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想法｜焦虑是个什么鬼？把人变得如此不可爱

文/乔平

最近，我似乎对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产生了恐惧，铃声一响就紧张，接还是不接？不接吧，怕耽误了正常工作，接吧，怕听到的还是那个带着哭腔说她浑身难受的声音。

孙工是单位的退休老大姐，她是我来到工作单位最早认识的同事，作为六十年代的重点高校本科毕业生，工作能力和水平自不用说，作为办公室里的老大姐，对我这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也是爱护有加。

在我印象中，那时候的孙工是个自信、自强、自立的知识女性，对待工作有主见、有能力，对待同事和蔼可亲。我结婚时的家当都是孙工和单位另外几个老大姐帮忙操持的；因为我没有家人照顾，生孩子时孙工也给了我很多的指导和帮助。可是现在，70多岁的孙工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早晨刚上班，我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我急忙拿起话筒："乔平啊……"又是孙工那个颤微微伴着可怜的声音。

"是我，孙工，您今天怎么样？"我提高嗓门问。因为孙工这两年听力不太好。

"哎～呀～，就是不好啊，哪哪都不舒服，感觉后背发烫，肩膀胳膊都疼，心脏也跳的厉害......"这个带着山东口音拉着长音的声音，这周已经是第四次听到了。

"哎！这可怎么办啊？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呢？"每次我都这么问一句。

"不用啊，我就是想跟你说一说，我可能是快要不行了，真的是快要不行了。你工作太忙，忙吧，忙吧，再见啊。"大部分时候他的回答是不用我做什么，偶尔会说让我有空帮她买点什么东西或者去医院开点什么药。

每次接完这样的电话，我的心情都非常低落。人老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她的聪明才智，她的精明强干，还有她的思考和认知能力都哪去了呢？人老了不仅容颜会改变，连性格和思维都会变吗？太可怕了，我们也正在变老，有朝一日也会变得身体残败，心理脆弱，连思考都不会了吗？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孙工家里看看她，一来帮忙做点事情，二来陪她说说话。

二室一厅的房子基本不收拾，满是灰尘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和各种各样的药。因为多数时间是躺着的，头发总被压的乱七八糟，脸也是几天都懒得洗一次。

跟她聊天，她的话题永远都是身体的不舒服，想让她分散注意力，主动岔开话题说点别的，无论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事，她一概不感兴趣。

带她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头部CT，心脏功能、血生化检查都没有发现异常，医生只给开一点稳定情绪的药就回家了。医生说她是焦虑症患者，没有特殊的治疗手段，只能靠辅助药物做自我调节来缓解。

我曾经鼓励她多去镜子前面看看自己，想让她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触动一下内心，没准能激发起一点收拾自己的心气呢？

也曾经给她买过盆栽花，想让她把那盆花养好，没准能激发出来一点对生活的乐趣呢？

还曾经给她买过二个收音机，头一个是可以插U盘的，U盘里还特意挑选了一些老歌，希望她听听新闻广播，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哪怕听听音乐呢，总会分散一下精力吧。

可是，这些都无济于事，看着自己的样子就讨厌，但提不起精神去改变；养花太麻烦了，懒得摆弄它；收音机里说的那些事情跟我没关，听唱歌吵得慌……她只对收音机里那些治病卖药的节目感兴趣，为此还白花了很多钱买了没用的药。

通过查阅资料，我知道了焦虑症是一种无器质性疾病基础的脑功能失调，是一种心理障碍疾病，这种病的发生与其精神因素、内心冲突及其性格特点有关。

焦虑症患者常伴有多种躯体症状，如心悸、心慌、胸闷、气短，心跳和呼吸次数加快，全身疲乏感，生活和工作能力下降，简单的日常家务工作变得困难不堪，无法胜任等等。

怪不得呢，得了这么个病，孙工真是太可怜了，焦虑这个鬼东西，把人变得如此不可爱，如此没有尊严，如此可怜，可我却无能为力。

我根本不知道能帮什么，所以，这段时间，我有点迷惘了，有点想逃避了。我怕接了电话不知说什么，怕听到她可怜兮兮的声音，怕看到她的可怜样子……难道我也要焦虑了吗？

故事｜想法｜焦虑是个什么鬼？把人变得如此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