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丑女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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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金庸写出《雪山飞狐》和《飞狐外传》，使新派武侠走上了一条光辉夺目的道路。书中主角胡斐这一形象，不是陈家洛、袁承志所能比拟的。金庸擅长写小孩，比如韦小宝、段誉，都写得呼之欲出，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胡斐。

胡斐是个顽皮而机灵的乡下小子，他不像袁承志那么懂事拘谨，也不像韦小宝那么刁滑有趣。他天性淳朴而倔强，从小善恶分明，极富侠义精神。他的起点很低，几乎没什么武功，但天生不怕吃苦，好打抱不平。由于历经磨难，吃尽苦头，不免让读者心生怜爱。在“商家堡恶战”一场戏中，他的所作所为，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他屡次受挫，明写胡斐经验不足，暗写他心地善良，不知世情险恶难测。金庸还活写了一个程灵素，以其聪睿来补胡斐的诚实，这一对比手法，功力深湛。

到了《雪山飞狐》中，长大成人的胡斐少了一点调皮，也就少了一点趣味；多了一点江湖经验，也就多了一些世故，幸亏他善心未泯，终究是个好人。

《雪山飞狐》在《飞狐外传》之前，想来金庸也对这个乡下小子大感兴趣，于是就补写《飞狐外传》，描写胡斐的少年生活。谁知这一补写，反而把这个少年英雄写活了，显示了金庸的独特艺术风格。

金庸笔下的女主角，几乎个个花容月貌，或妖艳妩媚，或明丽端庄，《飞狐外传》中的程灵素却是个例外。

程灵素貌不出众，身材矮小，双肩如削，头发稀疏，肌肤枯黄，脸有菜色。小小年纪，不见一点青春气息。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有一对墨黑如漆、精光四射的眸子，这大概是练武之后的奇迹。但这个丑女心灵却美得动人。胡斐初见她时，她只是一个瘦弱的村女。胡斐向她问路，她却让胡斐为她浇花担粪，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却显出她的心机。正因胡斐厚道，终于让程灵素暗暗爱上了他。

程灵素爱胡斐爱得坚贞，处处帮胡斐大忙：布局使师兄妹和解，又巧手治好苗人凤的眼睛，在掌门会上大显身手，舍身救了胡斐。这一路读来，谁不对这个貌不出众的女子大为赞叹与佩服！

虽然胡斐受尽她的恩惠，却只是对她感激不尽，从未对她有过一丝爱意。程灵素眼睁睁看着胡斐苦恋袁紫衣，心中痛苦万状，表面上还要装得声色不露。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至死也没有怨恨胡斐，临终前为了不让胡斐内疚，居然找了一个理由，让心上人在世上快活。这种痴情女子的心态，岂不是让人叹为观止！

程灵素的武功不能算一流，但她精通药草，既是个下毒的行家，又是个治病的高手。她的名字灵素正是取自《灵枢》与《素问》两部中医学经典。看她给苗人凤治眼中之毒，冷静自若，顷刻之间妙手回春。她的智商极高，又能临危不惧，集中生智，连胡斐也不得不夸她：“这位灵姑娘的聪明才智，胜我十倍！”

不知大家可曾注意，程灵素也有荣光焕发的一现。当胡斐给她发了好人卡，说她是好人时，她一笑之下，犹如春花初绽，枯黄的脸上也显出红晕。可见爱情能使人变美。在爱情的长河中，心地善良而有思想的程灵素，只是一个旁观者。程灵素对胡斐真是全心全意，最终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却也没能赢得胡斐的爱情。她的感情结局，大可令世人去回味，去思索。

袁紫衣是胡斐的白月光，而程灵素则成了千万读者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