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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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秦蓓第一次知道芭蕾舞，是在她四岁那年的春节。她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起去游乐场玩，玩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对面马路的商场LED大电视上正在播放视频，一名头发金黄、眼睛浅蓝、身着白色羽毛蓬蓬裙的女孩正在屏幕中央踮着脚尖旋转跳跃，一伸手一抬腿间皆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优雅与柔美，看起来就像她在动画片里看到的白天鹅那般高贵美丽，让她心生向往。

不久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舞蹈，叫做芭蕾舞，想要学习这种舞蹈，不仅需要过人的勤奋与坚持，还需要优越的天赋。

02

秦蓓偷偷在家模仿那天她在商场大电视上看到的芭蕾动作模仿了很久，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心中对芭蕾的渴望，向父母提出了她想学习芭蕾舞的请求，却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

“不许学！我们秦家村这么多人，没有谁家的孩子是学什么芭蕾舞的，你看看那些姑娘在舞台上那搔首弄姿的样子，成何体统，我可丢不起这人。”秦父强硬拒绝了秦蓓的请求，甚至还贬低了一番芭蕾舞者，将她们看作是风月场所里卖弄青春的舞女。

父母态度坚决，不许她学习芭蕾，年幼的秦蓓自然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将对芭蕾舞的喜爱和向往深深藏在了心里。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与芭蕾无缘了，转机却突然出现了。

秦蓓在镇小学上一年级的时候，她的音乐老师是由一个退役的芭蕾舞者担任的，她发现了课间时偷偷模仿芭蕾舞动作的秦蓓，发现她四肢修长、身材比例优越、肢体柔软，觉得秦蓓是个跳芭蕾的好苗子，在察觉到秦蓓对芭蕾舞的喜爱之后，当下便起了爱才之心，想教秦蓓跳芭蕾舞，让她继续传承自己对芭蕾的热爱。

本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有机会跳芭蕾舞的秦蓓对此自然是欣喜不已的，她知道父母是不同意她学芭蕾的，便背着他们偷偷跟老师学习，每天早出晚归地跟着老师学动作，周末放假了便自己在家巩固复习学过的动作，如此这般地，竟也被她瞒过了一个学期。

03

可秦蓓毕竟还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日常的出行和作为都会受到家长的关注与限制。当秦爸秦妈开始关注秦蓓每天出门去学校和每天放学回到家的时间点之后，他们就发现了，秦蓓每天竟比寻常一年级的学生在学校里多呆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她都在学校里干了什么？

秦妈妈很快便通过询问秦蓓的班主任、同班同学等人，知道了她的秘密：她瞒着家里偷偷跟着她们班的音乐老师在学芭蕾舞，已经学了一个学期了！

秦妈妈带着这个消息回到了家里，秦蓓再一次因为学芭蕾舞的事情遭到了秦爸的一顿怒骂，甚至还收到了生平第一顿毒打：是的，秦爸因为这件事，动手打她了。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学这什么芭蕾舞，你才上学几天，翅膀就硬了是吧，都敢瞒着我和你妈偷偷做这些我们不许你做的事情。”秦爸边打边骂，“我让你学芭蕾，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学这种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东西，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怎么跳舞。”

秦爸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到秦蓓身上，甚至还要用脚去踹秦蓓的双腿。秦蓓只默默地流着眼泪不敢出声，她不敢开口求饶让秦爸同意她继续学芭蕾，却也不愿意妥协说就此不再奢想要跳舞，只有在秦爸要踹断她的双腿的时候，她才忍着疼痛拼尽全力往屋外逃去。

她还要继续跳舞，她不能被打断双腿！

“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我秦家，我就不许你学芭蕾、不许你去当这样一个在舞台上卖弄风骚、以色侍人的人！”秦爸气呼呼地对秦蓓大吼道，“你要是非要学这个芭蕾舞，就不要当我秦大力的女儿了，我不要你这种败坏我秦家家风的女儿！”

“芭蕾舞不是在卖弄风骚，芭蕾舞者不是以色侍人，这是一种高贵的舞蹈艺术、芭蕾舞者是艺术家！”秦蓓忍不住为自己喜爱的舞蹈辩驳道。

“还敢顶嘴，反了你了！”秦爸几个大步走到秦蓓身边，迎头就给了她一个大耳光，“台上跳舞的都是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那么贴身的衣服在那又是抬腿又是劈叉的，这不是卖弄风骚是什么；没见过哪个年纪大的舞者还能上台跳舞的，这不是以色侍人吃青春饭又是什么？”

对于秦爸的这一连串质问，秦蓓只能捂着被打得肿起来的脸颊默默流泪，不敢再出声。她既害怕秦爸会因为她继续反驳再给她一个大耳光，又因为自己年幼无知，找不到更好的原因来解释秦爸提出的这些现象，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见秦蓓不再出声反驳自己的秦爸的满腔怒火稍减了几分，却依旧不忘给她下最后的禁令：“不许再去学芭蕾了，不然你就从这个家滚出去，再不许回来了。”

04

“舞台上只有年轻舞者是因为年轻人的体力和柔软度都比年纪大的人更好更适合演出，就像体育运动员一样，年轻运动员的体力和爆发力会更强一些。”父女俩正僵持着，音乐老师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回答了秦爸提出的质疑，“贴身的服装和抬腿劈叉等动作是芭蕾舞的艺术表现形式之一，并不是为了卖弄风骚博人眼球。”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秦蓓有些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老师。

“我听说你被家里人带走了，猜到你父母大概会批评你，所以向你班主任打听了你的家庭住址，想过来跟你的父母解释清楚。”老师对秦蓓笑道。

“秦爸爸，芭蕾舞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这是一种很优雅的舞蹈艺术，希望你不要用有色眼镜来看待它。”老师转头对秦爸正色道，“秦蓓的条件很好，是个跳芭蕾舞的好苗子，希望你能同意她继续学习芭蕾，不要浪费了她的天赋。”

“只要她还是我秦大力的女儿，我就不会同意她去跳这什么芭蕾舞！”秦爸却依旧强烈反对。

“那我不要当你的女儿了！反正你也嫌我当你女儿丢脸！”刚刚一直沉默着不敢出声的秦蓓突然朝秦爸大吼道。

“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呢，不当我们的女儿你要去当谁家的女儿，以后谁给你饭吃谁给你钱花？”此言一出，秦爸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妈妈倒先开口骂人了。

“老师，求你收留我，我想继续跟着你学芭蕾舞，等我以后能参加比赛了，拿到的奖金我都给你，以后我长大了能赚钱了，赚到的钱也都给你，求你现在收留我，给我口饭吃。”秦蓓跪倒在老师面前，恳求道。

“好好好！你真的长能耐了，为了这破芭蕾舞，爸爸妈妈你都不要了，现在上赶着要当别人家的女儿。”秦爸怒火高涨，“那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滚！以后你就不是我秦大力的女儿了！”

“走就走！我也不想要你这个只会嫌我丢人的爸爸！”秦蓓一抹脸上的泪水，转身往外面跑去。老师急忙追了出去，秦妈妈正要追，却被秦爸喝止了：“让她走，既然她不想当我的女儿，那就永远别回这个家了！”

05

离家之后的秦蓓在老师家住了下来，老师在其中几番调解，父女二人却始终不愿意和解，老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蓓真的无家可归，便让她一直在自己家住了下来，学习、生活上需要花费的钱，也由老师帮她支付了。

秦蓓暗暗将老师对自己的帮助记在心里，下定决心，等自己能拿到比赛奖金能赚钱了，一定要把所有赚到的钱都给老师，以此报答老师对她的教育之情、养育之恩。

老师本来以为秦蓓和秦爸只是在怄气，等气消了，父女俩自然而然地便会和好，至于芭蕾舞，做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最终秦爸肯定还是会理解秦蓓、同意让秦蓓学习芭蕾的。却没想到，秦爸固执、秦蓓也同样固执，一个说不要这个女儿、另一个说不想要这样的爸爸，父女俩竟真的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秦蓓在老师家住了一年、两年、三年，秦爸都没有来看过秦蓓一眼，秦妈妈在第一年的时候倒有来过老师家几次，可从第二年开始，慢慢地也不再出现了。

老师几番劝解无果，慢慢地便也不再提让秦蓓和父母和好的事了，只一心一意地教导秦蓓学习芭蕾、供养她上学、抚育她成长。秦蓓虽然脱离了家庭，可是老师在学习上教导她、在生活中关心她，既有慈母般的关怀体贴，也有严父般的行峻言厉。在芭蕾一事上，老师更是亲身示范言传身教，手把手地教她基础动作、听辨音乐节奏、感受音乐氛围，让秦蓓能更好地感悟音乐中的情感，将舞蹈与音乐完美结合起来，让她不再是机械地表演芭蕾舞动作，而是用芭蕾舞的方式将音乐中蕴含的情感表现出来。

六年时间匆匆而过，秦蓓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芭蕾新人变成了小有所成的入门者，经过这六年不间断的学习和训练，秦蓓已经能完美掌握几支儿童芭蕾舞，参加了不少的儿童芭蕾舞比赛，连冠军亚军都拿过几次，到了六年级小升初时，秦蓓更是一举考入了省里的六年制芭蕾舞蹈艺术学校，从小小的镇小学一跃跳进了省级艺术中学，真是无愧于老师说她“有天赋”的夸赞。

付出的汗水得到了完美的回报，这一切都让秦蓓和老师感到开心不已，只等着过完这个暑假，便要去新学校开始新的芭蕾舞学习之旅了！

06

正当秦蓓以为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噩耗却突然传来：老师患有心血管疾病，如今已经到了末期转为了重症心力衰竭，基本上是药石无医了！

“怎么会这样？老师你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不管多难的芭蕾动作你都能手把手地教我，跟着我跳芭蕾舞一跳就是一两个小时，你怎么会有什么心血管疾病、怎么会心力衰竭呢？”秦蓓哭倒在病床边，一边握着老师的手流泪一边不敢置信地提问。

老师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回握住秦蓓的手，轻声跟秦蓓说明了情况：原来老师是因为被查出她患有后天性心血管疾病，无法再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运动，才退出了芭蕾舞团，回到老家的小学里成为一名音乐老师。如果她就此远离芭蕾、安心当好一名音乐老师，按时吃药治疗，不再接触高强度运动，心血管疾病是不会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和寿命的。

可她发现了秦蓓，不忍心秦蓓的天赋被埋没，将她收为了徒弟教导她芭蕾舞；后来秦蓓因为芭蕾跟父母几乎断绝了关系，老师就更希望她能芭蕾一途上走得更加坦荡，对秦蓓的教导就更用心了，所有的舞蹈动作都亲身示范手把手教导，完全违背了“不宜跳舞、不可高强度运动”的医嘱。随着秦蓓芭蕾舞艺的不断精进，学习的动作越来越难，对老师的身体伤害也越来越大，种种原因累积之下，老师的身体彻底垮了。

“蓓蓓，好孩子，不要哭……”此时的老师已经虚弱得不成人样了，形销骨立的模样看得秦蓓直想流泪，老师握着秦蓓的手，慢慢地嘱咐道，“等我去世后，我们之前一起住的那套房子就留给你了，钱我也给你留了一些，够你之后上学和生活的了。你之前给我的奖金，我都替你寄给你父母了，以后老师不在了，你可不能继续任性了，要好好跟父母修复一下关系，以后学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了，也能有个长辈照应一下……”

老师说得很慢，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停下来歇会，却仍然坚持着要把这些话说完：“等我走了，你在芭蕾舞的学习上也不能懈怠……要继续努力、勤奋地学习、训练，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盼和教导。”

“你是我教出来的小天鹅，老师希望……你能继承我的芭蕾梦想、传承我对芭蕾的热爱，在芭蕾舞台上发光发热！”老师紧了紧握住秦蓓的手，衷心地祝愿她，“你要继续好好跳舞，成为一名优秀的芭蕾舞者！”

“我会继续好好跳舞不会懈怠的，老师你要继续监督我教导我，不能离开我！”秦蓓哭喊道，“我不要爸爸妈妈，我只要老师你！”

尽管秦蓓悲痛欲绝不忍老师离去，病魔却还是无情地夺走了老师的生命。在初一新生开学的前一天，秦蓓陪伴着老师的家人一起办完了老师的后事，在第二天开学的时候，她木着脸拖着她全部的行李走进了新学校。

她失去了她的领路人、最敬爱的师长，从今以后，她只能独自在芭蕾的道路上摸爬滚打了。

07

秦蓓独自一人开始了中学的学习生活。没有了老师的悉心指导之后，她变得更加独立更加勤奋了，不管是文化课的学习还是芭蕾舞的训练，她都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也许是因为学习过于投入以及老师突然离世，她整个人都变得孤僻了许多，不再像小学时那么热情活泼爱交朋友了，她没在新学校交什么新朋友，但还是和班上的同学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虽然没有十分热切，却也能在有事的时候互相帮忙一下。

虽然老师希望她能修复一下和父母的关系，可她在回过一趟家、再次收到秦爸的怒骂和不支持她跳舞之后，便再次歇下了跟父母和好的心思。事到如今，她背负着老师的遗愿，她是宁愿与父母断绝关系都不可能放弃芭蕾的！

不知不觉间，三年的时间匆匆而过，秦蓓从芭蕾舞蹈艺术学校的初中部升到了高中部，她依靠着老师留给她的钱以及偶尔获得的芭蕾比赛奖金，经济条件倒还挺好。在这三年里，经过她坚持不懈的学习和训练，秦蓓的芭蕾舞水平又提高了许多，从前她只能在中小型芭蕾舞比赛中拿点奖，却拿不到大型比赛的入场资格，到如今也能在大型比赛中拿到中等偏上的成绩了。

“秦蓓，精英舞蹈大赛你报名了吗？还有一个星期就截止了。”秦蓓正在舞蹈室压腿，一名同学走到了她身边，边压腿边问道。

“今天刚报。”秦蓓淡淡地回复。

“我也报了。”同学说，“如果能在这个比赛拿到奖项，奖金优厚不说，之后还有奖学金可以拿，甚至还有机会出国深造或者去各大芭蕾舞团实习呢，怎么着都要报名去试试看，说不定就能拿到奖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也报名了。”又有一名同学走了进来，“就算到时候拿不到奖项，能去锻炼锻炼、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梦曦你和秦蓓是咱们班成绩最好的两个人了，拿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不像我，大概只能去长长见识了。”第一个进来的同学商妮涵有些丧气地说。

“别这样想，离比赛还有一个月时间的，努力一下说不定到时候能超常发挥。”薛梦曦安慰她。

“尽自己所能就好，其他事情就不要多想了。”秦蓓也轻声安慰道。

“你们说得对，现在还不是丧气的时候，现在要赶紧多训练多学习、争取在比赛时有更好的表现才是正事。”没丧气多久，商妮涵又振作起来了。

“加油加油！”薛梦曦打气道。三人停止了交谈，开始专心做着基础训练。没多久，又有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走进了舞蹈室，还边走边聊着她们刚刚提到的精英舞蹈大赛。

08

一个月后，精英舞蹈大赛正式启动，鉴于秦蓓平时的良好表现，她很快地通过了初赛，进入了复赛，又在复赛中拿到了不错的成绩，成功打入了半决赛。她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报名了这次的比赛，最终成功闯进半决赛的却只有寥寥的四五个人，竞争属实激烈。

“这周末就是半决赛了，秦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信心吗？”舞蹈室内，商妮涵走到秦蓓身边轻声询问道。

“还行，我全力以赴就好。”秦蓓轻喘几声，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准备稍微休息一会。

“真好啊，你和梦曦都进入到半决赛了，真不愧是我们班上成绩最好的两个人，你们可要好好加油，要是能在这么大的比赛中拿到奖项，你们就能为班级争光为学校争光了！”商妮涵打气道。

“妮涵你别这么说，不然我听着压力好大哈哈。”另一边的薛梦曦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走过来闲聊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就算你们最终没能拿到奖项，能进入半决赛也很厉害了，不要太有压力！”商妮涵握拳道，“加油加油，祝你们成功！”

“那就借你吉言了。”薛梦曦微笑道。

很快便到了半决赛比赛当天，秦蓓一切准备停当，从容不迫地抵达了比赛现场。没等多久，半决赛就开始了，选手们有序地各自上台演出，尚未上台的秦蓓在台下看着她们流畅美丽的表演，顿时觉得压力倍增，同时又斗志满满：凭她如今的舞蹈水平，她自信自己不会比这些人跳得差，进入决赛应该不成问题。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轮到秦蓓上台了，她神色肃然，步伐稳健地走到了台上，随着音乐声响起，她放任自己沉浸到了音乐氛围中，随着音乐不停起舞，脸上的表情随着音乐的变化或喜或悲，心无杂念地完成了整场演出。

音乐声停，秦蓓的舞蹈亦随之停止了，她站定身形，微微朝评委们鞠躬行礼，然后便走到台下去了。

成绩是等所有选手都表演完再一起公布的，但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已经做到了她最好的水平，不会比其他选手的表现差，相信自己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老师，我会带着你的意志，一步步攀上芭蕾的高峰的，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待的！秦蓓一边观看舞台上的表演，一边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

三个小时后，半决赛的比赛成绩出来了，秦蓓的预感没有错，她这次的表现确实很不错，居然一举拿下了第五名的好成绩，这排名高得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可回想起自己为了比赛增加的训练时长以及自己刚刚上台时良好的表演状态，顿时又坦然了：这个第五名，她实至名归！

老师，我会继续加油的，争取在决赛中挤进前三名！秦蓓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暗暗为自己打气道。

为自己打完气后，秦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刚好听到了最后一名入围决赛的选手名字，是她的同学——薛梦曦。

“恭喜你，这次半决赛拿到了第五名的好成绩，成功进入决赛了。”比赛散场后，薛梦曦走到秦蓓的身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却还是强撑着笑容过来祝贺秦蓓。

“也恭喜你成功入围决赛了，下一次比赛我们也要好好加油。”秦蓓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发自内心地为自己这次的好成绩感到欣喜。

“侥幸踩线入围罢了，不像你，能以这样优异的成绩进入决赛。”薛梦曦脸上露出愁容，“我就算进了决赛，这样的水平大概也只能当个垫底的炮灰吧。”

“别灰心，决赛设在半个月后，我们还有机会加强训练的，比赛还没有结束，最终的成绩会如何还是个未定之数。”秦蓓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加油，争取都能在决赛中拿到一个更好的成绩。”

“好，我们一起加油。”薛梦曦勉强露出笑容，佯作开朗道。

09

入围决赛之后，秦蓓训练得愈发勤奋了，除了上课、做作业以及必要的休息，剩余的时间她几乎都泡在了舞蹈室里做加强训练了。转眼间，离决赛日已经只剩两天了。

“啊！”舞蹈课上，同学们正跟着老师进行新曲目的学习，大家正跟着音乐起舞呢，薛梦曦突然脚劲一松，整个人朝左边歪了下去，正好倒在了站在她左侧的秦蓓身上，秦蓓被她连带着摔倒了，狠狠地摔了个大屁墩，薛梦曦倒下来之后，屁股正好坐到了秦蓓了右脚脚踝上。

“嘶。”屁股上和脚踝上的疼痛让秦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挣扎着将身上的薛梦曦推到一边，直起身去检查她的右脚脚踝，果不其然地，那里已经红肿一片了。

“秦蓓、梦曦，你们没事吧？”其他同学见她们摔倒了，急忙停下动作将她们扶了起来。薛梦曦看着倒是没有哪里摔伤，可秦蓓屁股和脚踝处的痛感却十分强烈，特别是脚踝，随着她被人扶着站了起来，脚踝更是疼痛难耐，让她痛得连连抽气。

“秦蓓、梦曦，怎么样，你俩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老师也立即过来关心地询问二人。

“我没事，没摔到哪里，可是我刚刚压到秦蓓的脚踝了，不知道她怎么样。”薛梦曦立刻回答道。

“我看看。”老师蹲下身检查秦蓓的脚踝，入眼的是比方才更甚的红肿，老师轻轻碰了碰，秦蓓立即又被痛得连连抽气。

“看样子应该是压到筋了，肿得很厉害，我带她去医务室冷敷处理一下。”老师作出初步判断。

“这……那岂不是有好几天无法跳舞了……那决赛……”薛梦曦立刻想起两天后的精英舞蹈大赛决赛，顿时感到十分愧疚，“那我岂不是害你没办法参加最后的决赛了。”

“你也不是故意的。”秦蓓忍着疼痛对薛梦曦说道，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

“来几个同学和我一起送秦蓓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看看校医怎么说。”老师安慰秦蓓，“你才高一，就算赶不上今年的决赛，那高二高三再参加一次比赛，到时候说不定能拿到更好的名次，不要急于一时，好好把脚养护好才是正事。”

“我明白的，谢谢老师。”秦蓓对老师颔首致谢。

“你能明白就好。”老师微笑道，“走吧，我们送你去医务室。”说完，几个人便扶着秦蓓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去。

留在舞蹈室里的薛梦曦低着头慢慢揉搓着自己刚刚磕碰到的手肘关节，没人看得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去医务室检查过后发现果然就是压到脚筋了，校医让她至少一个星期不可以跳舞不可剧烈运动，为了不耽误自己以后的舞蹈生涯，秦蓓只好遵照医嘱，放弃了两天后的精英舞蹈大赛决赛。

没关系，我还小，今年错过了，明年还可以再参加。经过多一年的学习和训练，说不定我到时候能取得更好的成绩，今年就先算了。秦蓓安慰自己。

可当她得知获得精英舞蹈大赛决赛最后的芭蕾独舞金奖的是她同学薛梦曦、她不仅获得了巨额的比赛奖金，还得到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的时候，内心的失落却怎么也掩藏不住：如果我的脚没有受伤，凭我的舞蹈水平，赢过梦曦是分分钟的事，那获得芭蕾独舞金奖的也许就是我了。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薛梦曦踩线入围决赛却逆袭拿到了最后的金奖的事迹在学校里风糜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她带着满身的赞誉和荣耀去了国外的芭蕾艺术学校深造学习，关于她的议论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在那段时间里，每次听到有人讨论薛梦曦，秦蓓心中都会涌起一阵失落，忍不住设想如果自己的脚没有受伤去参加了决赛，那如今被夸奖和赞美的是不是就是她了，很是影响她的日常学习和训练，舞蹈水平还下降了一些，直到薛梦曦出国、班主任陪她谈了几次心之后，她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勤奋和专注，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努力了几分。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到了第二年的精英舞蹈大赛比赛时间，这一次，秦蓓以比上一年更高的芭蕾技艺很快地便从初赛中脱颖而出，一路以优异的成绩杀到了最后的决赛，拿下了她惦记了一年的芭蕾独舞金奖。

“老师，这是我拿到的第一个大赛金奖，往后我会继续努力，拿下更多金奖奖杯，为你争光的。”领奖台上，秦蓓手捧金奖奖杯，在心里对老师说，“你养育的小天鹅长大了，如今要展翅飞翔了，我会带上你的芭蕾梦想一起翱翔的！”

10

秦蓓把在学校的事情处理完毕，跟老师的家人道过别并留了一部分奖金给他们之后，便出国学习去了。在出国之前她还去了趟秦家，想和他们说会话好好道个别，可还没进家门，就被秦爸打出去了，秦蓓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便也不想修复关系了，只是照着老师留下来的她家里的卡号，将一部分奖金打了过去，便坐上飞机出国深造学习去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五年时间已经过去了，秦蓓也完成了她在国外的学习内容，该自谋出路了。

秦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国，她要回国去考老师当初所在的国家芭蕾舞团，然后努力当上老师曾经当过的首席芭蕾舞者，继承老师曾经的身份和意志，在芭蕾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秦蓓回了国之后闲置了大半年，才终于等到了国家芭蕾舞团的招新。

因为优异的学习履历和比赛经历以及优秀的芭蕾舞水平，秦蓓很快便打败了其他的报名者，成功进入了国家芭蕾舞团，成为了其中的一名芭蕾舞者。

去舞团上班了她才发现，原来舞团里还有她的一个老熟人，她的高中同学——薛梦曦。两人短暂地寒暄了一番，便又恢复了往日疏离，之后便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同事关系，偶尔能聊上几句，但对彼此的生活并不了解。

在芭蕾舞团的生活很单调却也很充实，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便是芭蕾舞训练，唯一跟上学时不同的是，上学时期更注重的是个人舞蹈水平，到了舞团则是以群舞为主，每个人按照自己被分配到的角色和戏份出场表演，不仅要保证自己的表演不出错，还要保证整个舞蹈的协调，要求比从前更高了。

秦蓓在舞团内一边适应新的表演模式，一边不断提高自己的舞蹈水平，慢慢地，她也从一开始的群舞演员变成了小配角、大配角，舞蹈水平和戏份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又五年过去了，经过五年时间的磨炼，秦蓓彻底在国家芭蕾舞团站稳了脚跟，甚至有了争取舞团首席芭蕾舞者的能力，只等半年后舞团竞选新首席，她能不能继承老师国家芭蕾舞团首席舞者的身份，就在此一举了！

而这次与她一起参与首席舞者角逐的，除了另外两名资深舞团成员，还有她的老同学——薛梦曦。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又再次站到了擂台上比拼，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上台的机会了。秦蓓看着薛梦曦的侧脸，暗暗握紧了双拳。

11

离首席芭蕾舞者竞选只剩半个月了，秦蓓除了舞团的日常排练和基础训练，私下也增加了个人的独舞曲目训练时间。在芭蕾舞上，她一直是一个很勤奋的人，她能有如今这么优秀的成绩，靠的便是她日复一日的辛苦练习，流过的汗水与获得的成就是成正比的。

又一天深夜，秦蓓和另外三名同为首席舞者竞选人的舞团成员结束了当天的全部训练，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国家芭蕾舞团大楼。

“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宵夜？”其中一名同事问。

“有点饿，想去吃点白粥，应该不会发胖吧？”另一名同事又想吃又怕胖，正纠结着呢。

“吃！跟我一起吃，大不了让老板不放油盐就用水煮得软烂些给我们吃。”前一名同事说。

“好！我俩去吃！”后一名同事牵上前一名同事的手准备一起去吃宵夜，“梦曦、秦蓓，你俩吃不吃？”

“我就不吃了，我去前面的超市买瓶水喝就好，有点渴了。”薛梦曦笑着婉拒了。

“我也不吃了，我和梦曦一起去买水。”秦蓓也拒绝了。

“那好吧，我俩去吃夜宵，你俩去买水，我们在这里分开吧，拜拜。”两名同事朝秦蓓和薛梦曦挥挥手，很快打车离开了。秦蓓和薛梦曦跟她们告别后，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不紧不慢地朝前面的超市走去。

两人很快买好水走出了超市，正分开方向各回各家，一辆小轿车却突然飞速朝薛梦曦前进的方向冲了过去，薛梦曦已转过身，根本看不到身后那辆小轿车正开足马力冲她而去。

“小心车！”秦蓓急忙回身几个大跨步走到薛梦曦身边，大力将她拉回了人行道内侧，可由于惯性的作用，她自己却被甩到了马路中间。

那辆小轿车的速度真的很快，瞬息之间，它已经开到秦蓓面前了，秦蓓避无可避，只能被它撞上了。

“啊！”轿车碰到秦蓓的瞬间，秦蓓立即发出了痛苦的哀嚎，那辆轿车却似乎毫无所察，依旧不管不顾地碾过秦蓓，朝前开去。

在秦蓓保留意识的最后一刻，听到的是薛梦曦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秦蓓！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之后，她便陷入了昏迷当中。

12

昏迷了三天之后，秦蓓终于睁开了干涩的双眼，薛梦曦正坐在她身旁陪着她，面容有些憔悴。

“你醒了，太好了。”薛梦曦惊喜地看着她。

“我怎么了？”秦蓓艰涩地开口。

“先喝点温水润一下喉咙。”薛梦曦将水杯递到秦蓓唇边，一点一点地喂到她嘴里。秦蓓想接过水杯直起身自己喝，可是……

“我的腿怎么了？”秦蓓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不对劲，急忙一把掀开了被子，挣扎着直起身摸向自己的腿，才发现她的两条小腿已经不知所踪了。

“我的小腿呢？怎么回事？”秦蓓表情惊惧地看向薛梦曦。

“你昏迷之前救了我……自己却被车撞到了……那辆车从你的小腿处碾了过去，医生说……小腿保不住了，如果不截肢的话，你连性命都会有危险……”薛梦曦一边流泪一边哽咽着跟秦蓓解释。

“那就让我去死好了，为什么要截肢，没有腿我还怎么跳舞！”秦蓓崩溃地大吼道。她握紧拳头锤向自己的腿，能感受到疼痛的却只有她的大腿，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的小腿，变成一个无法跳舞的残废了。

早知道……就不救她了……早知道就让她去死让她断腿好了……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救她，害得自己失去了双腿，再也不能跳舞了。没有了双腿，她还怎么继承老师的遗志、完成老师的芭蕾梦想？秦蓓一边流泪一边恨恨地盯着薛梦曦。

薛梦曦似乎被秦蓓的目光吓住了，一时有些愣神，但很快地又回过神来了，她俯身握住秦蓓的手，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说：“会好起来的，等你截肢的伤口好了，我给你装最好的假肢，我陪你复健，一定会让你再站起来的……”

“可是我想跳舞……想继续跳芭蕾舞……”秦蓓突然卸去了全部的戾气，涕泗横流地望向薛梦曦。薛梦曦却无法回应她的话语。因为薛梦曦也知道，哪怕秦蓓装上假肢能再站起来走路，她也永远不能再站上舞台去跳芭蕾舞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薛梦曦抱住秦蓓，忍不住痛哭了起来。秦蓓默默流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无法指责薛梦曦，因为是她自己选择了救薛梦曦，开车撞她的人也不是薛梦曦。

“那个司机是我家公司的竞争对手，竞争失败后他的公司破产了，他记恨我爸，就想要撞死我，以此报复我爸……是我连累了你……”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之后，薛梦曦才擦擦眼泪，抽噎着和秦蓓说明了当时的情况，“那个司机已经被抓起来了，你所有的医疗费都由我来支出，未来的生活我也会照顾你的。”

“可是我想跳舞……”秦蓓却毫不理会薛梦曦说的这些话，只愣愣地重复着自己的心愿。

她为了跳芭蕾舞，从小与父母决裂，失去恩师后独自一人摸爬滚打，流再多的血水汗水她都咬牙挺过去了，只要能继续跳芭蕾舞，再苦再累她都不怕，多孤独多寂寞她都能忍受，可如今她没了双腿，她要如何继续跳舞？

老师，你的小天鹅翅膀断了，无法再带着你的梦想继续在芭蕾舞台上飞翔了。漫漫二十一年芭蕾路，如今却断在了她要继承恩师过往身份的前夕。

没有了芭蕾，她的生活还能继续吗？秦蓓不知道。

13

秦蓓死了，死在她失去双腿后的第二年。

她失去双腿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再不复以前的冷静淡然，整个人变得十分歇斯底里，一听到芭蕾舞曲、看到芭蕾用具、看到与芭蕾有关的图片、视频、动画等就会变得十分狂躁，恨不得想砸烂她身边的所有东西。

可偏偏照顾她的薛梦曦是个和她一样视芭蕾为生命的舞者，生活中的一切都与芭蕾息息相关，更让秦蓓时时刻刻都活在暴虐的情绪当中，这不仅让薛梦曦觉得十分折磨，秦蓓自己也是痛苦不已，再加上药物的连锁反应、食欲不振等原因，从前纤细有力的身材很快变得消瘦虚弱了。

等薛梦曦终于决定暂时离开国家芭蕾舞团带秦蓓去散心养护身体时，秦蓓的身体已经变得形销骨立，连狂躁暴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病骨支离，秦蓓的脾气反倒变好了许多，吃饭也比以前多了一些，偶尔还会和薛梦曦聊起从前，正当薛梦曦觉得她终于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开始重新面对生活时，她却用一把小刀将自己的生命断绝在了浴室里。鲜血染红了整个地板，也浸红了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雪白的芭蕾舞裙。

秦蓓死了，抱着她最爱的芭蕾一起死了。薛梦曦看着墓碑上秦蓓那张高昂起头踮着脚尖高抬起腿张开双手展翅欲飞的芭蕾舞照片，仿佛看到她的魂体重新长出了双腿，正伴随着纸钱燃烧的跳跃火光在翩翩起舞，就像高一那年她们一起参加精英舞蹈大赛半决赛时的那场表演一样美丽优雅，犹如美丽的白天鹅，张开翅膀欲振翅飞翔。

薛梦曦一直没有告诉秦蓓，那年决赛前夕，自己因为嫉妒秦蓓的优秀，害怕她真的在决赛中赢过经过名师指导后舞技飞速提升的自己、最终获得金奖大出风头，所以她故意摔倒在了她的腿上，害她错过了那次决赛。

可就算后来告诉了她，好像也不能帮她重回舞台继续跳芭蕾舞了。

罢了，就这样吧，如果有来生，希望她能有一双完好的腿，继续跳她挚爱的芭蕾舞。下辈子，就不要遇见自己这个只会嫉妒她连累她的人了。

秦蓓，再见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