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石榴花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53期“花”专题活动。

奶奶院里的石榴花又开了，可惜啊，我以后再也听不到奶奶打电话叫我回家看石榴花了。

奶奶很爱花，但她却不会养花。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奶奶院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杜鹃花，牡丹花，月季花，鸡冠花……这些颜色鲜艳的花在奶奶院子里总是昙花一现，不是被她浇水浇死了，就是天太冷放在外面冻死了，但她仍旧是不厌其烦地仍旧养花。

后来，邻居家种的夜来香长势太过茂盛，几乎要越过墙头，于是有一些种子就落在了奶奶家的墙角下，第二年的时候，奶奶的院子里也长出几棵夜来香，无心插柳柳成荫，奶奶很是喜欢，因为夜来香基本用不着她怎么照料也能长得很好，它的生命力简直太顽强了。

于是，奶奶的信心又回来了，有一天早上，她从集市上买回来两棵石榴树，在院里挖了两个又大又圆的土坑，将两棵石榴树种下，又小心翼翼地将一包肥料洒在土壤里，直忙活到我中午放学回家，午饭还没做好，她才恋恋不舍地丢下她的石榴树不情愿地走向厨房，结果，那顿午饭寡然无味，好像是忘记了放盐。

奶奶每日晨起从屋里出来，必将走向她的石榴树，浇水，施肥。像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婴儿般小心翼翼，她常指着石榴树跟我炫耀，“石榴树到了夏天会开花，石榴开花红艳艳，美得像个出嫁的大姑娘。”末了还会补充一句，十月份还会结石榴，一颗颗晶莹剔透，酸甜多汁……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一颗石榴树就死了。尽管枝叶都已干枯，她仍旧不舍得拔掉，冬天的时候还是被大风刮歪了，她只好将歪倒的石榴树当成柴火烧掉了。

第二年春天的某一天，我从学校刚回到奶奶家，就被奶奶拉到另一棵石榴树旁边，她指着几朵花苞得意地冲我炫耀，“冉冉，你看，我的石榴快开花啦！”我看向她，戴着老花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密密麻麻挤满了皱纹，我装作一副兴奋的样子问她，“什么时候才能结石榴啊？”她推了推老花镜，像个孩子一样直冲我笑，“快了快了，都要开花了石榴还会远吗？今年一准会结出大石榴！”

中秋节过后，果然结出两三个石榴，虽然比橘子大不了多少，但总算结果了，奶奶特意嘱咐我不要急着摘着吃，要等它彻底变红了才能摘。摘下来的时候奶奶小心翼翼地掰开来，抠出一小把石榴颗粒先给我尝尝，我刚嚼没几下就全吐掉了，又酸又涩，还有很大很硬的籽。“一点都不好吃。”我边吐嘴里的碎渣边埋怨。奶奶拿起几颗石榴，放进空洞的牙齿早已脱落干净的嘴里做咀嚼动作，然后她像吃特别美味的食物般咽下去，“石榴树还年轻，等再长几年就会结又大又甜的石榴了。”

待我上了大学，我便很少回家了，但每年的四五月份我都会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冉冉，五一放假回家吗？院里的石榴花开了，红艳艳的……”或者是她九月份打给我的电话，“国庆放假回家吧？院里的石榴结的又红又大，今年的肯定很甜很好吃……”只是，除了春节放假，我却从来没有回过家，没有再见过她口中红艳艳的石榴花，还有她说的又大又甜的石榴。

去年国庆节过后，我收到了奶奶寄来的快递，一箱红石榴。我打电话给奶奶，她说今年的石榴结的比往年都要好，所以托邻居给我寄一箱石榴要我也尝尝。我拆开纸箱，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石榴剥开，果然酸甜多汁，十分美味，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她种石榴树的那一年。我暗暗下定决心，明年五一我一定回家去看看奶奶的石榴花。

只是，今年还没等到五一，奶奶就去世了，突发脑梗，走得毫无征兆。我请假回到家见了奶奶最后一面，她走得安详又从容，像是坐在她的石榴树下看她的石榴花。

我站在院子里才发现，今年的石榴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美得真像一个出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