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贺木兰子
我正为自己的前途四处奔波并添油加醋地编写求职简历时，我收到了美芳递了和欧洋的结婚请柬，她决意要跟欧阳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她朝我炫耀她的鸽子蛋，还对我说：“姐们，人不能盲目的活着，得目标清晰才能命中靶心！”
【1】
一场盛大的婚礼有那么重要吗？有人说，婚礼就是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堆砌出来的营销骗局，真正的婚礼只需要和家人朋友简单吃顿饭，而不需要这场SHOW。
这可这场SHOW却是女生期盼以久的幸福仪式。在漫长的一生中，也许只有这一天能理直气壮地接受所有人的瞩目。在未来无数个平凡主妇的日子里，某一天回想起自己身边睡着的这个男人的优点时，至少你还能说出一条来，那就是：他给过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欧洋给了美芳一个所有女生都渴望的童话婚礼，成为轰动一时的热点。一时间，美芳成了众人眼中最有“出息”的那个。她也成为了父母和哥哥眼中的“骄傲”，成了小区大妈嘴里的“别人家的女儿”，成为女同学们嫉妒羡慕的“榜样”。偶尔有几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等着看分手的闹剧。
美芳的存在，也让我开始怀疑：究竟是找到一份好工作重要还是找到一个好男人结婚重要？
婚礼第二天他们就去了趟巴厘岛度蜜月。
一开始他们的旅行很顺利，到机场时，美芳负责拿护照，欧洋负责推行李。坐飞机时，美芳负责戴眼罩睡觉伸懒腰，欧洋负责当人肉枕头找空少拿毛毯要咖啡。下飞机时，美芳负责戴墨镜撑小洋伞，欧洋负责大汗淋漓搬行李。到酒店后，美芳负责补妆喝水休息，欧洋负责办理入住手续。进房间以后，美芳负责演小绵羊，欧洋负责当大灰狼。
旅行第二天晚上，美芳再也无法忍受当地的咖喱菜，就连肯德基都是一股咖喱味。她突然开始怀念祖国的清汤小火锅。半夜她突然犯胃病，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踹醒了正在打着呼噜的欧洋。欧洋绅士地起床，得知她犯了胃病从行李箱里翻出事先备好的胃药。他打电话给客房服务专门要了一杯热水，亲手喂她服下。他抱着她重新睡，仿佛在哄刚出生的女儿。他摸着她的额头都是汗，他起身去洗了块干净的毛巾。一整夜他几乎不敢睡去，每隔一小会儿就问她感觉怎么样，实在不行现在就去看医生，美芳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当欧太太可以这么幸福。
不久后，美芳还把工作的辞了，还没有生baby就想着如何相夫教子。她以前可是个工作狂，每周工作至少60个小时。我曾问她你挣这么多钱干吗？都没空花。美芳总是笑了笑说为了结婚的时候男人不会因为没钱而不娶她。
“什么时候辞职的啊？”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上礼拜。”她淡淡道。
“好端端地为什么啊？”
“因为我骂了一只鹦鹉。”
“鹦鹉？”
美芳向我回忆起公司里的那只鹦鹉，他叫小蒙，戴着金丝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总编高薪聘请过来的版面设计师。
他嘴甜，会记得每一个同事的名字，对漂亮的女生总是不吝啬赞美。他体贴，给生病的同事一一送去板蓝根，因为再不吃掉就会过期。他小资，经常去星巴克喝杯卡布其诺，顺便打开MacBook pro看看八卦消息。他自信，一张海报做了半个月，觉得耐克阿迪的创意不过如此。他敬业，凌晨两点半还在公司加班，发朋友圈的时候提醒老板看见。
在一次提案中，美芳将一位优秀的设计大师的作品发给他作为参考资料。想不到，在递交提案的时候，小蒙的设计竟然原模原样生搬硬照了大师的设计。美芳善意地提醒他，设计师要有自己的创意，而不是依葫芦画瓢。想不到小蒙倒理直气壮地说：“哪来这么多创意，这么多原创？设计界不都是你抄我的我抄你的吗？再说了，大师有来告我们侵权吗？真告过来大不了我删了就是。”
美芳直接就朝他开火。
你脑袋空空毫无创意你还有理了？
你抄袭别人的作品还臭不要脸地跟我讲团队精神？
设计师靠的是作品说话，你这最多只能算是个抄袭婊知道吗？
你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怎么不去演抗日雷剧用嘴撕鬼子啊？
后来主编不分青白皂白地将她训斥了一顿。还说她不好好写自己的专栏，只知道兴风作浪。
那天晚上欧洋就劝她辞职，职场上要么忍，要么滚。别以为你夹着尾巴就没事，他们只会骑在你的脖子上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不仅不会实干，而且连脸都不要。
就这样，美芳第二天把辞职书甩在了主编的脸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她突然滋长出一个伟大的梦想，就是相夫教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她略显得意道：“不过，欧洋并不想我辛苦工作。”
“他这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我慷慨激昂道：“作为新时代的女性，我们为什么要甘于给男人洗衣做饭等他们‘宠幸’。我们当然要经营一份自己的事业，不出去工作意味着以后伸手要钱得看他的脸色，意味着我们一辈子只能低声下气。现在男人总是说‘我负责挣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这话听上去真叫人感动，毕竟你们现在还处于蜜月期。可是五年十年以后呢，他的前妻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或许是“前妻”这个字眼刺痛了她。她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够了！你分明就是在嫉妒我！从一开始你就反对我和欧洋在一起……”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过激，语气稍显缓和，但还是透出一丝冰冷：“你不相信鱼和熊掌可以兼得，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2】
辞职后的美芳尽情享受婚姻生活，婚后她看上去很光鲜，不是吃法餐就是吃日料，不是去英国看大笨钟就是去塞班潜水。欧洋经常到纽约或者东京出差，带给她的礼物不是Chanel的包包就是YSL的斗篷衣。想见她一面，至少得提前预约两礼拜。
欧洋的工作越来越忙，不久后美芳终于体会到家庭主妇的寂寞。觉得孤单可以找很多事情来消遣，可以shopping练瑜伽学插花，可以煮茶学钢琴读劳伦斯的书。最可怕的是晚上，偌大的房子偌大的床，她打电话给欧洋，对方不是通话正忙就是关机倒时差。那段时间，她没有来找我，我们之间就像形成了某种默契。而她的朋友圈动态依旧光鲜亮丽，我想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我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新工作，毛峰跟阳一翔头一次站到了统一站线，说要给我庆祝。我们太需要一件喜事来抚平悲伤（方叔走后胖子就再也没笑过）。我们拉着胖子一块去吃火锅，专门点他最喜欢吃的重辣。胖子一开始嘴硬说不去，可是他咕咕叫的肚子却出卖了他。
我还主动微信约美芳一起出来吃个饭。自从她结婚后，有一种东西横亘在我和她之间形成了巨大的鸿沟，就连约她出来都必须找到一个结实可靠的理由。
我：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火锅，我找到新工作了！
美芳：还在香港shopping，回来再说吧！
看完她的消息后我有些失落。我还在发愁每个月的房租、水电、生活费，为了找到一份月薪过万的工作而激动不已。孰不知，我的月薪还不够她买一个包包，去香港消费一次。她冰冷的口吻仿佛泄露出一股优越感，再一次拉开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曾经的我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可现在的我们形同陌路，无话可说。我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这样在面对强势流派的美芳我不必低声下气故作迎合。生活真不公平，她不就是嫁给了一个有点钱的老公吗？
毛峰瞥了一眼我的手机，明知她不会来，他却故意问我：“美芳来不来？”
几双眼睛都盯在我的身上，我满脸的沮丧或者给了他们答案。我们往往会高估了自己，谁也不想做谁的绿叶。我们要比别人活得更好，穿更贵的衣服，开更好的车子，买别人买不起的包包，每个女人都想活成武则天，获得林徽因式的爱情。
我表情僵硬：“她有事，我们自己吃吧！”
“我猜也不会来……”阳一翔阴阳怪气地嘀咕道。
我仿佛听见了一个从心底发出的声音：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你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吃完火锅后我们几个人准备回去，在经过商圈美食街的时候，赫然看见美芳一个人坐在那里吃拉面。她看上消瘦了不少，穿的还是结婚前的服装，头发有些蓬乱，没有化妆，穿着双拖鞋。大口喝汤，没有丝毫淑女气质。我假装不轻易地四处逛逛，但眼神一直朝她的方向望去。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幸灾乐祸的喜悦，我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甚至想上前跟她打个招呼，数落她不是在香港shopping怎么沦落到一个人在这吃拉面？我终于可以揭穿她一直以来伪装幸福的样子。我知道这样对她太残忍，我以一种尖酸刻薄的模样出现，对着狼狈的她落井下石。可她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一副趾高气扬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样子，爱慕虚荣的她这是在自取其辱。
我站在原地，几乎就要朝她走去。
毛峰从身后拉住了我，“你傻愣在这干嘛，电梯都来了。”不由分说，毛峰拉着我火速离开。
我想毛峰一定也看见了美芳，他一定知道我站在那观察美芳很久了。他装作若无其视地将我拉开，是不想让我不失去美芳这个闺蜜，他在保护我的自尊，同时也是美芳的。
【3】
让我无法隐忍的是，美芳还是皆尽所能地彰显自己的优越感。那是一周以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家里埋头制作PPT。我听见了一阵敲门声，是毛峰开的门，来人正是美芳。
她说她今晚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她的笑容有点腻，装出一副热忱的模样关心我的新工作怎么样。她还摆出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说给我买了只Pandora，重点说明是上礼拜去香港买的。她自欺欺人的伎俩演得天衣无缝，就如同她赝品一样的幸福。
什么是闺蜜，就是找男朋友了会第一个告诉她，结婚时捧花一定给她，生baby她就是孩子的干妈。就是互相揭短但也不会翻脸，就是一个电话过去她就会“抛家弃子”的出现在你面前。可是现在她站在我身边都会觉得尴尬，我怕我会忍不住拆穿她的一切。
但我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前做了一半的PPT。可是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竟然搜索出一个合适的词来下逐客令。
“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宵夜？”片刻的沉默后，她突然提议道。
“你也看见了，我今晚要赶PPT。”我揉了揉眼睛，我有点累了，要应付她的确很费神。
“去吧，工作是干不完的。”她朝我撒娇道。
她那套撒娇的技俩或许对欧洋管用，但我并不吃这一套。“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纹丝不动，手指快速挪动鼠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酸溜溜地补充一句：“我可没嫁一个有钱的老公。”
我希望她可以冲我发火，骂我吃不得葡萄说葡萄酸，接下来她就会抱着我招认一切，卸下那副假面。但她没有，她死守骄傲的自尊，我听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美芳走后我心烦意乱，重重地合上电脑，仿佛这一切都是电脑惹的祸。我的手机响了，我原以为是美芳打来的电话，但没想到是欧洋。
“美芳在你那里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接通电话后欧洋开门山口问道，来不及跟我寒暄半句。
“怎么了？”我没有正面回应他。
“她离家出走了，钱包没带，手机也没带，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我突然心头一悸，她今天来的时候只穿着薄薄一件单衣，身上也没有挎Hermes或者Fendi之类的包包。她没准有满肚子的委屈想跟我倾吐，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我追了出去，她才刚离开不久，应该走不远。但我不知道她会朝哪个方向走，毛峰也赶了出来，我俩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去寻找。我朝着沿街的道路追了过去，我看见她一个人走在清冷的马路上，背影拉得好长，看上去好单薄。我喊住了她：“美芳，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我站在那，气喘吁吁。美芳转过头来望着我，路灯遮住了她的半边脸，但我仿佛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晶莹的东西。她没有往前走，只是在原地看着我。我不敢靠近她，在她擦干自己眼泪之前，她一定不愿我看到她泪流满面。
“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做PPT吗？”
“工作是干不完的。”我朝她喊。
“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可没嫁一个有钱的老公。”
“但我希望活成那个我想嫁的人。”
美芳的身子在风中摇曳，她缓缓地朝我走来。看上去很憔悴——她的双眼有些浮肿，穿得太单薄了还打了起了喷嚏。她有些哽咽。我几乎就要上前对她进行一番劝解——所谓的幸福，不是为了让世人看见我们幸福，而是我们真正觉得幸福。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天晚上她跟着我回家，我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离家出走。我递给她干净的浴巾，让她好好洗个澡。我重新去铺床，多拿出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我给她沏了杯红糖姜水，穿得那么单薄小心会感冒。
【4】
晚上我失眠了。以前上大学那会，我和美芳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失眠，就会不停跟对方玩“失眠游戏”，且屡试不爽，好像只有两个人一起失眠才不会觉得这是煎熬。
所谓的“失眠游戏”就是反复追问对方有没有睡着，直到自己语无伦次最后也沉沉入睡。
“你睡着了吗？”
“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为什么可以说话？”
“因为我在讲梦话。”
“那你还梦见了什么？”
“梦见你问我睡着了吗？”
“那你睡着了吗？”
“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为什么可以说话？”
“因为我在讲梦话。”
……
睡觉时玩这种游戏的确很无聊，但至少比数羊要有趣得多，况且真的很催眠。
美芳也失眠了，我听见她的声音穿过幽幽地黑夜进入我的耳边：“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并不打算靠“失眠游戏”入睡，我猜她也是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了出来。“他有时候真不是个东西。”
“什么？！”她哀怨声就像黑夜里的一支不知名的曲子，随风就散了。
“我是被他赶出来的！”她的话听上去有些无奈，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他居然让我滚！”
她继续说道：“我在外面游荡了好久，就像个魂孤野鬼似的，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儿。原本我以为自己投资的是块风水宝地，谁知道竟是座烂尾楼！你说，我现在离婚会不会太晚？可如果我离婚了，父母和哥哥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搞不好我真得流浪街头一阵子。”
她背对着我，但我明显感觉到她在颤抖，她心里一定很难过，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束手无策。我一直想要揭穿她的假面，可是当真实的她展现在我的面前——痛苦、委屈、狼狈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千万万剐了似的。
“我不会让你流浪街头的，好好睡吧！”
第二天我起床给她做了顿早餐，她看上去黑眼圈很重，应该是一整晚都没有睡，而我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她不停地搅得动浸入牛奶的燕麦片，看样子并不打算喝。我看了眼手表，趁着还有点时间，打算跟跟她好聊一聊。
“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美芳抬眼看了看我，又拿起叉子不停地戳鸡蛋饼。她愤愤地说：“我怀疑他出轨了，虽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女人的直觉就像大侦探福尔摩斯。”
“或许是你太敏感了。”我安慰她。
“才不是！”美芳抱怨道：“以前他总是喜欢粘着我，每天会给我打四五通电话，关心我一天过得开不开心。现在他却一直晚归，说是在外面应酬，身上还残留着我不熟悉的香水味。以前他对我从来没有秘密，他的帐号密码我全都知道，他身边的女性朋友我也全都认识，包括他的前妻。现在他经常背着我接听电话，看见我过来就赶紧挂断电话，明明聊了10多分钟，却骗我说是卖保险推销。以前他的信用卡经常被我刷爆，他还信用卡的时候总是一脸微笑，说他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现在他账单上出现了很多来路不明白大额花销，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给哪位前女友买包。以前副驾是我的专属，别的女人想坐他通常会礼貌地say no。现在我却在副驾看见好几根女人的头发，根据长度和发色没准是个金发碧眼！”
“那他承认了？”
一提起这事美芳就来气，我真怕她把叉子当飞镖一样射出去。“他才不会乖乖就范，他还摆出一副不耐烦地表情，开始数落起我的不是。”
美芳想起欧洋的话：“别跟我以前。以前你温柔爱笑，从来不讲脏话，走路的时候是个优雅的lady，崇尚独立自由，一个人背着包能四处旅行。喜欢念徐志摩的诗，看得懂达芬奇的画，开车的时候不玩手机，做豆腐煲会炸豆沫洒点葱花。再看看现在的你，一副深宫怨妇的脸，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身边仿佛一下子没了朋友，整天就知道对我夺命连环call,压得我不知道怎么呼吸。”
“他倒挺会倒打一耙的。可你们结婚才不过半年……”
美芳耸了耸肩，仿佛看破了世间男女。“恋爱就像漂亮的包装，要把最美的东西给恋人，说话有礼貌、讲修养、办事有效率，倾其所有投其所好。可婚姻就像保险柜，再也不怕贼惦记。正因为觉得有把握，才会敷衍了事，露出狐狸尾巴。如果说爱情像一杯咖啡，那么婚姻就是满桌子的杯盘狼藉。”
“可恶！”听完以后我气得我咬牙切齿。“男人有时候还真是虚伪，明明自己想要寻找新鲜感，还摆出一副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方造成的那副样子。”
“岂止啊……”美芳又想起欧洋那天对她说的话：“今天买Prada的鞋明天要买Dior的包，从来没见你买过物美价廉性价比高的东西。你不赚钱养家不代表赚钱就很容易，我每天加班加点在外看尽了脸色，回到家还得伺候你这个慈禧老佛爷。”
“结婚前你有自己的事业，从来不稀罕他送的项链。结婚后当起了绝望主妇，就连交个水电费他都要指责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节约水电燃气。”我感慨道。
“所以啊，你是对的，女人还是要有份自己的事业。就算有一天男人告诉你他早就破产，你也能够……”
“等一下，”我打断了美芳，“早就破产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美芳支支吾吾：“他说他跟我结婚前公司就出了状况，他说他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我一气之下就跟他提出了离婚。”
“离婚”这个词彻底激怒了欧洋，他大骂美芳拜金主义、爱慕虚荣。他言之凿凿：“你现在要跟我离婚跟诚不诚实一点关系也没有，主要是因为我现在没钱。如果我现在还是个有钱人，你恐怕不会怪我，反而会厚颜无耻地说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钱。”
“明明是他骗婚，谁知道他一开始安的什么心？” 我气急败坏。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欧洋跟前妻的离婚会不会就是一场预谋？我不敢往下想。
“我立马回击他，我承认我找你的时候的确对你的经济能力进行了一番考量，因为我要嫁给一种生活，那种生活不叫穷。如果你觉得爱情就是要让一个女人陪你过苦日子，我宁可不要。如果你觉得没钱是一种优势的话，能够满足你对爱情和婚姻的全部幻想，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那他怎么说？”我问。
美芳冷笑了声，“他告诉我爱情不分高低贵贱，钱不是通往爱情的唯一许可证。虽然他没已经没什么钱，但至少风趣幽默、体贴入微、心地善良……”
“可是他说的这些听上去也有些道理啊。”我不禁要点头赞同。
“我真欣赏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美芳一脸不屑：“他打着正品的旗号卖的却是山寨鞋，然后告诉我山寨鞋虽然便宜，但是舒适、柔软、耐磨……”
“干得漂亮!”我几乎就要为她鼓掌。
【5】
美芳离家出走的头一天，愤怒的情绪在体内不断的滋长燃烧。
一整天我不断地听她给自己灌溉各种励志语录，“与其当几天宠妃，不如把自己活成武则天”“长得漂亮是本钱，但活得漂亮是本事”诸如此类的。
“这次我绝对不会心软，就算他一脸歉意的穿着燕尾服给我道歉，抱着我的大腿唱回心转意。”我和美芳正在吃晚餐。
“你不会真的决定离婚吧？”我拭探道。
“倒也不是。”美芳摇了摇头，“我准备重回职场，艰苦奋斗，做自己的伊丽莎白女王。”
可是到了第两天，她念过的所有独立女性宣言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对欧洋的担忧。她变成了等待丈夫归来的家庭主妇，我听胖子说，只要外面有人敲门，美芳总是第一个冲出去开门，她渴望外面站着的人就是欧洋。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欧洋知道我现在住在你这里吧？”潜台词就是“欧洋有没有打电话过来？”她看上去心烦意乱，焦虑不安，她喃喃自语：“万一他真的破产了该怎么办？”
第三天的晚上我稍微加了会班，我回到家没了美芳的踪影。
我问毛峰：“美芳呢？”
“她一直在等你回来，说是要回家拿点换洗的衣服。”
我知道美芳是不会回来了，她选择回到欧洋的身边，离婚只是她虚张声势的必要手段，但很显然这个招数并没有用。我一头倒在沙发上，满腔地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拍打着抱枕：“借口，全是借口。对待这种男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不然只会助长他的气嚣，将来他就更有恃无恐。”
“女人总是要留给男人一点面子的。”毛峰劝慰我：“你就随她去吧，没准她回去以后欧洋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跪在她的面前求她原谅，还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保证以后会好好疼爱她，从此之后好好过日子，生堆胖娃娃。”
“可是欧洋已经出差走了。”我打断了毛峰乐观主义的联想，今早我到公司后欧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正在机场准备飞香港，还说美芳就麻烦我多多照应。我对毛峰说：“这个时候早就到了香港。”
美芳后来跟欧洋又和好如初，那是在欧洋从香港回来之后。两人看上去浓情蜜意恩爱有加，欧洋还专门请了我们一伙人吃日本料理。
“你们俩和好了？” 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我问她。
“他说他经过这几天的考虑，觉得我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爱情的试金石不是贫穷或者富有，而是时间。
“他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要知道一开始他就欺骗了你。”我实在捉摸不透美芳为什么要原谅他，比起劈腿，婚外情，他的行为更不可原谅。
美芳一脸神秘，“你猜我那天回家后看见了什么？”
“什么？”
她捂着嘴偷笑道：“是他的房产证和存款！”
“难道说他之前是在拭探你？”
美芳点了点头。“我很高兴自己通过了考验。”
很久以后，美芳专程给我送来了一套限量版的YSL的口红。她又摆出一副乐善好施的扶贫济困模样，在我面前尽情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你试试颜色，喜欢的话送你了。”
“不用了。”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受嗟来之食。
“别啊，我专程从法国人肉背回来的。我可不想看着你拿着廉价口红涂来涂去的。”
“你也不就是嫁了个有点钱的老公吗，我可不想看着你因为多花了点钱又被扫地出门。”
“这可是我自己的钱，我重新回到杂志社上班了。”
“真的？”
美芳结结巴巴欲言又止道：“其实是欧洋把杂志社给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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