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日本人的“轴”

在楼下邮局办理银行卡。办理的过程真是让我们再次感受到了日本人的按程序办事和层级程序观念。为了快点办结，有人帮我们事先填好了开户申请表。可是邮局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是本人填写。得到否定答复之后，要求我们自己再填一遍。所有内容一遍一遍的确认，所有的对勾都要本人亲自用笔打钩。实在讲究到无以复加。遇到所有的问题都会层层请示，然后查找规定。

到了晚上去办手机的sim卡，当然也是这样的方式，各种请示，各种表格，再加上我等日语的贫乏和日本人英语的贫乏，直接导致交流不畅引起效率很低。办四张sim卡，差不多用了三个小时。

到日本之后，我们总结出一个规律。如果说用一个字形容日本人的办事，那就是“轴”。讲层级，按程序，一切按照规矩来。以日本人的讲程序讲规矩，办一个事情，基本都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你不能说日本人不用心，不努力，他们也是在很认真的做，很热烈的讨论，很恭敬的服务，很认真的请示，一个劲儿给你鞠躬。可是就是速度慢。

后来，我猛然有点醒悟，跟王桑说，是不是我们中国人太没有耐心，太求快了。也许的确是这样，我们落后的太久，实在是不再具有等待的勇气和耐心，我们太需要速度，太需要跨越阶段的进步了。

办完sim卡，走在夜晚新宿繁华的街道上。一切工业文明和现代科技成果在身边掠过。小汽车，地下铁，直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闪烁璀璨的霓虹灯箱，智能化控制的交通信号，甚至身边匆匆而过的刚加完班的白领，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自己仿佛在北京的CBD，上海的徐家汇，一切都没有太差区别。

有一次在新宿的街头，我跟日本人说，我们的北京、上海你们去过吧，跟你们没有什么差别。你看，你羽田机场的规模和档次，跟我们首都机场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更别说我们新建的二机场。日本人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这里六七十年代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一句话，让人顿时语噎。是啊，莫说四十年前的七十年代，如果我是二十年前的九十年代来到东京，看到新宿街头的繁华，我内心的冲击和反差会有多大。

今天，我们已经站在了昔日仰望的强邻的身边。东京一般大学毕业生的月薪一般是一万一千到两千人民币之间，相较于国内毕业生几千元的薪资的确是会高一些。但是东京的物价，特别是各种生活费用，是远远高于国内城市的。食品自不必说，由于自然资源全靠进口，日本水电燃气费用都是国内好几倍，拿到手一万块钱，实际生活水平可能还不如我们拿几千块钱的应届毕业生。

从日本明治维新的一百多年来，从甲午战争惨败后我们被踩在脚下，到甲午战败后周恩来、蒋介石等大批留学生东渡求法，抬头仰视，再到抗战胜利作为战胜国我们得到平等地位能够平视，再改革开放四十年我们逐渐在部分方面俯视。

对于这个近在咫尺但是又让中国人有着特殊感情的国度，我们的心态异常复杂。这是一个带给我们深重灾难的民族，在清末洋务运动和民国黄金十年两次重要节点，打断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并且在多次战争中成为劲敌。

同时，这是一个在我们现代化进程中扮演最重要角色的民族。蒋介石、周恩来、鲁迅等一批又一批改变近代中国命运的伟人学成于日本。无数如雷贯耳的文臣武将出自于早稻田大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文化方面高度自信，认为对日具有压倒性优势。可是近代以来，汉语中现在最常用到的经济、科学、商业、干部、健康、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法律、封建、共和、美学、文学、美术等大量词汇翻译自日语。可以说，我们的现代化进程，日本扮演着近似于老师的角色。没有日本这个媒介，我们这样一个拥有几千年深厚文化传统积淀的国家，在接受西方现代文明的道路上，可能还要摸索更久。

今天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很幸运，一百多年来，我们终于能够自信地赢得对方的尊重。时至今日，我们的差距已经不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而在于礼让行人的车辆，在于安静的地铁车厢，在于地震来袭时有条不紊进行疏散的长队，在于每个岗位上的人对自己职业的那份责任感，在于人与人留存的那份信任。

有人说，日本是百分之十脑子聪明的精英负责规划蓝图和路线，百分之九十相对简单的人民负责当不折不扣的执行。这段时间深深的感觉到，日本无论是明治维新的蜕变，还是二战废墟中的崛起，成功其实并不是百分之十聪明人和百分之九十简单人的分工协作。而是两个字，认真。

毛主席有句话，世间最怕认真二字。

很多国人的聪明之处在于会把握度，能够钻空子而不捅娄子，擦边球而不过底线，敢于破坏规则，不认真执行规则，却能够避免严重后果。比如抄袭别人研究成果，车辆在过街横道与行人抢行，比如五分钟免费通话时长在达到前一秒钟挂断重拨，比如偷偷把垃圾扔到便利店的垃圾桶（日本扔垃圾收费，便利店会有仅限于收取本店产生垃圾的桶）。

看得见的差距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看不见的差距。最后，用今天中午看到的一个场景结束这篇文章。

中午在松屋饭馆吃牛肉饭，小饭馆一共只有十五个座位，饭馆里没有站着一个等位的人，也的确站不下等位的人。结果我走出去才发现，门外排着很长的队，并没有一个人挤进有空调的屋子凉快着等。屋里出去一个人，进来一个人坐下。

日本白领几乎以长袖白衬衣为主要服装，在四十度的高温暴晒下，排成一列长队。所有人都在饭馆门外快要热的被点燃的空气中安静的等待。安静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