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清流如火梅止僧（目录）
上一章：清流如火梅止僧（5）
那天将舒君意扔进水里后，她本以为凭那溪水透凉，他怎么的一到水里也该醒了，却见他入水直向下沉，吓了她一跳，慌慌张张的将人捞出来一看，他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样，身上冷的像个大冰块。
没办法，她连夜背着他赶到了徐阳城里。
找客栈，找医馆，找大夫。
折腾大半夜才勉强使他那幅冷冰冰的身子回了点热气，只是他依旧昏迷不醒。
李清流没办法，又找了几位大夫替他看了看，可个个诊了脉后都只说什么：从未见过此顽症，才疏学浅，无能为力。气得李清流一股脑全赶了出去，最后还是舒君意醒了之后自己给自己写了药单，他那病似是已经有些时日，大夫说治不好时，他一张小脸瞪着窗外，好似已经听惯这话，并未有什么哀戚的表情。
“来来来，喝药了，这是最后一幅药了，你也别信那些庸医的话，哪有治不好的病，等到了化龙寺，我让那里的方丈替你看看，雪老头说他精通医术，肯定比这些江湖朗中高明。”
李清流端了药递给他，舒君意接过那药，道：“我们素不相识，我又出卖过你，你为什么一次次救我？”
见他又问这话，李清流一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道：“你哪这么多为什么？看你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这么多心思！我劝你呀，凡事莫想太多，过一日算一日，我救你嘛，是因为我有能力救你，若我没这个能力，那就是再有心，也没办法呀。”
“有能力，就要救吗？”
“当然。”
李清流干脆利落的应声，起身从床上坐到了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雪老头说，莫以善小也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我们虽素无相识，你也多有得罪于我，可到底，我除了丢了匹马，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若只是因为你弄丢我的马就对你见死不救，那未免也太无情了，你别总问为什么？世上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心思太重会长不高的。”
舒君意听她这般风清云淡理所当然的解释，眼中闪过几丝意味，轻笑道：“原来世上真有你这么头脑简单的人。”
他虽然年幼，可自他懂事之后，日日受尽同伴与亲人的冷落欺辱，心智与情感都较同龄的孩子成熟太多，甚至于明明是李清流大他七岁，可心思上似乎他才是那个大七岁的人。
李清流听他说自己头脑简单，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倒也没怎么生气，而是道：“快把药喝了，我们今晚再住一夜，明天就该走了。”
她那三十两银子这几天又请大夫又付房费，已经差不多花完了，再不走，估计也要被赶出去了。
夜。
清凉如水。
房间中，李清流抱着被子睡在地上，为了方便照顾舒君意，她只开了一间房，反正不过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睡一个房子也没什么可多说的，最重要的是，开两间房费钱！只是地上始终不比床上舒服，而且她连睡了几日，睡着时不觉得咯人，未睡着之前却总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翻来覆去的睡了半宿睡不着，她叹口气摸着想起来喝口水，却见床上的舒君意突然抱着被子下了床。
一句不说，直接将李清流的被子扔到床上，自己躺在了那只铺了一层薄毯的地上。
“你干嘛？”
“你去床上睡！”
舒君意冷声冷气的回了一句，侧身将被子一卷，闭眼不再说话。
“不用不用，你回床上吧，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我睡地上没事的。”
李清流上前推了推舒君意，口中解释着，却见那孩子果然犟，一动不动。
“喂，你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了吧？”
“让你睡床就睡床，怎么这么多废话！”
“你态度好点行不行？”
“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起程吗？”
李清流见他执意不动，而且他说的不错，明天还要早早起床，再加上他都能这么大呼小叫的冲自己发脾气了，想来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自己都睡了几天地板了，他睡一天总不会就把身体睡坏了吧。
这么一想，李清流瞬间觉得自己就该睡床的。
回身，上床，盖好被子，软软的被毯，软软的枕头，软软的一切！
啊！舒服，惬意！蹭蹭枕头蹭蹭被子，她相当的满足的想道：床这个东西，真是个好物什！不过片刻，便沉沉的入了梦。
舒君意虽然年纪小，但出入江湖的经验却颇为丰富，他让李清流作书生打扮，自己则扮成书童，买了书篓和几本《孟子》《论语》之类的书装进去，脂粉摊上花一文钱买了盒最差的鸦黄把李清流那张白脸涂成了黄色，买烧饼时找摊主要半块木炭把她的眉毛画的黑黑粗粗的，再去衣帽店买了个布帽子给她戴上，一番折腾下来，就算是熟人，想来也看不出这又黑又瘦又黄的贫书生是个女子了。
就这么走了几日，不但畅通无阻，甚至有队江湖人马拿着她的画像从旁边过去都没瞅她一眼，李清流当场就差点乐出声，幸好舒君意察觉，毫不留情在在她身上掐了一把，直接让她乐极生悲。
四月二十五，深夜，小雨，破庙。
李清流坐在火堆旁烤着他们被雨淋湿的衣物，这雨从下午起就淅淅沥沥的飘起来，他们虽带了雨具，可待到越下越大之时，那一把雨伞怎么遮得住两个人，哪怕最后李清流背着舒君意轻功前行，找到这破庙时，他们也已混身湿了个透透的。
身上的衣服湿了，他们换洗的干净衣物也没能逃得过，就连那几本书，也尽数湿得透彻，幸好干粮是拿油纸包的，他们才不至于饿肚子。
“小舒，你衣服烤干了吗？吃饭了。”
李清流将衣服穿好，冲着庙的另一头喊了声。自从那次她喊他“阿舒”引得他狂性大发，她便不敢这么叫他，而是改成了“小舒”，舒君意对于这个称呼并没有太反感的样子，算起来应该是默认她这么叫了。因着正常人家男女八岁便不可同席了，他们之前虽然一室相处数日，但赤身裸体的坐在一起烤衣服终归还是太不合适，所以两人一人庙东一个庙西生了两堆火，自己烤自己的衣服。
“好了。”
他应了声后，将火灭掉回了李清流那里。
“先吃这块，那块还没烤好。”
李清流不喜欢吃凉的，所带的干粮不管是馒头还是烧饼，她都要烤一烤，热透了才会吃。舒君意没接她递过来的那块馒头，道：“你自己吃。”
他说着，伸手将火堆旁那块尚未完全熟透的馒头拿了过来。
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太喜欢别人反驳，李清流没再多唠叨，开始啃自己手里的馒头。
“明天我们就到化龙寺了，等我找我那恩公谢了恩，就求那圆空方丈替你诊诊脉，他医术高超，心地又好，一定能治好你的那什么顽疾，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舒君意听她话里有话，送到嘴边馒头一滞，扭头淡声问道：“你……不带我了？”
音色之下，显出几分落寞。
“不是我不带你，是我没办法带你。你身上有病，而且看那些大夫说的样子，恐怕你这病一两日也难完全治愈，我现在被全江湖的人追杀，你跟着我又危险又不妥帖。化龙寺是佛家重地，也是江湖中的有头有脸的门派，你在那儿绝对安全。治好了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或者实在不行，你就在化龙寺当和尚也比跟我整天风吹日晒的强。”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苦真鬼诀》是雪老头的遗作，无论这本书现在落到谁手里，她都要把那书夺回来，而且，那人居然敢下毒屠教，她若不替雪老头讨个说法，怎对得起他这么多年养育教导的恩情。但她本就功力不高，这些事桩桩件件必当危机四伏，再带个十岁的孩子，她哪里这么多本事。
“就是说，你明天打算把我扔在化龙寺就不管我了？”
他眯了眯眼，冷冷的又问。
李清流平白被他那股阴鸷的眼神盯的身上一寒，扯开脸皮略显讨好的笑了笑，道：“怎么能说是不管你呢，你要是真待在寺里当和尚了，我每逢个中秋过年什么肯定会来看你的，给你带点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再带你下山玩一圈，也……也不错。”
“我不会当和尚的。”
“不当和尚也行，那你就在寺里先把病治好，然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要学武，给我娘报仇。”
“学武化龙寺就更合适了。”
说来说去，她就是不想带他就对了。
舒君意想到此处，脸上的神色一阴再阴，抬头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冷哼了声起身“啪”的将手里的馒头摔在了地上，气冲冲的转身跑出了庙外。
雨还未停，夜色正浓。
李清流见他又甩脸色，心里也有分怒气，这孩子还真把自己当娘了，整天臭着个脸，动不动就发脾气，自己好心好意给他找出处，他不领情还一幅自己欠了他银子的似的，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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