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风獨酔
182-悲伤那么重
张筱和谢云霞情深深爱浓浓，殊不知她的丈夫、他的父亲正躺在个旧最大的酒店房间里，咳嗽已经疯狂追着他许久，出来几个月追寻，似乎儿子的踪迹一直在前面，永远比他快一步，每一次刚嗅到一点儿子的气息，风尘仆仆赶到时就听说他要找的人刚刚离开。
鼻塞，疯狂鼻塞，嘴巴张到最大还是感觉呼吸困难，感冒严重到无法呼吸，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心情郁闷，吃了太多的感冒药，已经开始恶心。算，感冒周而复始不见好转，是不是要走了？
一个孤单的老头，远赴云南找寻儿子，说起来真是异常感人，有时候真想算了不找了，这孩子既然如此痛恨自己还有什么找寻的意义？可是越到后面越是想念。
头痛欲裂、鼻塞，发烧，一颗心几乎被烧焦，嘴角起了三个水泡，动一下都钻心之疼，嘴疼、心疼，各种滋味在叱咤风云多年之后显得如此极端。难道真是老天对自己抛弃妻儿的惩罚？张年旺躺着一动不动，等待死神的召唤。
“死就死吧！儿子不要了，老婆也不要了，要不起了已经。对于他们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为什么他也不喜欢，她也不开心？我累了！筱山他妈，你来接我走吧，我真累了。”
这老头，一点感冒就将他击垮？真是老了，人只要服老那可就真老了。一直引以为傲的黑发染上了白霜，累了痛了无处去说，心脏偷偷起了皱纹，好想有人能用温情将它抚平，只可惜……
“筱山他妈，你怎么许久不来看我了？还有老娘，你也不来看我，难道你们都恨我到这般地步了？我也有困难啊，我不想安静生活吗？那时候不知道是哪根筋坏了，不停吵架。”张年旺让老泪流了一脸，却懒得理会，“筱山他妈，你说你的儿子怎么能那么任性呢？我不是他老子吗？说走就走，不知道我老了吗？找他，我几乎跑断腿，我一个老头我容易吗？你也不知道说说他。”
“哎！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也无心啊！老了，我真老了，跟小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也懒得去吵，我想你想老娘，你来看看我成么？就在今晚。”
空气中蔓延着悲哀的颗粒，泪水一次次浸湿整个空间，沉浸在伤痛之间的张年旺真产生幻觉了：“筱山他妈，你来了啊？坐坐吧，我这累啊，没力气招呼你。”
“你怎么不说话？你来找筱山？他不在我这里，我也很多年没见着他人影了，你说这孩子怎么不要爸爸了呢？你也走了，我也不在身边，日子是怎么过的呢？”
“你说什么？打电话？我没有他电话啊。”这老头真迷糊了，对着床灯说话，还说得很认真很用心，“你去跟老娘说一声，叫她没事也托个梦给我，我想她就像想你一样，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没办法不是？当年不是你跟我吵我们也不能到那一步对吗？原谅我吧，我也老了，我也想家庭和睦团团圆圆，你看我找儿子都找到这里来了。”
“筱山他妈，你怎么不说话？你笑什么？也不说话，你现在是原谅我了吗？原谅我你才会笑对吗？我不管，我就当你原谅我了，都老了还有什么事情要恨得那么深？嗯嗯，笑了就好笑了就好。你坐你坐，我要睡一下我太累了，太累了……”
张年旺睡着了，睡得好香，这一觉梦见筱山的妈妈跟奶奶了吗？谁知道呢，能睡着就是幸福，因为每个夜晚都有太多人因为失眠而痛苦万分。艾尘的父母、田武兄弟、还有好多关心她的人，都苦苦守在艾尘的病房外，等着危险期度过。
医生说了四十八小时是最关键的时候，四十八小时过去了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得到消息发疯赶来的所有人都哭到断肠，尘妈几次昏倒在加护病房门口，扬晴也将一颗心掰成了很多份，给他给她给了很多人，关心安慰他们，却让自己陷入了恐慌当中不能自拔，一颗心支离破碎了还能缝合吗？
“唐宇……”扬晴泪水涟涟，“你怎么也哭呢今天？不哭了啊！艾尘不喜欢我们哭，我以前爱哭鼻子她还笑我没出息，你那么高个儿你哭得很难看你知道么？”
“什么难看啊？哪里难看啊？你不懂你不懂。”唐宇小声辩解。
“不懂？我会不懂吗？你的痛我一样在承受，我是怕你让姨母他们更加难过，你没见姨母刚才睡着？”扬晴指指尘妈，靠在田武身边睡着了，太累了吧？赶来这里已经先后哭晕过去三次，生怕不要惊扰了她。
“知道了！”
唐宇吸着鼻翼：“我不是难过得快要断气了么？是我抱着她，一直抱着她，我当时…我当时就感觉我不能呼吸，我还要抱着她，不能让她有离开的念头，我呼唤着她，因为我怕没人呼唤她的灵魂就会乘机溜走，因为苦难太多她太想离开了，对吗？她那么可爱那么美丽那么善良，怎么能轻易就被上天带走？一定是弄错了，所以我一直想要把她飘走的灵魂拉回来。”
说了那么多，终于感觉心情平复一点点，唐宇感激地看看扬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呢？不要折煞我了好么？我已经太累，我该替艾尘谢谢你才是，不是你艾尘这会……”扬晴不哭！她一直这样跟自己说话，回头看看尘妈还在睡，尘爸自从进来就有点呆，一直死死盯住病房的门，不愿离开哪怕一秒。
“嗯，不谢了，我们都不要谢了，扬晴。”唐宇想起两个人手牵手去找寻艾尘的情形，心里涌出太多情感，“扬晴，我要说的你一定都明白，我也无须多言，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我来了，这个世界有你真好！”
唐宇深情表白，扬晴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唐宇……”
“呵呵，知道。”唐宇的一根手指轻轻放在扬晴的唇边，不让她再说任何一个字。
田武默默看着房间里的每个人，心中默念:“艾尘快点醒来，好么？我在这里等着你，一直等着你，一直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刻，只要你喜欢你可以睡得再久一点，但是请别忘记你的武哥在这儿等着你醒来，成么？我的艾尘。”
看着艾尘满身的管子心瞬间又拧成了结，双眼中流出的早已不是泪就能表达的液体，那是鲜血，他用鲜血的滋润浇灌艾尘枯萎的思绪，唤着她从梦中醒来。
好想抚摸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好想抓住她插满管子的身体，大声呼唤：“爱人啊！我在这边等你。”
闭上眼睛吧，不看也就不纠结了吧？可是闭上眼睛，田武的眼角滑落大颗泪珠，每一颗落地时都发出很大声响，溅起细密的小水珠儿，终于惊扰了尘妈的梦，抬起红肿的双眼四下看看，惊恐地问：“小田，艾尘还在睡吧？”
“是啊，阿姨您再睡会吧。”
“婶，您再睡会吧。”
田武与刘辉同时答话，彼此苦笑却无言，说了太多感谢早已无话可说不是吗？经过漫长等待，该说的早已说完，还有什么能够代替一颗心伤得支离？
“姨母，姨父你们都睡会吧，我交钱拿看护床，将就睡吧。”扬晴声音嘶哑。
“丫头，你们呢？不困么？姨母老了，这一会就睡着了，我该死啊！艾尘还在里面不知道如何我却睡着了，我是不是该死啊？”尘妈忽然大哭起来。
“姨母，您别哭了，我这心真受不了，我的心往哪里放才合适？我的心早已被艾尘那丫头伤透，难道她想看着我死吗？动不动就来个晴天霹雳，我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照这样下去。”
扬晴哑声破锣，把唐宇的心撕成一片片，鼻头又开始发酸，眼泪扑哧扑哧往下落，不一会空气中结满水珠儿，每个人的心头都湿漉漉得难以控制。
刘辉用手拼命捂住胸口，忍受着痛到不能再痛地痉挛，这家伙一旦痛苦就会胃痉挛，上一次得知艾尘的事情后胃疼让他昏厥，这一次等待在艾尘的病房外，未知能否撑过去这一关，精神紧绷，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不能添乱。
“刘辉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田武首先发现了刘辉的不对劲。
“没事，老毛病了。”刘辉不在意地挥挥手。
“刘辉？”扬晴别过脸看看忽然想起来，“呀！对了，刘辉会胃痉挛，只要过分难过就会发作，上次还进医院了。”
“是吗？刘辉你要注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倒水给你喝吧？”田武看看刘辉，转身去倒水，刘辉感激他的好却也心中凄然。
“婶，你去躺着吧，艾尘不知何时才醒，我们等着就好，叔你也去吧。”刘辉说的比扬晴说的好使，两位老人相互看看点点头，扬晴赶紧跑出去交钱。
终于安顿好两位老人躺着，大家也松了一口气，扬晴终于有机会发问：“唐宇，你怎么遇上艾尘的？”
“我去机场接人时碰见的，对了我接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两个家伙都没给我电话。”唐宇忽然想起那天一起去机场的张筱。
“应该没事吧，有事就会有人电话骂你了。”扬晴笑笑，很苦涩。
“那最好了，我也希望什么事都没有，那老头回来我们也有个交代。”那老头说的当然是张年旺，此刻只感觉生无可恋病得要死，孤苦伶仃徘徊在云南呢。
“哎！我们这单生意是个大手笔，只可惜我一点劲都提不起来。”田武轻叹摇头。
“是啊，你们的生意现在是做大了，一直加班，那个绛红说你们是工作狂，小心身体搞垮。”扬晴想起上次碰见绛红，唠叨一大堆。
“没事，我们年轻顶得住。”唐宇做了个坚强的手势，几个人都垮脸微笑。
“顶得住有什么用？还是会感到疲惫，不能让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这样下午会早衰的，早衰那可是时下流行的一种病态，你们可不能那样，不然艾尘醒来还不急死啊？”说到艾尘扬晴脸上又多了几道泪痕，唐宇心里难过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找一个相知的人来陪伴不算奢求，可是老天为什么一次次的阻挠？总是说要让彼此错开？情感上的错过比真的错过还要痛苦万分，总是在眼前晃悠却不能言爱，这样的痛又能述与谁人？
几粒离人泪簇簇，千般伤痛与谁述？
此心堪比月一轮，苍茫等待只一人。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说的有错吗？我去买水你们喝？都没吃饭对吧？我去买。”扬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懂事坚强。
“不要了，我一点不饿。”田武叫住起身的扬晴。
“是啊，我也不饿。”
唐宇想起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感觉到饿。当时见到艾尘的喜悦转眼变成伤心，急救室外的苦守，ICU病房外深情表白，经历了那么多也不过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为什么老天那么喜欢将一切都堆积在一起打得人手忙脚乱？来不及消化又冒出另外一件事，这老天要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就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吗？
累，太累。
伤，太伤。
扬晴看看三个男人，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你们三个个子还差不多高呢。”
“是吗？我还没注意呢。”唐宇先相互看看，“真的啊，我们三个真是有缘。”
“嘿！有缘！跟我没缘啊？”扬晴不服气。
“怎么会没缘？你跟艾尘一样通透可爱，我失去田云后一直萎靡，不是艾尘和你们我怎能那么快走出失去妹妹的痛苦？我要感激你们，认真的，别说不要谢，我很想说一次，谢谢！我知道艾尘不会喜欢我的谢谢，所以我谢谢你们，很认真。”
田武很用心地跟刘辉扬晴表达自己的谢意，不等他们回话目光就飘向只有艾尘在的ICU病房，不让家人进去，只能苦守在外，看着进进出出的护士一颗心早已急得飞出胸腔，去了艾尘身边。
“刘辉，你的胃没事了吧？”沉默许久田武忽然问了一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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