了你们的要求,我可以的。”
“哦,这个事你得问我老公,他是老板,他决定。”顿了一下,她眼睛瞟了一下门口,补充到,“上个星期,他刚辞了一个。活都丢给我了。”
她羞涩地露出一点笑容,陶坤觉得她笑得很生疏,好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
“你老公在店吗?”
“他在,这会儿在后面不知道忙什么,不知道是啤酒炸鸡,还是包子腐乳。”她突然哆嗦了一下,陶坤也觉得冷,冷风吹进了大门。
“店面冷,到后面来吧,坐会儿吃点东西?”
陶坤从来不拒绝食物的馈赠。虽然白天吃了一顿不错的中餐晚餐,可是在他的漂流生活中,忍饥挨饿还是会有的事。她的茶水滚烫驱寒,茶桌上的茶宠色泽浓厚,茶点是曲奇饼干。
这间小砖房非常干净,给人一种温馨小窝的感觉。一个绿色冰箱,贴满精巧的冰箱贴,靠墙一个长柜,铺着素色的织布,可以放很多东西,一个挨一个都不杂乱。布帘遮住了柜前,看女主人拿东西,下面还有两层板,也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生活用品。然后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茶桌和椅子。地面铺着PVC地板革,淡淡的灰色,显得出地面擦得干干净净,而整体非常让人静心。
女主人不再开口说话,陶坤也一向话少,所以他们两人默默地面对面坐着。倒是没有让人不舒服。陶坤吃了几口,继续喝茶,浇茶宠,她则在房间里面收拾着长柜和衣柜。有一两次,他听到她在叹气,就抬起头,发现她正站在小屋的窗口望着胡同里面。晚风吹的猛了些,从门缝溜进来吹动了帘布。
她站在窗前说:“他来了。老尹来了。”
老板不是陶坤想象的样子。他个子矮小,可能和妻子差不多身高,但年纪上看,陶坤猜测也许要大十岁。老尹脸色红润,有点黑,不像一个卖床上用品的老板,感觉粗糙了一些。表情还算平淡,可能是现在心情好,手上拿着手机和车钥匙,一对怀疑的眼睛盯着陶坤。
他的妻子李茵说明了陶坤的目的后,老尹露出很温和的颜色说:“当然雇人啦,不然我要自己去取货,茵茵。”
她的身体一紧张,赶紧解释到:“行行,我知道,我怕......”
“怕什么?”老尹淡淡反问,然后转向陶坤,“我正好需要一个助手,你会开车吗?”
“会......就是好久没开车了。”
“这就行......”老尹看看李茵,继续说:“开车,还有一些打杂的事,忙是忙,但是不年不节,还是有空的。你多练练,主要是熟悉路况啊。你要愿意呢,就留下,最好干半年以上,愿意吗?”
陶坤说:“好的,我愿意。”
老尹点点头。“后面这间屋呢,就是留给伙计住的,前面是店,我住后面胡同。有事前后多跑跑啊,吃饭呢,茵茵一起做吧?”
李茵已经去柜台忙碌,背对着大家,她很含混地说:“行嘞,老尹。”用词是北京话中很轻松的词,可情绪却透着恐惧。这恐惧没有表现在声调或行动中,但是,她老公一进门,她身上就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紧张。陶坤拎好背包,想要进后屋时,她抬头说:“你背包看着不轻,装的什么啊?”
“几本书。”他微微一笑。“寂寞的时候一个人多看看书,都是悬疑小说。”
他感觉她眼神的意思是想继续聊点什么,但她老公还在店里,所以她低下头继续看那床被子。
陶坤半夜醒了,在这个小屋子还睡不习惯,这个屋子很安静。他好像听到一声哭叫,胡同里传来的,他以为是半夜风吹树枝,但是,当他想再次入睡时,好像又听到低低抽泣声。
2、不再沉默
李茵的做饭手艺真是很好。早餐是一笼嫩白的包子、煎蛋和豆浆。豆浆是李茵用豆浆机亲自榨的,味道很浓厚,该是4、5种豆料混合的。小包子的面皮筋软,肉馅是韭苔猪肉,非常鲜美。陶坤从来没吃过这么有滋味的包子,他低着头努力吃饭,不多说话。李茵忙着端来端去地照顾两个男人吃饭,直到他们吃完,才一个人坐下慢慢吃早餐,没有话,没有表情。
他本来应该招呼女主人坐下,和他们一起吃,但他隐隐感觉这不行。他离开饭桌时候忍不住说:“老板娘,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李茵没有羞涩或者客气的微笑。她直直地眼睛望过来,看他是不是不经意的客套话。发现他挺认真,就赶紧转过脸,端起豆浆的碗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为了免得她尴尬,陶坤转身进店面,开始找清洁工具打扫。他来来回回地干活时候,会去看看老尹,他发现老尹在注意着他们,挂着一丝微笑。
几天后,一个天气晴朗,明亮干爽的日子,他跟着老板开车去选货,他们跑了几家公司,老尹告诉他这次挑选全棉产品,花色多样化。陶坤花了很长时间跟着去问、去抚摸、去记录、搬货,花了大半天时间,累的汗透衣服。傍晚开车送老板回家,一进屋就脱掉了湿透的衬衣。
李茵已经准备好了热饭,正端进屋。她被他汗涔涔的光滑肌肤吸引了全部目光,等陶坤注意到她的视线,她瞬间红了脸,然后迅速转移开视线。
陶坤拿起筷子,还在气喘吁吁,“谢谢......谢谢老板娘。”
她点点头,笑着跑回胡同。他盯着她的背影,抬抬眉,开始吃饭。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陶坤对这对老板夫妻感到越来越不解。白天,相互之间几乎没什么话说,至少李茵不会主动聊什么,陶坤怀疑即使夫妻两人在自己房间,也不会沟通,他们就像不愿往来的陌生人,相互之间的视线似乎就没有交集过。
白天大多数时间,3人都在店里,李茵有时和临时工妹子一起缝补一些瑕疵,老尹玩会手机或者打几个电话商谈生意。陶坤就按着指示整理货物,一摞摞沉重的被褥,更换位置、翻面,打包。没有客人的时候,店里面寂静无声。
过了几天,陶坤给店里放了一部wifi音箱,用手机推送音乐。老板娘抬起头来,露出满意的微笑,但是,一看到她老公,微笑就抹平了。老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抬眼看他们,但陶坤强烈感觉到,他鼓动的脸部肌肉表示非常不喜欢这个改变。
陶坤再没张罗这个。他只是自己屋里面开音箱放音乐,晚上读书时才听。
由于年轻有力,陶坤的杂活越来越多了。老板娘越来越依赖他,什么活都想叫陶坤过来看看,帮帮手。老板买了新房子,搬出胡同,他帮忙去搬家。店面里面水电的维修、店面刷漆、更换玻璃、重修货柜,后来还包括了接送老板娘上课下课。
接送上下课的路上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每次在路上,陶坤都会放音乐,李茵总是安静地听着,轻松开心洋溢在脸上。
陶坤打工过的店面都会有音响,播放音乐吸引顾客,创造温馨的气氛。后来他发现,老尹不是不喜欢音乐,他听音乐总是戴着耳机自己听。
还有一件让陶坤不解的事。老尹的新家有很多新的欧式家具,看起来很豪华,常用的家用电器也挺多,烤箱、洗碗机、挂烫机、空气加湿器。这样的老板家,应该请个工人来打扫吧,但是没有,只有李茵,用扫帚、拖布和抹布一点点打扫,买菜做饭、自己洗碗,洗衣服和熨衣服,这和其他老板娘很不一样。他们也只有一辆旧车,用来跑货物。
李茵的时间就分为三块,家务、上课、店里帮忙。只有在上课这个时间段,她才涌现出自己的年轻特质。陪她上课的陶坤,在教室外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样子,也很羡慕。看着她和同学们谈笑风生,恬淡端庄。
陶坤不喜欢这个奇怪的家庭氛围,正常人都不该这么缺少沟通。家庭不就是陪伴和聊天吗,像自己这么一个北漂男青年,最喜欢落脚地是个有家庭氛围的地方,能够感受到温暖和信心。
可是现在他还不想离开,他对自己的傻气感到可气可笑,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他有点喜欢李茵。这本不应该发生,流浪的脚步怎么带走一个女孩呢。她没有给过他一点鼓励,但是,不知怎么,他觉得她知道。
夏天来了,3、4个月的课程进入繁忙时期,晚上也经常安排上课。陶坤陪李茵上课,回家后,李茵在店里做功课,陶坤就一直在店里忙上忙下,陪在周围。他知道李茵在注意他。偶尔他们聊几句课程、学校的事情。和这个新来的伙计聊天,李茵一直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聊几句。
偶尔来店面的老尹,在店里面转转看看,查查货物变化,查查账目和现金,交代陶坤第二天该做什么事,就是对他们两人有什么情况只字不问。
一两个星期后,关于学习和读书,他们就聊得更多了。陶坤给她讲自己一路带了什么书,喜欢沉稳严肃的作品风格,不喜欢偶像古风之类的缠绵套路小说,李茵托着腮认真看着他。她也拿出老师开的书单,一本本讲这些书的意义。
老尹对他们越来越熟络的变化似乎不感兴趣,任由他们在店里待得很晚。他每天早早离开,要么出去应酬,要么回去休息。老尹从来没有直接地阻止或是指责李茵,这也让陶坤不解,却也没多问什么。
有一天晚上,陶坤放下手中的书,站在店外仰望欣赏着夜空中那轮明月。这时,李茵走出来,带着激动的声调却又压抑地说:“坤子,再为我讲一本悬疑的小说吧。”
真的是月亮惹的祸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他。陶坤转脸看着她的脸庞,温暖热烈地说:“嗯,小茵,悲剧也好,喜剧也好,我都给你讲。”
他刚要继续说点什么,她突然像回过神,感觉发冷一样的抱紧身体飞跑进屋子,跑进胡同里。
再过去几个星期,夏天越来越热了。课程马上要考试,李茵花更多的时间在上课、读书和写东西。陶坤在店里店外的杂活中挥洒汗水,货物箱一个个整齐地码在货柜边,一件件整理出样品。旧展台拆了,重新做了几个床结构,设计出漂亮的床头造型,刷上几道漆。店里的墙壁和地板都一点点换新的了,整个店越来越整洁亮堂。
晚上,陶坤一边看店一边读着小说,只有他一人。李茵自从考完试就再没到店里来,再也没叫他坤子,而是生生地喊他全名。
陶坤想过离开,但也很有理由留下,他骂自己是个傻瓜。
在一个炎热的中午,陶坤刚出去送了一批货回来,没看见李茵做饭。他继续装了一车货,全身是汗,手上沾慢箱底的灰尘。他也闻到了自己身上不好闻的气味,在这种床上用品店打工,老板对店员的洁净程度很有要求,他得赶快去后院冲冲洗洗。
水管的水都被太阳晒热了,直接冲都可以。他脱掉鞋袜上衣,拿起花洒从头浇下去,短裤湿了没事,冲完回屋再换。他眯着眼睛舒爽地享受着清凉。差不多冲完,就听到一个小女生柔和脆亮的笑声。他看到李茵站在外边,刚从胡同里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
她说:“你这是小孩在玩水吗?哈哈哈。”
3、因爱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些话的,但觉得自己选择了很适当的时间。他说:“你也来,穿着衣服就行,一起戏水吧。大中午很热乎,不会感冒的。”
她毫不畏惧,跑过来抢过花洒,冲向陶坤,也淋湿了自己。
他们两个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打闹。李茵动作很敏捷,让陶坤怎么也抓不住机会抢到水管,只有挨浇,她胜利的呼叫,好想忘掉了一切阴郁。她又笑又叫,把整个院子浇的清凉透彻。
最后,他们回到陶坤住的小屋。她的头发湿淋淋地堆成一团,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还滴着水,脸蛋红扑扑地还在喘气。陶坤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小女人。
他伸手去帮她拨开头发,低声说:“小茵,小茵,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沉迷在温情中,靠近了他,扬起脸望着他。突然,她大叫一声,挣脱开。“不要,不要,我不想再闹出案子!”
他盯着她,疑惑地追问,“小茵......你在说什么?有什么害怕的?”
她转过脸。“在你之前,也有一个男孩来打工。”
“我知道,你们说他干的不够勤快,所以解雇了。”
“那是老尹这么说的,”她压低声音,带着哭声说,“我觉得他已经死了,老尹找人做的!”
“死了......”陶坤抓住她的肩膀,她低头抽泣。“你说的是真的?老尹为什么这么狠?”
“老尹发现我们在一起干活很开心。我们只是说说笑笑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我发誓。”
“然后呢?”
“有一天,那个男孩就不见了。老尹说,半夜就让他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呢?”
“他没有带任何他的行李,什么也没拿走。”
“如果是生气,或者害怕,剩下破烂不带走也是有可能的。怎么就是老尹杀人呢?”
“我就是知道......我的直觉,肯定没错。”她身体开始打冷战。陶坤搂搂她,让她赶快回去换衣服,再回来。
10分钟左右,李茵穿着干净的衣服回来了,两人坐在茶桌前,她开始讲述自己的理由。
“那个男孩就像个流浪汉,说是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北京也没有谁可以联系。”
“小茵,我是不喜欢老尹,但是......也不能轻易说杀人。”
“你不了解他!他是个畜生,冷漠卑鄙,无情无义!”
“那你们怎么结婚的?小茵?”
五年前,李茵就要从学校毕业了。她想留在北京打拼,毕竟回到落后的家里也挣不来钱。每到周末夜晚,学校门口就停着不少小汽车,一辆辆接走一个两个女孩子。起初,她以为这些女孩在北京有亲戚,周末都是要回家的,后来才知道她们已经有了所谓的男朋友。
李茵并没有想过要为了谁留在北京,她只是想要打工赚钱,所以她早早开始到处找工作,从临时工干起,寻找机会。后来就遇到了老尹,老尹给了她工作和住处,也很快向她求婚。她不懂那么多未来,这个男人整洁、节俭,似乎是很温柔爱笑的男人,她不懂爱情有什么判断条件,只要生存下来,平稳下来。
结婚5年,她终于看明白了,他的节俭其实是吝啬,他的笑容只是给外面的人装门面,回到家他就是一个冷漠至极的人。他从不主动给她买礼物,也从不主张她花费钱买衣服和配饰,也不愿请工人来帮她打扫。他的钱都存起来,即使后来买了豪宅和高档家具,也主要因为门面和投资。他一直不让李茵碰一下钱。然后,又开始变得莫名其妙地猜疑和嫉妒。
陶坤没有掩盖他的怀疑,“你都知道他这样了,怎么不赶紧离开他呢?总能自己住吧?”
“我想过,也骂过,但是他的兄弟威胁我说,肯定能找到我,毁了我。我知道这其实是他想告诉我的。我也试过,都没有成功。”
陶坤看得出她眼神中的恐慌,心里更加难受。
“小茵,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我......”她抬起眼睛直直望着他,然后绝望地说:“不可能,我不想改变了.....”
“你和他的婚姻,已经是没有感情,没有爱,后面的结果是什么,是你一辈子的孤寂啊,小茵!”陶坤冷静地劝慰她。
“我就不信老尹能厉害到真地杀人,我们就直接和他说明,然后我们就离开。你不欠他什么,他欠你。”
她的双手抓住椅子扶手。“别别,不要说,他会杀人的,真的,陶坤!”
“小茵,你别害怕。”他温柔地稳定她的情绪,“我也是个流浪汉,我到处寻找想要的生活,现在我有了你。”
她可能太想听到这样的暖话了,抵抗彻底崩溃。她在他怀中继续发泄,直到他告诉她,整理好,晚上一起去找老尹谈话。她点点头,拭去眼泪,任由他拉着手走到店里面。
老尹今天不在店面,也不在胡同里的房间。那天早晨就开始在豪宅里面清点钞票钱款,整理账务,然后把钱分别放进6个保险柜。2个大型保险柜在地下室,那里空间宽敞。2个在2楼书房,老尹经常待在书房。还有2个放在顶层储物间,掩埋在一堆装满被褥衣服的袋子中,外面还挡着一排堆叠了三层的塑料储物箱。至于各个保险柜怎么分类物品,只有老尹知道,密码,也只有他知道。
晚上,陶坤和李茵一起关了店门,想要早点回去别墅,和老尹谈这件事。当他们走进院门,老尹就走出来了。
李茵像个吓坏的小猫,立即弓起身子藏在陶坤身边,陶坤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老尹,我和小茵彼此喜欢......”
“就像你们一起读书、一起上课那样,对吧?”老尹温和地转身进屋,仿佛在接待朋友。他的眼睛变得像豪宅的地面一样光亮,陶坤明白了李茵为什么害怕他。
陶坤说:“我们打算一起离开。和你谈完就走。”
“是吗?”
陶坤移动了几步,离开李茵的位置,随时迎接老尹可能的攻击。他很有把握,如果一对一打架,他能够很快把老尹撂倒。
但是,老尹却抬头看着李茵。“你是什么身份,我的老婆,李茵。你从一开始就属于我,我给了你一条生路。和我那些钱一样,你也是我赚来的,我不会轻易把钱扔掉,谁抢我的钱,那就是死路一条。”
“你不可能阻止一个想离开的人,老尹。无论怎么威胁还是别的手段,不合适就赶紧分开,这对谁都有好处。”陶坤投给李茵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只是很生气,可以理解,一定可以离开的。”
老尹仍然没有看他,紧盯着李茵的眼睛:“李茵,你知道我说话算话,说到做到。生意人嘛。”
李茵已经开始颤抖,牙齿咬着嘴唇,两只手搅在一起紧握着。她看看陶坤,露出极度害怕甚至是恐惧的神色。“陶坤......可能我不......应该和你走,不能!不能!”她奔向楼梯要回到房间,眼泪已经一串流落下来。
陶坤没有抓住她,看她这样激动,已经有点着急,而老尹才转向他,眼神中全是冷冷又得意地嘲讽。“明天你早点走,工资该拿多少拿多少。再找个地方听你的音乐,看你的小说。”他起身走到吧台,喝东西,不再理会后面的人。
陶坤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败下阵,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地愤怒。他回到店里的小屋,躺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回想这一整天所有的不可思议,以及甜蜜。
4、再也不见
第二天,陶坤急切地等待着老板娘来店里面,快中午了,李茵才踏进店面。手上没有给他带来午饭,身体却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动。脸上、胳膊上都带着青肿的伤痕。陶坤和临时工小妹一看到这个情形,立刻跑过去扶住她。三个人什么也没说,一起静静坐了一会儿。
之后,李茵起身在柜台上计算现金,拿出一沓钱给陶坤。“你走吧。”转身进后屋。
陶坤看了几秒钟钱,然后也跑进了后屋。李茵正靠在沙发上捂脸哭泣。他蹲下来求她,哄她。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同样的狠话:“走开!走开!你快点离开这里!”......说到最后,她狠狠地在他脸上打了一个耳光,“啪!”一阵狠痛,两人都不再说话。
终于,他知道自己闯祸了,并且失败地很傻。也许他根本不该去招惹老板娘,不该把自己流浪的浪漫带进这个家,更不该在短暂停留的地方培养感情。也许,她只是有些绝望,但她绝不会和一个不知前途的人离开。
总之,他必须趁早离开。他站起身,找到自己的背包,装起东西,步履沉重地走出去了。
他回到街道,沿着街道前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来的那一天,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给他一顿中饭。他在树荫下打开包,从李茵给他的钱中拿20块,准备好好饱吃一顿。
坐在连锁快餐店里,吹着冷空调,嚼着一大盘米饭和鸡肉、青菜。陶坤吃的很慢,反正也没有目标,无非是下一个睡觉的地方。他在这店里吃了一个多小时,从踏出上一家店面,到现在已经3、4个小时过去,脸上的红印还是隐隐发涨。
他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他意识到,李茵担心的是他的安全,而不是自己。他早就该明白,一早就该想到她害怕的原因,唉,他被自己失败的自卑给缠住了。
他出了快餐店,转身向回走。他一定要带走她,就是头破血流也要带走她。
当他再次回到店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临时工女孩告诉他,老板来接走了李茵,面无表情,好像没什么事情。陶坤赶紧奔向老板家的别墅。
站在院外,他先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哭叫声,李茵的哭叫声,混合着老尹的骂声,以及重重打击的声音、摔倒的声音,器具落地的叮当声。陶坤血气翻涌,这个混蛋,他想要杀掉这个混蛋。
他没法进屋,也不敢喊叫,他担心他的叫声会激怒老尹继续这种虐打。就在几秒钟的犹豫之间,楼上的声音平息了。陶坤希望是这场风暴停下了。很快,就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他听得出老尹下来了。
陶坤赶紧躲到了小院旁边的树丛中,厚厚一排的树丛,又是黑暗的夜晚,愤怒的老尹冲出房间,顺手带门,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什么人。他发动车子离开了。
看到车子的车尾灯拐弯消失,陶坤立刻推门进院子,再开门进房子。谁知道老尹怎么这么放心,出门也不锁门。他瞥了一眼一楼客厅、厨房,没有人,然后上楼去卧室,在楼梯上喊着她的名字。
没人回答。
他在卧室发现了她,她横卧在床脚,脸上、嘴角和鼻子全是血,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陶坤扑过去,跪在她身边,抚摸她的脸,紧张到想吐。他迅速找到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然后抱起李茵,踉踉跄跄下楼梯。
救护车接走了李茵,陶坤一路陪到医院,进入急救中心。他从李茵给的工资中付了救护车的钱。一个半小时后,医生确认她脑头部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陶坤不停地在走廊上踱步,他无法相信躺在那张抢救床上的李茵不会再醒过来。他的恐惧和悲伤,连同深深的懊悔,击垮了他,全身颤抖,流着泪,却哭不出来。不知在走廊上徘徊了多久,医生催促他赶快办理后续事宜。
他越来越想清楚了,不能等待,至少,他要回去告诉那个老尹,李茵已经走了,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但是,为什么呢?老尹为什么要这么狠毒地对待李茵呢,她已经说了不离开的。
陶坤回到别墅,看到车子回来了。再回到这里,想到冰冷地躺在医院的李茵,想到两人没有实现的愿望,他已经可以握紧拳头,很稳很硬实地给他一顿,然后在老尹动弹不了的时候,打电话报警。他按了门铃,老尹在上面喊:“自己上来,门没有锁。”
陶坤走进院子,大喊了一句:“是我,陶坤。”楼上的人竟然没有停顿,“上来吧,在顶楼。”
一层一层迈上去,在顶楼的保险柜前,他看到了正在埋头整理物品的老尹。老尹看了他一眼,停下活,绕过前面一整排堆成三层的整理箱,保险柜的门也没有关。
老尹冷静地说:“没想到啊,你这么快就敢回来。你是自己来找死。”老尹拿起电话,打给他的兄弟帮,要叫几个人来狠狠收拾陶坤。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李茵?!她死了,她死了!”他用最大的声音喊出自己的愤怒。“她不想离开你了!”
老尹看看他,狠狠咬着牙摇头。
“不对,小子,她太想离开了。当我回到卧室,她就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尹嘲笑他。“她等到你走了,认为你安全了,认为我不会找你麻烦了,她才离开,她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陶坤伸手想扯住老尹的衣领,但个子不高的老尹猫身一转,陶坤立即从后面抱住他胳膊扭打在一起......
他的律师说:“这么说你杀了他?”
“我杀了他。”陶坤喃喃说:“是的,我杀了他,没想到,不是他杀了我,而是我杀了他。”
“为什么后来又没有报警呢?”
“我们拼命地打架,打完我就觉得终于这事完结了。警察早晚都是要来抓他的。因为要回到医院给李茵办理后面的手续,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从保险柜抓了一把钱,就匆匆回到了医院。”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你知道警察在哪里找到尸体的吗?”
“知道。我杀了他。我们扭在一起,在那个角落里面互相打拳猛踹。有一刻,老尹一歪,后脑勺撞在了保险柜角上,他咚得一声就栽倒了。我扑上去继续揍他,他没反抗......”陶坤似乎像当时一样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
“老尹喜欢这些保险柜胜过喜欢李茵。我拆掉保险柜里面的两层搁板,把他推进去。抓了一些钱堆在他身上。他应该非常享受这个地方。”
“那么,这只手机呢,也是你放在保险柜里的吗?为什么?”
“对,拿了钱要关上保险柜门的时候,我就想,应该让他那些兄弟看看他那副可怜样子。怕他们找不到老尹,就找到那只手机扔进去了,才关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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