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有天意

文|文书书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道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假如爱有天意》

Part 1

或许你我的相遇，只是那年夏天一场被风吹过的梦，风过无痕，梦醒无迹。

只是，若是无痕，记忆却如同一颗棱角锋利的沙子，总在梦醒时分硌得我生疼，提醒我这一路酸甜苦辣到底有多真实。

我没有告诉你，我喜欢夏天，夏天清凉的风，夏天的蝉鸣虫鸣，夏天湛蓝的天空，天空上飘着的白云，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我喜欢你一样。

初识时，我初一，你大一。

那时候，你和你朋友到我们学校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暑期三下乡”活动，我作为学生代表去迎接你们。

我一直在小镇里长大，从未接触过外地的人，在车站等待，十分紧张，手心都冒了一层细汗。

你一身白衬衫，高大俊朗，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从大巴走出来，看到我举着牌子，冲着我微笑。

“同学你好，我叫云盛夏。”

你的笑容温暖和煦，干净得如同蓝天上的白云，阳光下的白雪，晶莹剔透，平复了我的紧张忐忑，也让瞬间我记住了你。

我红了脸，居然结巴起来：“你，你好，我，我叫林雨。”

你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笑着说：“嗯，林雨……小雨，你是淋雨长大的么？”

“啊？”我有点懵了，你哈哈一笑，忍不住摸摸我的头，说：“小雨，你真可爱！”

记得那天很晴朗，天空湛蓝，大朵大朵白云飘浮在空中，像田里一朵朵盛开的棉花。

云盛夏，白云盛开的夏天。

我笑起来，多么好听的名字！

Part 2

你和露姐姐成为了B班的班主任，你们就像是大哥哥大姐姐一样，亲切和善，给我们上课，和我们一起唱歌，跳舞，玩游戏，不到一天，就和我们混熟了。

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开心，那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你教我们数学，而那时候，我其他课都很棒，除了数学。

你私下找到我，说你不相信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会学不好数学。于是，你要给我开小灶，私下帮我补习。

每每我做错的时候，你总是无奈地揉乱我的头发，然后耐心地和我分析原因。即使后来长大的我最终把那些题目忘光，但我仍清晰记得你认真给我讲题模样，还有那时，午后温和得让人微醉的夕阳。

后来，你到我家家访。

我留你在家里吃饭，但除了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没有其他，甚至连做菜的盐都快没有了。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家里的贫穷感到窘迫，甚至后悔让你过来。我低下头，害怕我这样的家，让从大城市来的你看不起。

但让我意外的是，你不仅丝毫不在意，还很自然地撩起袖子准备帮忙烧火做饭，回头看着发呆的我，笑着说：“不过来帮忙，一会不给吃饭哦！”

你总有让我释怀让我轻松的能力！

大家七手八脚终于把饭菜做好了，简单的小菜，看起来很美味。

你夹了一大口饭地放到嘴里，一脸幸福，你说，这饭，有家的味道。

你来我家的那个中午，也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白云一朵一朵从窗外飘过，像诱人的棉花糖，即使看着也感觉到甜味。

从那时起，我知道，我心中有一个特殊的位置，是你的位置。

那是我第一次心动。

Part 3

你说，你很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轻松自在。

你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北方雪天里冰冻的河水，讲江南烟雨下诗意的小桥，讲你路过的城市，讲你遇到的人，讲你吃过的料理，讲你经历过的许许多多的故事。

我一直在小镇长大，从不知道，世界那么精彩，会有那么多美丽的事物。

你跟我说，世界那么大，一定要出去走走，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我把你的话给记到心里了，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走出坐井观天一隅，去看你口中的世界。

作为报答，我答应你带你好好体验乡下的生活。

我央求自家哥哥们带着你和我，掏鸟蛋弹弓打鸟，上山采蘑菇挖野菜，下河摸鱼捡石螺……你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本以为你会嫌弃脏，没想到你玩得比我们还疯，丝毫大学生没有的端庄，正经，像一个童年迟到的孩子。

每每玩累的时候，就会坐在溪边，赤脚泡在水里。那时，你会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口琴，给我吹曲子听，吹的，永远是那一首。

傍晚，余晖未尽，山谷静谧，却可以听见溪水潺潺，虫鸣鸟叫，那首曲子，舒缓低沉，在山涧回荡，像是在慢慢诉说一个长至一生的故事，情重似海又轻似风，思念弥漫，回忆缓缓，让我的心，莫名地疼痛却不揪心。

我曾无数次问你这首曲子的名字，你从不告诉我，只是微笑着说，到了必要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Part 4

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必要的时候，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了答案。

那天，你像往常一样吹完曲子，我依旧像往常一样缠着问什么是必要的时候。

与以往不同，你不再逗我，只是沉默着看着我，目光里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发觉你脸色不对劲，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摇摇头，轻轻移开目光，望着不知名处许久，最终开口：“小雨，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的心似乎一下子凉了下来，想努力轻松一一笑，但却发现什么也做不到，“原来，那么快，一个月就到了……”

你回头，黑眸深沉地看着我，目光里流淌了太多东西，可惜我看不懂。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你叹气，摸摸我的头：“想念，小雨，这首歌的名字叫《想念》。”

原来，离别，就是必要的时候，就是想念开始的时候。

“想念……”我苦涩一笑，心头像是渐渐冷却一般，僵硬带来的疼痛，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如黄昏的烟。

我抬头望着你侧脸，你望着天空，目光那么远，远得我看不到终点。

明天之后，你也会离我那么远，远到我看不见你在哪里。

我转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心头似乎有把口琴在一声一声地吹着《想念》，一声一声地，不断回荡，荡出了一种心酸，让我突然想流泪。

或许苍天也在怜悯，一朵乌云飘了过来，很快下起雨来，我们坐的地方恰好有一棵的大树，浓密茂盛，雨滴还未透下来。

我听着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唱一首悲伤的歌谣。

我突然鼓起勇气，起身拉起你的手，在你惊愕的目光中，扬起最灿烂的笑容说：“盛夏哥哥，你想不想淋雨？”

Part 5

我早就应该明白，你是一朵不属于这里的白云，纵然曾在这个夏天盛开过，但也只是过客。

就算你是我生命的过客，也是最美丽的一朵白云。

那天依旧是个晴朗的天气，天空盛开着一大朵一大朵白云，像极了你的笑容。但，离别的气息却在空气中弥漫不散，让人呼吸一口，疼痛便充满了胸口。

离别之时，我选择背对着你，即使是合照留念的时候，我依旧背对你，你过来，我走开，你楼下，我跑楼上，远远地保持着距离。你几次想跟我说话，我都快速地逃开了。

最终，你还是将我堵在了教室里。

所有人都在操场认真道别，教室很安静，静的仿佛要凝固一般。

你似无奈又似伤感地说：“小雨，我快要离开了，你不与我道别吗？”

我背对着你，忍了一早上的泪水汹涌而出。

你说：“既然你不愿与我道别，那我来跟你道别。”

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但这句话之后，我许久都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久到我怀疑你已经不在我背后一样。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你说：“小雨，你要好好长大。记得帮我守护那棵松树。”

去你的长大，去你的松树！我心痛如刀绞，却不能说半分。

道别不想说，挽留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夏日就这样，刚刚仍然晴空万里，下一刻响起了雷声，又开始下雨了。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猛然回身，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雷声阵阵，我忽然心慌了起来。

尽管外面下着大雨，我不管不顾地夺门而出，追着大巴尾巴。

我不愿意和你正面道别，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流泪的样子，不想你的记忆里，有这么伤感的一段，我只想要你记得开心的我。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

我被石头绊倒在地，膝盖手腕擦伤的地方，浸了雨水，火烈的疼，却不及我心头一分。我边跑边哭，雨水夹杂着泪水进入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大巴也越来越模糊，你也越来越模糊。

最终，我停了，但大巴没有停，你，也没有停。

盛夏哥哥，你想不想淋雨？

盛夏哥哥，你想不想林雨？

你想不想林雨？

你想不想林雨？

以后的以后，你会不会想林雨？

Part 6

年轻的时候，曾傻傻地以为，只要彼此在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却不知道岁月如洪流，时间如小偷，我们最终各自在天涯，难以再见。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你，就像你从来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们之间的事情，仿佛只是那年夏天一场被风吹过的梦，风过无痕，梦醒无迹。

只是，我心中有个遗憾，遗憾我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很努力地熬过中考，熬过高中三年的煎熬，熬过高考，用了整整五年，试图靠近五年前那年夏天的你。

这五年，我学会了吹口琴，却怎么也找不到《想念》的琴谱。

这五年，那首叫《想念》的曲子，依旧有一把口琴终日在我心吹着，直到我拿到你所在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天。

原来，想念一词有点长，又有点痛。

那一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走遍你我曾一起去过的地方，最终在那条小溪边，赤足浸泡在水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水依旧很清凉，山涧的风依旧很凉爽，天空依旧很蓝，白云依旧白得像一朵朵盛开的拈棉花，到了傍晚，依旧似那些傍晚一样，余晖未尽，山谷静谧，却可以听见溪水潺潺，虫鸣鸟叫，只是山涧之间，没有了那首日日萦绕于心的曲子。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你过得好不好？你还记得林雨么？

这些年，你想不想林雨？

你清晰的脸廓，我们一起的点点滴滴，那都是时间留给我一个人的回忆。至于你，或许，早已迷惘忘却，像挥掉黄昏的那缕青烟一样。

你是盛夏的白云，注定要随风飘远。

我自己，也从不奢望过你能为我而逗留。

只是，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在原地等你，对你的想念已成茧，将我囚困。

我拿出口琴，不吹《想念》，吹《外面的世界》，真正陪伴我五年吹的曲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
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
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

一曲毕，我把头埋进肩内，心里波涛汹涌，眼泪却流不出来。

“小雨。”自家哥哥出现在我身后，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看着我的样子，沉默许久，最终戳戳我脑袋，叹气道：“你啊你，一根筋！”说着拉我起来，走到不远山坡的大松树下。

这棵树是那年夏天我和你第一次掏到鸟蛋的地方，那时候我还把鸟蛋作为礼物全都送了你，只是，自家哥哥为何带我来这里。

我呆呆地望着自家哥哥，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着一个地方，面无表情说：“这里或许有东西。”

我愣了许久，猛地反应过来，拿起一根树枝狂挖了起来。

“小雨，一定不要让人把这松树挖走！要挖也是你来！嗯，从这里开始！”你指着树下东边一块地方。

“……为什么？”

你一脸得意地说：“因为它跟我说，它要帮我守着爱情长大！”

“……”

Part 7

我来到你的城市，遇见了许多陌生的人群。

“小雨，世界这么大，你该出去走走。”

我想告诉你，我正在路上。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道我又开始想念，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我用口琴吹着在心头缠绕五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子，泪流满面。

原来，我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这首曲子，不是什么《想念》，而是《假如爱有天意》！

假如爱有天意。

那天，我从树下找到了迟到了整整五年的爱情。

一个铁盒子，外面用了十多层塑料包裹着，外面还用蜡细细地密封过。在铁盒里面，放着同样用十多层塑料密封的盒子，还有一大包干燥剂，我拆开后，一把黑色的口琴静静地躺里面，还有一封折叠的信。

我颤抖着打开，信纸多少有些泛黄，字迹是用黑墨水写的，倒还看得很清楚。

一张A4大纸，却只有寥寥几句话：

小雨，如果是天意让你看到这封信，我也应该是时候告诉你，那首曲子真正的名字叫作《假如爱有天意》。
小雨，盛夏盛开的白云，在等着一场盛夏的雨。

云盛夏，你个大骗子！

我悲喜交集，忍不住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