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寒潭藏于灵山山谷之中,四周是高高隆起的悬崖,潭水极深极寒。若要下至潭边,就要通过一座千年松木吊桥,然后顺着石阶小路下到潭边。
潭边种了许多桃树。据说很多年前,这的桃花即使在如此严峻的环境下也能长开不败,没人知道为什么,都说是因为这潭边住着位仙女,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桃花谢了,仙女也不见了踪迹。
不过这都是传说,没有人去证实过,就像没有人愿以生命为代价下至潭边,连越过吊桥的人都极少。
林生他们可以算是第一批走上这吊桥的人了。一行四人,戚天宇打头阵,其后是刀儿呼,林生殿后,中间夹着王绿楚。
站在松木吊桥上,四周弥漫着白色寒雾,五米外已看不清东西。凌烈的寒气一阵阵自脚下冲起,仿佛拿着冰刃的士兵在冲锋陷阵。
不知为何,林生总觉得有些奇怪,事情进展过于顺利,不安随之而来。
记得当他把黄金小球给刀儿呼看时,刀儿呼一脸怀疑,倒像是他在骗人。林生就奇怪了,一个土生土长的黑国人怎么会对传国之宝中暗藏玄机的传说毫不知晓,更何况,黑帝是他的灭族仇人,他一直想复仇,不可能会不知黑帝的动向!如果说这宝藏是黑国皇家秘密,鱼幼薇知道是黑帝告诉她,那为什么只待了八年的戚天宇也会知道?而且,他和戚天宇并不相熟,只是在接见俞御风时远远地看过彼此,既然不熟,那又为何会一见白玉扳指就相信了他的身份,毫不怀疑,仿佛是早有准备,就等他来了!
就等他来!
难道……
“不好,快退——”
林生话未出口,一支黑色羽箭破空而来,擦着脸颊射向身后的万丈深渊。王绿楚尖叫着跑来,被林生拉着迅速退回山崖边。
去的时候四人,回来只有三人。
“戚天宇呢?”刀儿呼不明就里,还担心地问。
“我们被他骗了!”
未等林生解释完,黑色羽箭又至。这次不是一支杀来,而是数十支、数百支形成箭浪席卷而来。林生连忙把王绿楚护在身后,和刀儿呼拔剑迎战。
冷不防,一支黑箭自后方射来,林生本能一避,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要害,却仍被擦破手臂,顿时,翻江倒海的痛袭击了整个大脑,他全身一软,跪了下去,伤口流出黑色血液。
羽箭乍停,一深一浅两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深的是戚天宇,手中拿弓,浅的是鱼幼薇,手里持剑。
“我早该想到,你们是一伙的!”单腿跪地,林生只觉整个身子都跟被火灼烧般痛,可偏偏外面的皮肤还能感觉到这寒潭的冰冷,冷热夹击,说不出的痛。
“可惜你没有!”戚天宇冷冷一笑,上前一步,“元恪,我等了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要拿你的命来祭祀俞家所有冤死的人!”
说罢,搭弓上箭,黑羽箭直指无法动弹的元恪而来。
“咔”的一声,箭被砍成两半,刀儿呼出刀相救。王绿楚正欲叫好,鱼幼薇身型快如闪电,跃到刀儿呼面前,红剑直刺面门。刀儿呼抬手抵挡,被逼得不得不后退数步,重整旗鼓。
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戚天宇冲到林生面前,拔出腰间宝剑,虎啸一声,当头就是一砍。
鱼幼薇心一沉,似乎感受到林生的气息从此消失。
然而,刀儿呼突然露出的嘲笑,却告诉她事情正好相反。
悬崖边,戚天宇高举的剑停在半空,怎么也刺不下去,而他的胸膛却被林生的长剑刺穿——电光火石间,王绿楚抓起林生拿剑的手,杀了人。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连鱼幼薇都不禁呆了下,被刀儿呼偷得一空,反手一刀,强大的力道砍得她撞上身后古松,哇地吐出一口血。
“自作孽不可活!”
刀儿呼满心欢喜地狮吼一声,松了防御,所以当菊隐的双刀杀来时,他只能硬生生挨上一刀,回身抵挡,腹背受敌,鱼幼薇的红剑毫无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身子颓然倒下,他一双眼却瞪得如铜锣,死不瞑目。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两条人命已丧,有时生命的脆弱让我们无能为力。
一甩剑上残血,鱼幼薇走到林生面前,居高临下,傲然俯视。
“不要杀林大哥!”王绿楚闪身护在林生面前,双手献上那个黄金小球,虽不抱希望,却极力要为他争取一点时间,“你不是要这东西吗?我给你,求你不要杀林大哥!”
“绿楚……”林生伸手想阻止,却因真气尚未聚拢,浑身无力。
鱼幼薇看了眼黄金小球,眼光又回到林生脸上,似无限哀伤,又似心绪无澜,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山中天气瞬息万变。白雾渐渐散去,四周景物逐渐清晰起来,黑羽军团潜藏不住,显出真身,人手一把强弩,把林生他们团团围住,似乎只待鱼幼薇下令,立刻就将他们万箭穿心,变刺猬。
良久,鱼幼薇弯下腰,从王绿楚手中拿过黄金小球,耀眼的金光让她不禁别开视线,仿佛又看到八年前逼至唇边的黄金酒杯。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杯毒酒开始。
习惯的,她又寻到林生的目光,四目交接,林生似乎读懂了她心中所想,有些内疚的、不堪回忆地调开目光。
鱼幼薇自嘲苦笑。
他竟是这般不愿面对她!
终于,握紧小球,长叹一声,她仰头看向漫天白雾,极力压抑着声音中的痛苦和无奈,下令道:“你们走吧!”
兰沁和梅洛不解,正要上前,却被菊隐拦下,默默摇了摇头。
黑羽军团整齐地向后退开,王绿楚扶着林生不敢动弹。没有人敢相信,鱼幼薇会在此刻放了林生。
“即使你放了我,我还是会杀你,我还是要为所有被你杀死的人报仇!”心闷闷地痛。林生不敢相信,她竟用这样的方式,为他们划下句号,就这样波澜不惊,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再不值得留念。
他不甘,奋力想保住那最后的牵绊,即使是恨,也不要忘记。
鱼幼薇浅浅勾了下唇,笑容中是说不出的凄凉,顺手丢下一个白瓷小瓶,“等你解了火树银花的毒,我等你。”
王绿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抓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犹豫一瞬,赌博似地将它塞进林生嘴中。
火烧火燎的感觉逐渐退去,身体似乎又能动了,可心中怒火去拂不去赶不走。挣扎着站起身,林生不知是该道谢,还是继续说些找逞强的话。
而鱼幼薇不理会他心中天人交战,径自转身离开。被王绿楚搀扶着,林生迟疑半晌,也只能转身。
这一转身,就是永别。
吊桥上杀来一股强大的气流,连一向灵敏的鱼幼薇都来不及躲避,被击中,整个身子腾空飞起,擦过林生撞上一人粗的古松,雪飒飒而落,染白她的黑发。
“果然不出陛下所料,你这个贱人根本靠不住!”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语调从吊桥上走下,鱼幼薇瞪着来人,浑身骨头散架了般疼,小腹更是阵阵刺痛。
黄金小球从她手中掉了出来,滚落雪中。
“戚天宇?你没死?”林生惊恐地瞪着那个双眼通红的男人。
“呵呵,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死!”白雾散尽,黑色的身影从树林中走出,悠然地弯下腰,捡起那粒小球。
一见他身旁的人,鱼幼薇顿时脸色惨白,“寂雨,少陵!”
本该在回青国路上的曲寂雨和展少陵现在却被黑羽军团捆绑而至,动弹不得。
“呵呵,我早说过,杀不了他,他们就得死!”睨视着倒在雪中的女子,黑帝眼中没有丝毫的失望或意外。
鱼幼薇瞪着他,白雾和鲜血不断从她唇中喷出。
“幼薇,不要管我们!你快逃,他们是来杀你的!”展少陵自身难保,可一脸焦急却是对着鱼幼薇。
“好个痴情种啊!”啪的一声,黑帝尖利的指甲在展少陵英俊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这样的男人死了,连我都觉得可惜啊——”
话音未落,长剑已将展少陵胸膛贯穿。
“少陵!”异口同声的惊呼却是相同的伤痛。
鱼幼薇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在最后一刻仍想着她的男子颓然倒地,用他的爱情染红了身边的白雪。
“哼,这个女人倒也是个好女人!”黑帝转身,掐住曲寂雨细瘦的脖颈。
“住手!”鱼幼薇厮声大吼,眼角流下的泪混上唇边的血,砸出一个个红色的小洞,“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不要杀她,求求你……”
“哼,求我?太晚了!”黑帝仰天大笑,“得到这球,你就没用了!”
戚天宇走上前,一箭刺穿鱼幼薇的左手掌,带着撕心惨叫黑色羽箭狠狠插入雪下冻土。
“戚天宇,你不是人!”曲寂雨破口大骂,“为什么要这样对幼薇,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这么做!”
“戚天宇早就死了,八年前就死了!”男人冷笑着一揭,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随风而落,露出一张宛如恶魔的脸。
“俞御风!”这回惊叫出声的是林生。八年前被他处斩的俞御风如今却带着满身的怨恨出现在他面前。
“二、二哥……”鱼幼薇吃力地仰起头,不敢相信。
“别叫我二哥,你这个贱人!”不知到底是俞御风还是戚天宇的男人蹲下身,挥手一掌掴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没有资格叫我哥!要不是你那个下贱的娘把你生下来,这皇后根本轮不到你,俞家根本不会被灭,你这个不知爹是谁的贱种!”
“你、你说什么?”他的话让她如坠雾里,却渐生不安。
“哼,我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爹的女儿,你是你娘和个不知名的戏子私通生下的野种!你不过是仗着你娘的家世,才被选为皇后的!你根本就不是俞家的女儿!”
五雷轰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从头痛到脚,又像被人丢进这寒潭,从里到外都是刺骨噬心的冰冷。
她不是俞家的女儿,怎么可能!
“爹把这事当做家丑,除了我娘,谁都没说!一直以来,他真正爱的都是我娘,却被你娘夺了正室的位置,又因为你这个贱人而让俞家被灭,你就是个煞星,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所以从小,我们兄弟姐妹就讨厌你,恨不得你赶快死,只有戚天宇那个笨蛋不知就里,总是护着你,结果呢,连自己的命都赔了你去!”
“戚大哥……死了……”心脏仿佛被挖般地痛,那样温柔的人竟然早就不在!
“没错,八年前,元恪以十二道金牌招我回京,我就感觉不对,是他坚持易容替我回去送死!可我知道,他回去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他想见的人是你,想救的人是你!不是我,不是这个和他浴血奋战同生共死的兄弟!”戚天宇双眼充血,几近疯狂,握着羽箭用力下插,再狠狠旋转,让原本已经被冻住的血花再次喷涌出,鱼幼薇疼地想叫,却只能吐出带血的白雾,“他为你而死,所有俞家的人都因你而死,你却还和仇人纠缠不清,杀不了他,你果然跟你娘一样下贱!”
俞御风骂红了眼,野兽般的眼神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可能一剑刺穿鱼幼薇的心脏。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灵魂都被吸去。只有黑帝,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戚天宇像拎小鸡般拎起鱼幼薇反手就是一摔,让她狠狠撞上雪中大石。鱼幼薇闷哼一声,从下身流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长裙。
“住手,她怀孕了啊!”曲寂雨一见,顿时心痛惨叫。
“怀孕?”
又一个意外的词掀起一阵惊愕之风。两个男人同时出声,一个震惊,一个鄙夷。
“没错!元恪,那是你的孩子,你救救幼薇,救就她啊!再这样下去,她和孩子都会死的!”
“我的孩子?”太过突然,林生一时无法相信。
“哈哈哈哈,他的孩子,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他的孩子!”戚天宇爆发出嘲弄的笑,“你们根本不知这个贱人是什么人,不知道她这八年是怎么过的——”
“不要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鱼幼薇一把抱住俞御风的脚,死命恳求,“求你不要说,不要告诉他们,求求你!”
“哼,你就这么不想让他知道?”他挑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泪眼婆娑,死命点头。她从没这样卑微地求过谁。即使是在面对那一群强盗狰狞的脸和下流的笑声时,她也宁死不屈地保有自己最基本的尊严。可现在,只要能让他不说,她真的连自尊都可以不要,
狠狠一扯长发,无视她抛弃自尊的的乞求,俞御风眼中尽是残忍而愉悦的光,“可我偏要说,我要所有人都知道,这八年来,你为了活下去,没少出卖自己的身体,你俞薇凤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哼,他的小孩——”一扭头,他直视一旁林生的眼,“你真以为她会怀你的小孩,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鱼幼薇条件反射地去看林生,只见他惨白着脸,紧蹙着眉头。虽然不答,却从眼中流出怀疑的意思。
“不是,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紧紧捂着肚子,她伸手想去抓林生,“相信我,这真的是你的孩子,真的是……”
而他,却本能地向后一退。那手,就硬生生地冻在空中。
俞御风冷哼一声,一把揪住鱼幼薇的长发,享受复仇的快感,“我不妨再告诉你,我才是黑帝陛下真正的修罗,你不过是个没用的幌子!本以为你至少可以杀了元恪,可现在终于证明,你就是一无是处的垃圾,根本不值得活下去,所以,去死吧——”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猛,根本没有人能反应。
金红的光从鱼幼薇身子中迸出,化作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刺过俞御风的身体。他惨叫一声,带着被灼烧的巨痛滚倒雪中。
光芒染红了鱼幼薇身影。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红光一闪,俞御风的喉管已被掐断,甚至连颈椎也咔嚓一声应声而断,刚才还吼声震天的俞御风此刻已成了一具再也不能说话,再也爬不起来的尸体。
黑帝发出了十分满意的笑。
“你果然用了那东西!”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曲寂雨已经把黑帝千刀万剐了。
“哼,没错。你竟然看得出,看来三百年的时光并没有让你的记忆模糊啊,九曲回魂曲寂雨,我是该叫你曲仙子呢,还是叫你声妖怪!”
“权力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就算了,为什么连其他无辜的人都不放过!如果知道你竟然投生黑国皇室,我当初就应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再不能害人!”
“呵呵,我真该感谢你当初的一念之差啊!”黑帝把目光投像对面散发着红光的身影,语气激动而自豪,“由你创造的幽冥玄室中出来的修罗虽然无情冷血,武功高强,却太过虚弱,用不长久,而我,以血咒之命强化修罗,只要我不死,她就永远无敌!”
撩起遮着半张脸的长发,原本镶着如墨漆黑眸子的眼眶如今却是一片空洞,仿佛无底的地狱,诉说着过往的痛与恨。
“还记得吗,这是你亲手创下的伤!”
曲寂雨扭过头,不回答。
黑帝轻轻笑了,“我从没忘记!无论轮回几世,我都不会忘记昔日的耻辱,就算逆天而行,我还是要我所要,谁都无法阻止!如今我终于炼成修罗,整个华原大陆都将是我的!红莲之火将为我扫清所有障碍,哪怕是你!”
说着,他把视线转到一旁的林生身上,“可爱的小皇帝,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也无法炼成修罗!”
“我?”
“是啊,修罗的强大源于她的无心!是你一步步把鱼幼薇逼上绝路,让她彻底绝望而成为没有心的修罗!”长长一叹,叹尽胸中郁结,“本来你们有很多机会重来,可每一次,你都躲开她伸来的手,甚至是刚才……呵呵,如果你能有展少陵千分之一的信任给她,或许你们现在会很幸福,而我,也不可能炼成修罗!唉,可惜啊,可惜啊,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即定的命运,无奈啊无奈——”
林生陡然了悟。
“是你杀了王夫人?”
黑帝轻蔑一笑,“可你却认为是她杀的!”
“那牢中三十二个死囚也是你杀的?”
“可你仍认为是她杀的,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注定了她终会成为修罗!”
铮的一声宝剑越匣而出。林生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可是,他又能怪谁,即使是眼前布下圈套的男人,也抵不过他罪孽深重。
如果当初他肯多信她一点,无论别人如何挑拨,他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有时候,毁灭爱情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猜疑的心。
林生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黑帝一动不动,因为他已看到,红光闪至,林生顿时被抛了出去。
修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让自己的主人受伤,而只要主人不死,修罗就永远无敌。
强光弱了下去,淡淡地包裹住身体,额间火焰般的红莲印记和她手中的红剑交相辉映,把整个山谷似乎都染上了火焰的光芒。
可是,那空洞的双眼却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见。
“媛媛,是我啊!”林生痛极大叫。
“不要白费力气了,她已经成为完全的修罗,谁都不认识,只知道杀戮!是你逼着她从一个纯洁无瑕的女子成为满手血腥的修罗!”
轻轻一笑,黑帝宛若魔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幼薇,杀了他!”
毫无犹豫,鱼幼薇举剑刺来,林生拔剑欲挡,然脚下一陷,整个人摔倒雪中。
“不要!”
一声娇喝血花四溅,王绿楚就这样在他面前,生生受了这一剑,直穿心脏。
任何事情要发生了,没有人是“准备好”的。总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一阵眩晕,万物打转,血从心中狂涌淘空。
“绿楚——”林生凄厉一声大喊。
“我……冷……”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死了。死的时候,是一个庶民百姓,只想追随她心爱的男人。
鱼幼薇默默看着,有些茫然。
林生如同被野兽当胸挖掉心一般痛。所有的仇恨一块儿席卷而来,蒙蔽双眼。
他暴怒起来,完全失去理智,火一下窜到四肢百骸,手起剑落,乱劈乱砍,连修罗都为他的气势所震,连连后退躲避。
黑帝微皱了下眉。他没想到,因为仇恨而产生的力量竟是修罗都无法对抗!
“修罗并不是无敌的!”曲寂雨没有漏掉他的动摇,“像你这样的魔鬼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真正强大无敌的力量源自人们想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的一颗心,而不是对权力的欲望! ”
黑帝正要张口反驳,只觉心脏一阵绞痛,竟吐出一口血雾。
“她说的没错,人只要有想保护的东西,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又是用力一绞,疼痛如火山爆发。
黑帝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想要看清偷袭他人的模样。
这一看,不如不看。
身后黑压压一片死尸,连他最得意的梅兰菊也不知何时长眠雪中。而那个用匕首刺穿他心脏的,就是赋予了无上宠爱的青衣谋士——司徒百转。
“你……”
“你永远都不会想到,黑国皇室还有我这个幸存者,我就是被你杀害的六皇子之子,玄翎!今天,我终于为我爹娘报仇了!”
司徒百转翻手一划,梅洛的弯刀割断了黑帝的气管,血花喷涌而出,渗入黑衣,颜色越发浓烈。
黑帝的双眼失去焦点。他从没想过,自己死亡得竟是如此简单,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那颓然倒在雪中的身体,曲寂雨只觉这瞬息万变的一切应接不暇,几乎让人窒息。
身后猛的传来金属相撞声,她一惊,才反应过来——主人死,修罗亡!
“元恪,住手!”
回头,已是太晚。
黑帝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鱼幼薇武功尽失,连护体金光都完全消失。曲寂雨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志,却未能唤回被仇恨蒙蔽的林生。
凌厉强大的剑气铺天盖压来,鱼幼薇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宝剑抵挡——
噹的一声,红剑应声而断,林生的剑顺势劈下。
左肩,锁骨,前胸,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身份的凤凰胎记被劈成两半,像悬崖一样深邃的伤口顿时迸射出一片血柱,把林生整个脸覆盖。
世界都变成红色。
“幼薇——”曲寂雨撕心裂肺地尖叫。
林生只觉整个人一阵撕裂般痛,下意识地停住动作。
咔嚓一下,脚下木板断裂,鱼幼薇身下一空,整个人坠落而下。
“媛媛!”
随着那个熟悉声音而来的是身体停止下落,可肩上的伤却因猛的拉扯更痛。
鱼幼薇抬起头,看着林生的眼中是说不出的痛。
“我为我们想过很多结局,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然一笑,泪水涌出眼眶,“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你,从来都没爱上你——”
话音之下,是一道寒光袭来。鱼幼薇抽出腰间削金断玉的星碎,向着林生拉着她的手腕挥去。
几乎是本能的,无法反应的,在剑首差点撞上手腕的瞬间,林生松开了手……
就这样,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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