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

作者: 涛声club | 来源:发表于2022-06-28 00:10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耶殊陀尼诗社 6.27

大明天启六年,阉人当道,祸乱天下,大肆打击异己,无数仁人志士惨遭屠戮,地牢里也是人满为患。

我作为地牢里的牢头兼典军将领,因实在不忍心中正大臣遭受无端酷刑的折磨,便多次偷偷向他们给予以生活上的照顾。

不想此事竟然被人告发至西厂,西厂厂公早就对我心怀不满,于是趁机便给我安插了一个暗通乱臣的罪名,并派出锦衣卫准备进行暗杀。

好在我浸淫官场多年,提前得到一朋友密报,便连夜收拾行李逃出了京城。

我昼伏夜出,丝毫不敢大意,风餐露宿,奔走月余终于逃到了辽阳地界儿。

山山而川,翠竹漫天。

想不到这关外的苦寒之地竟然也有成片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是对我获得自由的祝贺,轻轻点头的竹竿又似对我脱离苦海的慰藉,我一时有点忘我,闭上双目,伸开双臂,情不自禁地大吼了一声:“我终于自由了!”

“你自由个屁!”我的余音尚在山川之间回荡,一声厉叫已然传到耳边。

我大惊失色,慌忙扭头去看,一群锦衣卫已然如箭一般窜到我的面前,将我团团围了起来。

“贾超,你个混蛋!害我们哥几个好苦,追了你一个多月可算逮住你了!”

为首的锦衣卫叫甄南,曾经也是我的哥们儿,但是如今各为其主,想必他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甄南,你不念旧情也就算了,但你助纣为虐,残害忠良,难道良心真真是黑透了吗?”我不愿束手就擒,一边持刀对峙,一边试图对他展开心理攻势。

甄南眼神晃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秒钟,他立刻又恢复了看见猎物般的凶猛神态,“贾超,你少废话,良心有什么屁用?!你倒是有良心,可如今还不是走投无路,惶惶如丧家之犬!”

甄南说完,左手一挥,三个锦衣卫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好歹是武将出身,虽然脑子不太够用,但是杀人技都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虽然看起来笨拙,但是实用。

尽管如此,但那三人也不是吃素的,我左挡右砍,苦苦鏖战了半柱香的工夫,才勉强将那三人砍倒在地,但我没有痛下杀手,只是让他们真气丧失,割断了他们的筋脉。

甄南见到此景,怒火攻心,大叫一声,双手紧握镶钻长刀凌空向我劈来。

我心中一惊,本能之下双手紧握刀柄横着一挡,一串火花立时溅射到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于此同时虎口发麻,双腕也把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再看我的刀赫然出现了一道大口子,而甄南的宝刀却丝毫未损。

“你这莫非是厂公的流星钻戒刀!”我大惊失色。

“算你小子有眼力,今日你必死于此刀之下!”甄南满面皆是得意之色。

甄南趁我惊魂未定之际,突然右腿直冲我前胸飞踢而来,我来不及躲闪,直接被踢出了两丈之远,倒地之后,一口鲜血直冲咽喉,我咬牙忍住,又使劲吞了回去。

甄南趁势又是一个飞扑,一道寒光划过空气,我知道自己完蛋了,但依然圆睁双目,准备坦然赴死。

就这着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绿影擦过我的鬓角,携起我一缕乱发,飞速撞到那道寒光之上,只听见“当”的一声脆响激荡,已离我面门不足五指的宝刀被硬生生震退了回去。

甄南在雄厚内力的冲击之下急忙一个后空翻,跳出一丈之外,一边右手持刀警戒,一边用双目四下巡视,然后我看见他脸上布满了惊讶之色。

我顺着他直视的方向扭头一看,顿时也呆住了。

一位全身素衣的女子飘然站立于竹林的边缘,她乌发如瀑明眸善睐,肤如凝脂面若粉黛,秀臂轻绕环胸,纤纤玉指虚握着一本发黄的古卷,微蹙的娥眉中透出一股舍我其谁的仙子之气。

她就站在这竹林之外,微闭双唇不声不语,眼神沉静却又不怒自威。

甄南率先反应过来,把手中宝刀举了一举,大声喊到:“姑娘何人,为何阻挡我等办差?你可知阻挡锦衣卫办案乃是灭九族的大罪!”

“放了此人,饶你等性命!”那姑娘微启红唇只是轻声一语,一股深厚的内力便倏忽而至,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说得轻巧,放了他,我等就是死路一条!”甄南不屑一顾,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杀气。

“你等恶狗之辈,死与不死又有什么分别,不如逃遁而去,说不定还能多残喘几年!”那姑娘就算说出狠话,依然也是一副平静如水的语气和容颜,我看得如痴如醉,心想,遇到此等仙子,就算死了也不枉遭罪这二十年。

甄南明显被激怒了,也不再言语了,双脚在地上交叉一踏,身子腾空而起,越过我的头顶,又是一记饿虎扑食,直冲那姑娘而去。

我就是被这一招给搞垮的,本想大喊一声姑娘小心,奈何心脉受损,无力发声,只能绝望地盯着那个姑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白衣女子,将书卷往怀中一揣,双腿微曲往上一弹,伸展双臂,轻盈飞起,与竹林密叶处用脚尖勾在竹竿之上,双手交叉运气,然后只见翠绿竹叶纷纷从竹竿上脱落凝聚成一道弧形的半圆截面,“句秀绵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随着玉音落定,那道弧形的竹叶纷纷如剑雨一般直冲甄南而去。

甄南大惊失色,慌忙在空中将宝刀舞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才勉强抵挡了这番剑雨的攻击。

甄南落地之后,只见他前胸急促起伏,双鬓已经渗出了些许的汗水。好一招句秀绵掌!迅捷不失浪漫,凄凉又满怀慈悲。

“你还不退吗?”那姑娘气定神闲的模样,让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一定不是凡人。

“退也是死,我干嘛要退!”甄南自知遇到高人,可生死之际唯有拼力一搏方有活路,这反倒激发了他更强的战斗力。只见他怒吼一声撕掉上衣袒露上体,那胸前张牙舞爪的青龙刺青在一道道疤痕的映衬下更显得凶猛异常。

甄南知道空中已然无法攻破防线,于是便运气于脚底,虎虎生风中挺直刀身从地面朝那姑娘直捅而去。跑起来的速度果然比飞起来要快,只是眨眼瞬间,甄南已经窜到了那姑娘身前三尺的位置,看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宝刀,我不由得又捏了一把汗。

那姑娘见来势凶猛,也不敢托大,飞身而起躲过直刺,然后极速下坠朝甄南的面门飞踢而来。甄南横刀一挡,正中姑娘的下怀,只见她一个连环踢腿脚脚都踢在那宝刀的刀面之上,速度飞快,力道极大,逼得甄南不得不连连后退。

趁甄南后退的间隙,那姑娘一个后空翻转,然后横腿一扫,两根竹竿噶然而断,然后她又飞身腾空,双脚如光如电一般交叉踢到那两根竹竿的底端,“骨秀影腿:唯见江心秋月白”,清脆仙音之下,那两根竹竿就像离弦的弓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直朝甄南的面门而去,一只直插甄南的下腹。

双管齐下,上下齐攻,这一招骨秀神功着实厉害,甄南扭身歪头恰恰躲过了上面那根竹箭,但下腹的竹箭已然无法躲避,他只好勉强在扭转的身体失衡之前用刀蹭了一下那把竹箭,稍微改变方向的竹箭依然穿过了甄南的左肋边缘。只是瞬间,鲜血就渲染了他黑黝黝雄健的身体。

甄南右手持刀支撑着地面,左手捂着流血的伤口,额头上的汗珠大如黄豆,一颗一颗地砸到了地面。但他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咬了咬牙,努力蹙了蹙眉头,奋力压制住了痛苦的表情。

甄南的伤口是贯穿伤,如果不及时止血,很可能会流血而死,他挣扎了一会儿,不得不放弃面部管理,痛苦地半跪在地上。

“你还不服气吗?”那姑娘的眼中闪烁着慈悲的光芒,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些许的悲悯。我知道,她已经不想再出招了,她只是想震退甄南而已。

“我等与姑娘素昧平生,不知为何阻挡我等办差,姑娘既然有菩萨心肠,可速速杀了我等!”甄南说完,低下额头,放下宝刀,做待死之状。

“锦衣卫杀了我全家,导致我只身逃难与此,隐姓埋名十多年。我痛恨锦衣卫,但是我不会杀你们,我杀了你与你等禽兽又有何区别?!”那姑娘平静的话语中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我知道,那是爱恨交织的纠葛。

我又用眼睛撇向甄南,发现他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然后他迅速抄起刀,不顾身上的伤口,直冲我飞驰而来。“锦衣卫就算死也要完成任务!”甄南的声音里满是悲壮的回响。

神秀呐吐:多情却被无情恼!”我的身后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巨吼,似层层巨浪压顶而来,我急忙捂住了耳朵。

甄南在这阵雄厚内力的冲击之下,立时口鼻流血。

我知道,由于我心脉受损,所以这记内力攻击与我只是噪音而已,但是对甄南而言,无异于体力的火药爆炸。

甄南大口吐着鲜血,再也没有了回击的力气,他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此时,那个姑娘飘飘而来,轻启纤指,先是点了甄南的止血穴道,然后又朝他口中塞了一颗药丸,接着又给我以及那三个锦衣卫也分别发了一颗药丸让我们服下。

须臾之后, 甄南醒了过来。

甄南看着眼前仙子一般的姑娘,眼中满是懊悔与惭愧的目光,他磕头如捣蒜一般不停说着千恩万谢的话。

“你们几个走吧!不要再当阉党的走狗了,你死过一次应该明白了,走狗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甄南捡起刀,想了想又扔到了地上,然后扶起那三个锦衣卫,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姑娘见已了结了危局,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往竹林走去。

“姑娘留步!”我见她要走,情急中大喊了一声。

“何事?”那姑娘微微一笑,扭过身来停步问我。

“敢问姑娘芳名,来日以图大报!”

“我隐居此地已久,早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刚刚听你说锦衣卫与你有血海深仇?”

“哎,陈年旧事,冤冤相报何时了,就此忘了吧!”那姑娘喟叹一声,面露悲伤之色。

“姑娘侠义之心未灭,你真的能忘了吗?”

“不能忘又如何,何况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我叫贾超,既然我们相识于竹林之外,要不称呼姑娘为竹林外如何?”

“竹林外,竹林外,红尘之中,竹林之外,妙,妙,妙!”这姑娘果然是天界仙人,我只是随口一说,她竟然解读如此神奇!

“姑娘绝世武功,我又深知江湖,要不我们成立一个帮派,然后扫灭阉党,还人世太平如何?”我见那姑娘神色动摇,连忙见缝插针地劝导。

“扫灭阉党,还人世太平!好,不报私仇,只愿心中壮志酬!”竹林外本能一般拿出古卷紧握在手中。

“那我们就叫竹林帮吧!您当帮主,我当副帮主,如何?”我嘿嘿一笑,感觉此事已成。

“好,贾帮主,且随我入竹林深处,我们就帮派事宜细细商谈。”竹林外莞尔一笑,飘然进了竹林深处,我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拍了拍屁股,乐呵呵地随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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