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公篇第十五」26
【原文】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译文】
孔子说:“我还曾见过史官记事时对不确定之处暂付阙如,以及有马者乘用前先请人将马调教驯服。现在这种情况已经难得一见了!”
【注释】
“及”,赶得上。此处意指见得到。
“史”,记事者也。周官有大史、小史、内史、外史等,职别各异。
“阙文”,史官记事讲究信实,遇有不确定处即暂付阙如,而不以臆测代之,是为“阙文”。“阙”,音义皆同“缺”。
“亡”,此处音义皆同“无”。
【评析】
各注对本章历来均感费解。尤其“有马者借人乘之”一句,语义突兀,因而有人怀疑系错出,甚而认为“此章义疑,不可强解”。虽然如此,但仍有注解逻辑通顺、义理分明,或可备一用。
史官记事讲究“信实”。前文我们曾经讲过,齐太史兄弟三人因坚持如实记录“崔杼弑其君”而相继被杀。由此可见,“信实”乃是书史的原则,也是史官的操守。因此,史官在记事时,但遇不确定处,无论是有事不明,还是有字不知,都应暂付阙如,以待后来考证或求教知者,而不应以臆测代之,是为“史之阙文”。“史之阙文”的实质,就是孔子所主张的“敬事而信”。
马作为人类最早驯养的动物之一,很早就已经成为了人类生活的得力助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马生来就具有协助耕作、牵引车辆、供人骑乘的能力。因此在用马之前,仍需请有经验的人对其进行一定的调教训练,以使其能适于特定的用途并服从相应的指令。是为“有马者借人乘之”。孔子此言,很可能是在借有马者请能者调教马匹之例,来隐喻国君应当用贤者为邦治国之理。也就是说,为政应当“选贤举能”。
当孔子之时,由于礼崩乐坏、世风日下,人们的敬事之心渐息,妄为之心渐盛;信实之心渐息,伪诈之心渐盛;公心渐息,私心渐盛。故“史之阙文”与“有马者借人乘之”的现象,“今亡矣夫”。这种时代之变体现在为政上,就是与“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的“大道之行”越来越背道而驰:在位者越来越将权力视为一己之私,为政越来越恣意而非“敬事”,行事越来越诡诈而非信实,“任人”越来越“唯亲”而非“唯贤”。长此以往,必致天下大乱、百姓罹难。孔子心有所感,故有本章之言。
到了后世,“大道既隐,天下为家”之风更加愈演愈烈。公权力俨然已成为在位者的“禁脔”。别说“史之阙文”“今亡矣夫”,就连可能有损其执政利益的历史,在位者都要加以美化篡改,将“浩劫”化身为“探索”;别说“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就连人民对公权力进行监督,在位者都要用严刑峻法加以禁止。如此为政,已经不仅仅是本国人民的灾难,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也必然将会殃及整个世界。这已然不是预言,而是苦涩的现实存在。然而,仍有那么多人“死而无悔”,令人怎能不心忧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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