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清流如火梅止僧（目录）
上一章：清流如火梅止僧（4）
看着那群婢女慢慢走远，李清流松了口气拎着舒君意从树上跳了下来，道：“我们得赶紧走，一会儿被她们发现我是骗她们的，恐怕又要麻烦。”
她口中说着，一低头却愣了。
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是为了谁？舒君意突然很想哭，心中有了这个想法，眼泪就开始止不住了。
李清流叹了口气，从袖中掏了条帕子出来，刚要给他擦眼泪又想起来自己不久之前刚拿这帕子擦过鼻涕，只好又收了起来，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泪，道：“你是吓到了吧？放心，有姐姐在，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救我？”
李清流听他这么问，挠了挠头，为什么要救他？难道看着他被乱箭射杀？雪老头从来没教过她杀人，亦没教过她看着别人被杀时无动于衷。他告诉她，世间万物，每一命都应当被疼惜。如果有人需要帮助，那应当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相助，此乃人之本份。
所以，看到那小乞丐被乱箭齐发将要射杀时，她半分不曾犹豫的便去救他。
“我也不知道。我们得赶紧走了，你上来，我背你，我们先逃个十里二十里再说。”
她此时也不嫌弃舒君意身上的臭味了，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肩，如果用两条腿干跑，她们怎么能跑得过那些良驹俊马，眼下先逃个十里二十里再说。舒君意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子，眉下微动，凌寒的眸里闪过一丝感动，上前伏在了她背上。
“手，抱着我。”
她背着舒君意，提气而起，从那林中穿梭而行，一口气跑几十里，直到月上梢头，他们才找了个山洞落脚。
火堆里的柴“噼哩啪啦”的烧着，将这小小的山洞照得明亮，李清流从包袱里掏了两块烧饼串在两根木棍上，再把棍子靠到火上烤起来，不过片刻，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随着火舌的舔灸慢慢飘了出来，闻着那股香气，她略显调皮的一笑，取过其中一根木棍，凑上前撕了一小块下来。
“好烫好烫，唔，不错，果然还是热的好吃。”
将另一个烧饼也取下，递给坐在一旁的舒君意，道：“吃点吧，你一天没吃了，跟人作对也总得有力气吧。”
舒君意抬头，见她一双眸子清亮温柔，将那饼接了过来，却并没有立即塞入口中，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门师兄？”
“什么？”
“他们都说你要杀自己的同门师兄，还抢走了你师父的心血。”
“我是受人陷害，那些江湖人是被人蛊惑，听信了谣言。你看这我几天被人追得不得不改头换面，女扮男装的样子，我哪像那么大能耐的人，周诚阳不是我杀的，他是凤华心的四大护法之人，功力之高甚至不在某些江湖门派的掌门之下，我只是轻功好一点，要想杀他哪儿那么容易。”
“那你抢你师父的《苦真鬼诀》？”
“那本书五年前就被人抢了，只是消息一直没被放出来罢了，再说，就算那书在我身上，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本来雪老头写那书就是想留给我的。”
李清流话落，低头开始撕着那烧饼往嘴里填：“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舒君意。”
“舒君意，难得诗意的名字。”
跟着他念了一遍，李清流回头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接着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看你这般在外流浪，估计家人应该都不在人世了，你跟着我太危险了，等明天一早，你就走吧。”
“我……。”
舒君意踌躇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想了想，又将话咽了下去。
李清流也不再说话，她现在自身难保，确实再难带着一个孩子到处闯荡，而且看这孩子虽衣衫褴褛，但脾气倔强性格古怪，似乎出身不凡，而“舒君意”这名字雅致内涵而又像另有所指，但不管怎样，她不想带着个小麻烦在这江湖上到处乱窜。
吃过饼后，眼见剩下的柴不多了，担心夜里火灭，她让舒君意在洞里看着，自己又出去捡柴。这树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柴了，不过一会儿，她便拾得了足够晚上用的柴火，一抬头，却看到林子里竟有一条湾溪水。
月色之下，溪水潺潺，粼粼流光，伴着虫鸣叶响，宁静中而不失神秘。将拾来的柴放到一旁，她上前掬了捧水洗了洗脸，想起舒君意那一身脏垢，挽唇一笑，转身向洞中跑了去。
“阿舒，我在林子里找到条小河，我们去洗澡吧。”
舒君意远远的就听到了她的呼喊，那声“阿舒”如同一根钢剑插在他的心上，激得他混身一个冷颤，甚至就连牙齿都不自己觉“咯吱吱”的咬了起来，脑中那个被深埋已久的惨痛回忆如同烟花一样炸开在脑子里。
“阿舒，你娘就是个废人。”
“阿舒，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条狗罢了。”
“阿舒，过来看看我给你做的狗链合不合适？”
“阿舒，听说你娘最近病了，真是可怜，那病很难治吧？”
“阿舒……。”
“阿舒……。”
“阿舒……。”
往事如烟，杳杳不散。
李清流还未近身便见他阴着脸，眼神凛冽如刺般瞪着自己，火光之下他那幅脸整个都扭曲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妖异到极点的恨意，像极了一匹失去幼崽的母狼，早已没了理智。
“杀了你！杀了你！”
他疯了似的抽起篝火中一根尚在燃着的木棍“唰”的向李清流砸了过去。
“你疯了？”
李清流闪过那木棍，见他一双眼睛红得发狠，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没与他多计较，站定于一旁，道：“舒君意，你发什么疯？你看清楚，我是李清流！”
“杀了你！杀了你！”
重新竖起那木棍，他混噩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野鬼，那幅骇人的模样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细瘦的身体上如同被灌进了一个恶魔，没来由的，李清流心里打个颤。
“你，你清醒点，我告诉你，你再这么疯我可要跟你不客气了！”
“哈哈哈！你要死了！你要死了，你会死在我手里！”
他狂笑两声，嘟囔着像一个神智不清的老人，挥起那根早已熄灭的炭棍砸了过来，空气中顿时散发出一股烟雾熄灭后的柴烟味。
“你个小屁孩拿根棍子就想杀我吗？”
李清流侧身一躲，不待他转身，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啪啦”。
随着那木棍落地，舒君意也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切，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她上前摸了摸，确定他只是昏过去之后，伸手拽着他的一只脚，就这么将他从那山洞里倒着拉了出来。
“最近真是倒霉的厉害，等到了化龙寺，我一定让圆空那老头给我好好驱驱晦气，不，要多求几个平安福之类的挂在身上……。”
她自言自语着将舒君意一直拖到了那溪边，毫无怜惜的直接将人扔进了水里。
“小意，小意。”
模糊之中，似乎有人在他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娘，是娘的声音。
“娘，你在哪儿？”
为什么这儿什么也看不见？
“娘……娘……娘……。”
“小意，娘在，娘在。”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一回头，便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娘。
“娘！”
“小意。”
抱着那个温暖的人，舒君意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一年多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带着对娘的愧意，带着对娘的思念，还有娘的那句：活下去。
“娘，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
“娘，你是来接我走的吗？我不想留下来，我想跟你一起走，我好害怕。”
“乖，小意是娘的乖儿子，小意要好好活着，娘会一直看着你的。”
“可我怕，我的病治不好，你带我走，我想跟你走，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你只要好好活着，努力活着，病就会好的，娘会在天上看着你。”
“娘，你不要走，不要走……。”
“小意，要坚强。”
“娘……，娘！”
舒君意挂着满脸的泪从床上突然坐了起来，那声“娘”叫得凄惨绝厉，李清流见他终于醒了，面上一喜，上前问道：“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要去找我娘，娘！”
他根本没理李清流的问话，掀被就要下床，却觉得混身无力，四肢酸痛，脚一落地便虚得倒了下去。李清流见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将他重新扶到床上：“你昏了整整三天三夜，可吓死我了，大夫说你身有顽疾，我花了二十两银子找了几个大夫都治不好你，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似乎是察觉到刚才都是一场梦，舒君意坐回床上，眼中的失落与痛苦越积越浓，随后，他回身一倒，躺回那床上抱头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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