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62期“离”专题活动。

“嗡——”随着汽笛一声鸣响，轮船开动了。两岸青山向后划过。江水在轮船行进中，劈出道道白浪，浪花一圈圈绽开，扑打在岸边青石上，发出哗哗的声音。江风兼着细雨，斜斜地扑来，打在人身上，让人不由得浑身激灵，打起冷颤。冰凉的水雾如丝如雨，在天地间扯起一片灰白的帷幔。

出发时还聚满了人的甲板上，这时除了极个别人还留在那里，大多数人都裹紧衣襟坐回船舱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烟色空濛，感叹着江风江雨的寒冷。

已是初冬时节了。简妮站在甲板上，一袭卡其色风衣勾勒出她修长曼妙的身姿。她双手袖在风衣斜插兜里，微卷的黑色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低马尾，白色的高领毛衣衬着她瓷白的肌肤，使她平添了一份圣洁。她倚着栏杆，直直地望向前方。风吹起她的长发，细雨淋湿了她的发梢，如果不是从她眼角处看到有泪痕滑过，真会让人以为她是在欣赏风雨中的江景呢。

简妮其实已冻得浑身发抖了，她上下牙紧咬着，嘴唇青紫，眼睛却仍是呆滞地望向前方。纪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直晃动在她眼前，他连声说着“对不起”，眼眉低垂。简妮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子，他躲闪着她的目光，任她追问，却是语不成句，只是一个劲地叹息着“无法挽回了！”

简妮这次专门请了假，飞越一千多公里来看纪昀。他俩异地恋两年了。这次她不告而来，本是想给纪昀一个惊喜的，却在纪昀住的楼下，意外看到他跟别的女孩搂抱在一起，那女孩比纪昀矮好多，踮起脚尖还够不到纪昀肩膀。这一幕恰巧被简妮撞见了。她以前听说有人异地恋被另一方劈腿，却没想到这事会落在自己头上。简妮顿时乱了芳寸，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扭头就走，眼泪却是噼里啪啦砸了一路。

她跌跌撞撞来到江边，恍若自己置身于梦境，可刚才的一幕分明刺入眼中，让她痛得泪如雨下。当她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后，她擦去眼泪。与此同时，一股怒火从心底上涌。她后悔刚才不该走开，该冲上去给纪昀一巴掌，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与那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生性孤傲的简妮又不屑于做这种事。她气归气，痛归痛，若让她去与他们当面对质，她觉得掉价。她想，也许她与纪昀的异地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他们俩人各自在自己的城市忙着，平时的感情维系多是在微信里。偶尔他们也会在彼此的城市待两天，可那两天也常常让许多琐事挤占了独处的空间。简妮记得，上一次纪昀去找她还是在半年前，当时她忙得没空陪他，纪昀虽嘴上没说，却一直拉着个脸，临走头都没回一下。简妮感觉很抱歉，所以她这次在忙完一个阶段的工作后，特意向主管请了几天假，想过来好好陪陪他。可是……对简妮来说，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也许纪昀早已变了心，只是她后知后觉。

简妮原想就这么悄悄离开，可她转念又想，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问个清楚？再说若不听他给她个说法，她也心有不甘。

想到这，简妮给纪昀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到他所在的城市，约他到X酒店大堂见面。简妮赶到她每次来都入住的酒店，坐在大堂前的茶座里，望着熟悉的环境，忽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纪昀如约来了，他坐到她对面，脸上没有惊喜，却是一种隐隐的疏离感。他淡淡地问了句：“你怎么有空来了？”简妮没好气地回了句，“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纪昀这才感到简妮说话带着情绪，马上辩白道：“我是说，你那么忙，怎么有空？哎，你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如果说了就看不到你跟别的女人抱在一起了！”望着对面摆出一副无所谓样子的纪昀，简妮气得脸涨得通红，她大口喘着气，心脏似要飞了出去。

“你听我慢慢解释。”纪昀一边说，一边扫了眼周围。

简妮目视着纪昀，愤怒的火苗燃烧在眼里。

“我们出去说好吧？”纪昀说着出去发动汽车，让简妮上车。他一路将车开到江边，停了下来。纪昀下了车，简妮也跟着下来。怒火仍堵在她胸口，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

“我很抱歉！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大概在半年前吧，有一次我在酒吧喝醉了，正好被我老师的女儿看见了，她把我送回了家。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真无耻，你怎么能脚踏两只船？”

“我声明，当时的我不是故意为之，完全是酒后的无意识之举。”纪昀说着垂下了头。

“原来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都会给自己的卑鄙行为找托辞。”简妮更是愤愤不已。

“随你怎么说吧，已经这样了。老师的女儿上学时就喜欢我，那时我没看上她，后来我在工作中认识了你，一下子就沦陷进去了。你知道，这两年我花在机票和住宿上的钱有多少吗？好几万啊！可两年的异地恋却让我感觉离你越来越远。我也看清楚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你有你熟悉的工作环境，我有我的，谁也不会为谁让步。所以，我接受了我老师女儿的爱。至少她和我不存在地域上的距离，我们什么时候想见随时就见了，没有那么高的感情投入成本，也少了不必要的猜疑和不确定。讲这些，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一听就能明白：我们回不去了。”

“你随随便便这么两句话，就为我们两年的感情画上了句号？在你眼中，原来是以成本来计算感情投入的？”

“呵，我就是这么现实，我也是今天才看清自己是这样的。我们分手吧！是我对不起你，你需要什么补偿，你提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能给我什么？”简妮冷笑一声，“我的青春，我投入的感情，你偿还得了吗？”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曾经的山盟海誓，曾经的豪言壮语全都抛到脑后了吗？”

“对不起！”纪昀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个好女孩，是我辜负了你。你……你就把我忘了吧，我……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了……”说完，他大步朝渡口走去。稍顷，他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船票对简妮说：“你不是一直想看三峡风光嘛，我一直也没机会陪你，这张票你拿着，就当作我的道歉吧。恳请你一定收下。”

简妮没有去接，她鄙夷地说：“用不着，想看我会自己去买。”

简妮自己去买了船票。她想，就权当作对这段感情的告别吧，从此她再也不会踏上这块土地了。

在她登船时，纪昀过来送行，还提了一大袋水果零食让她拿着路上吃。简妮坚决不收，他不得已又提着走了。他低垂着头，脚步迟缓，每走一步，都像是重得挪不开步。

简妮望着纪昀背影，眼泪流了出来。轮船汽笛呜鸣，哗哗的浪涛很快将两岸青山送出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