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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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看着床上一堆花花绿绿的旗袍唉声叹气。

她把儿媳叫过来，想让儿媳帮她把这些旗袍都处理了。当初买时，她可是花了好几万呢。原想着，这些旗袍打个最低折扣卖了，至少也能换回好几千吧。可儿媳说，这些旗袍能卖个几十块钱就算不错了。

妈呀，这可把人憋闷死呢。李丽把儿媳支走后，后悔得都想扇自个儿嘴巴子了：千不该万不该，去借钱凑热闹呀！

“哼，催，催！让我还钱，我上哪儿整钱去？”李丽自言自语着。她把床上的一堆旗袍一古脑卷在一起，扔进了衣柜。眼不见心不烦。

一想到当初脑子发热加入了旗袍队，她就抱怨起来：会费5000，买旗袍前前后后好几万，还有鞋子、行李箱，各种表演的伞、扇子，各种材质的丝巾，七七八八算下来，两年的功夫，她就投进去了6万多！她哪有这么多钱呀？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来块的她，光向同事娜娜借的就有两万。她还偷偷跟儿子要了有两万多。她借这么多钱，都是瞒着老伴的。老伴当初就不同意她参加旗袍队，说整天花枝招展的，乱花钱。她还数落过老伴思想老土，观念陈旧。现在，当初拉她入会的娜娜退出了旗袍队，过去热心地借钱给她，如今却是见天地催着她还钱。

她前阵子才听说，谁要是介绍新人参加走秀团，是有奖金领的，有人说1000，有人说2000。她总算明白了，怪不得娜娜当初那么热心地拉她入会，原来她是有钱拿的。

没入会前，娜娜拉她去看过几次秀。那时，她刚退休，儿子也刚结婚，还没有孩子，她一身轻松，就想着干点啥。

老伴说，“儿子还贷压力大，不成你再出去找份工作，我们老两口帮他们还一些贷款，这样他们日子也松快些。”他还举例谁谁谁退休后，去便利店上班了，谁谁谁退休后，去做了钟点工。她听了心里不乐意。她跟老伴说，“不是我清高，别人都图的是世俗的物质，而我想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再说，儿子已经结婚，我们对他的义务也尽了，还贷的事就没必要再让我们操心。我们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把了。”

老伴听了她的话笑了，“什么追求不追求的，儿子结完婚，我们家现在连两万块都拿不出，还追求呢！”

对于老伴的想法，她全盘否定。在她眼里，老伴就是一个粗人，一辈子只知道吃喝，当初嫁给他时她就后悔过。只是后来有了儿子，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过了。

老伴家境不好。他们结婚时，公婆年纪大了，也没有帮他们带孩子。要不是她妈帮着带孩子，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如今，她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儿子结了婚，她也退休了，以后的日子她就想放飞自我，怎么开心怎么过。

因为找工作的事，老伴跟她怄气，但是他也管不了她。因为一到上班时间他就得去上班。白天的时间都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她这人对吃喝不讲究，但打年轻时就喜欢打扮自己。她还记得刚上班拿到第一份工资，她就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双新皮鞋。打扮一新的她，走在街上，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她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她就喜欢别人看着她的样子，男人的炽热，女人的嫉妒，她都乐于领受。

她就是没钱，她要是有钱，一准给自己买好多漂亮的衣服。

有一次，她从电视上看到那些漂亮女人穿着旗袍，其风姿绰约，步态袅娜的样子，让她羡慕极了。她觉得，那才是女人最美的样子。她没有钱买旗袍，就偷着去影楼花几百块钱拍了几张穿旗袍的艺术照。当时，拍照的人连连夸她身材好，个子高，穿旗袍好看。

这些年，随着年龄增加，她的身材渐渐发福，比年轻时整整胖了二十斤。看着肚子上的一圈肥肉，她就想着怎么能瘦下来。就在这时，娜娜来找她，邀请她去参加旗袍走秀团。她说，“你一米七的个头穿旗袍最好看了，现在团里没几人能达到你这身高。你要去，肯定站C位。只要你参加了走秀团，就能得到专业老师的指导，优秀的学员，还有机会参加商演，不仅能拿到报酬，还可以出名。”她一听激动不已，这多好呀，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吗？一想到自己还可以参加商演，能让亲戚朋友看到她走在T台上的风光，就按捺不住地欣喜。

“我要参加。”她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娜娜带她去报名时，她才知道要想参加这个旗袍走秀团，需要交5000元会费。娜娜说，这个钱不是白交的，交了这钱就有专业老师来指导，还免费送她一件香云纱的经典旗袍。她还是心动了。但她一次拿不出这么多钱，就问娜娜借了3000元。

她原以为交完5000元就行了，可专业老师要求她们购买各种行头：上形体课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道具，还推荐了几款价格实惠的旗袍，说平时练习的时候穿，也可以穿了去逛街，并且一口气推荐了6套。这样一算下来，又要掏5000元。没办法，她又跟娜娜借了5000。

还没开始学习呢，就借了近万元了。她想着就难受，可一想到只要好好参加培训，就有机会参加商演。等有商演了，这钱不就慢慢回来了。想到这，她不禁又充满期待。

那段日子，她严格按照老师的方法节食，到了晚上饿得眼睛发花，也不敢吃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终于在她参加培训后的第三个月迎来了一次商演。专业老师还悄悄告诉她，这是老师为她争取到的一次机会，还说这次商演有高额的奖金。她一听激动不已。

因为要保持统一出行，这次表演从入场到结束，她们按照带团人的要求，统一购买了穿的便装、旗袍，还有拉的行李箱。连着餐费、交通费，以及购买各种道具的费用，她又交了1500元。因为拿不出钱，她又背着老伴，偷偷跟儿子要了这钱。

那次表演很成功。她让下面的同事给她拍了好多照片，还录了视频，她发到了朋友圈里。那天，她画着精致的妆，走着高雅的模特步。那一瞬间，她觉得她就是最闪亮的明星。看着朋友圈里一个个的夸赞，她的心更是乐开了花。

那次表演结束，她领到了200元报酬。虽然不多，却是她参加走秀后的第一笔收入。回家后，她特地在老伴面前炫耀，“我一天能挣200元，以后要是每天都有这种活动，我一个月就能挣6000元。”她笑老伴，“你每天起早贪黑地上班，一个月不过4000多元。我的这份收入可比你多多了！”看着老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得意极了。

可自从第一次表演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入了。也不是老师不介绍，而是后来陆续接的都是没有报酬的表演。她们上去走一趟，结束后举办单位给她们一些纪念品，有时是刻着字的杯子，有时是印着纪念标志的伞。而她为了参加表演，为了大家统一，她一次次购买新的旗袍、道具。不到一年，光旗袍就买了二三十件。而娜娜在参加半后就退出了，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地就跟她要钱。她退休工资低，只能一点点地还给她。还要防着老伴，怕让老伴发现这件事。因为有心思，她成晚成晚睡不着，就想着怎么快点把娜娜的钱还上。

今天，她把儿媳叫了来。她把所有旗袍都堆在床上，一件一件拿给儿媳看，“这件红的，穿过两次，这件紫的，只穿过一次，这件绿的，也只穿过一次，这件蓝的是全新的，还有这件……”

“妈，这些旗袍二手卖出去不值钱的。”

听了儿媳的话，她感觉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看来卖旗袍还钱是不太可能了。这可都是当初高价买来的呀！事已至此，她后悔得不得了。她终于明白，周围许多同龄人“不合群”，比起热闹，她们更喜欢独处，并不是因为她们手里没钱，而是比她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