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72期“家”专题活动。

海河边的天津，霓虹灯如梦似幻，彩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一个个大屏幕上欢度千禧年的大字特别醒目。车流如织，形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不断地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引人注目的商品，引得路人驻足观赏。

五颜六色的海河水缓缓地向东流淌，到了市郊渐渐没了颜色。有路灯照到河面上，露出一团漆黑。公路边有一个村庄，村庄的中间有一个小街市，偶尔出现几个人影也是来去匆匆。

卖碟子店铺的喇叭里正放着今年最流行的歌，“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面，没有那好衣裳也没有好烟。好不容易找份工作辛勤的把活干，心里头淌着泪脸上流着汗，离家的孩子夜里又难眠，想起了远方的爹娘泪流满面.....”，歌声在呼呼的北风中被吹的很远。刚打完电话给家里人说今年过年不回家的店铺老板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眼睛正盯着街头的小广场，小广场上停着一辆双层卧铺车。

天津的东郊是外地人的主要聚集地，这个村庄大部分的外地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河南一个贫穷的小县，店铺老板也是其中的一员。每年的年初、年末，会有人组织大伙包车出来、回家，这个小广场成了固定的临时集散地。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趟包车。三三两两的人拖着大包小包，急匆匆的向卧铺车走来。

“来了”，每当有人出现，站在车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平头就马上迎上去，发烟、打招呼，这趟包车便是由他组织的。

人们放好行李后，会掏钱给小平头，然后急匆匆上车找好位置，坐下后眼里多了期盼。

时间慢慢过去，车里已坐满了人。后面，小平头不得不在车上安排座位。说的是卧铺车，为了多装点人，上下两层的被窝都没带，只剩下了座板，一个卧铺位置要坐四个人。有人吵到：“都挤不下了还挤！”也有人问：“这都满了，怎么还不开车？”

“快了，咱们稍等等，还有黑强和王老三两帮人。”小平头笑着回到。

“还有人，挤死了都。”

“急死个人，看看几点了，还不来，不等他们了！”

“最后一趟车了，大家都想回家过年，他们捎信儿说快来了，别急，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走了过来，一个又黑、又高、又壮的男子走在前面。

小平头马上迎了上去，边掏烟边说道：“黑强，你们可来了，怎么这么慢？”

叫黑强的人接过烟大声说道：“老板刚才把工资给他们结清，我们还打了两个的过来的呢！”

然后又把小平头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老光，钱我已帮你收了，一个人一百，连我十一个人。”

说着掏出一叠钱递给老光，“这里是一千块，我带十个人来，我的车费就免了哦！”

老光掏出火机帮黑强点上烟：“说好的，明年你们几时出来，提前给我说一下，最好是多找几个人，到时候我给你抽水。”

黑强应了一声，然后带着这帮人上了车。看着满当当的人，黑强大声嚷道：“老光，这都坐满了，我们坐那儿？”

老光站在车门口嚷道：“后头有位置，你们挤一挤，留一个位子给王老三他们。”

“狗日的，王老三们兄弟是不是钱挣太多了拿不动，走这么慢。”黑强吵吵到。

一个瘦子接话道：“人家兄弟自己接活干，肯定赚了不少，等下要抽他几根好烟。”

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伙子说道：“等下找王老三问问，还要不要人，明年跟他干。”

老光叼着烟，站在车门口，看看这满满的一车人，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脸上的笑容满满。

卖碟子的店铺最后关了门，四周马上一片漆黑，老光让师傅打开了车灯。

在人们不耐烦的问候声中，有几个人迎着车灯走了过来。前面一个人穿着西装，夹着一个公文包，中分头油光发亮，后面三个人扛着鼓鼓的蛇皮袋子。

看到他们，老光大声嚷道：“王老三，就等你们了，砸球这么慢！”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到了车后，爬上车顶绑起了行李，穿西装的人赶紧掏出烟递给老光。

“不错啊！老三，现在都抽555了。”

“老弟，你就别笑话哥了。不瞒你说，我们哥四个今天在老板家守了一天，人都没出现。打电话说今年帐没要回来，过完年再说。明年打算初三就出来，有没有车？”

“有”

“那好，明年我们哥四个还坐你的车，只是这个来回车钱要明年再给你了。”王老三有些难为情的说。

老光仰起头看了王老三一眼：“中，不要忘了就行。赶快上去吧，上车就开车了！”

王老三上了车先发了一圈烟，车上一下子又喧嚣了起来。

黑强的大嗓门最先响了起来：“老三咋这么慢，我还说去帮你扛钱呢！”

瘦子说道：“我就说老三抽的好烟吧！这可是555，十几块一包呢！”

斯文小伙说道：“看三哥这派头，一看就是大老板，一看就是赚大钱的人。”

王老三也不坐，就站在车道上说道：“我也就是小打小闹，也没赚多少，还过得去。大家今年应该都不错吧！”

王老三的话音还没落，黑强就抢话道：“不错个毛，我们这种站桥头等活的，有今天没明天的。干一年也就够回家过个年”

瘦子接话道：“就是，出苦力的工钱也不高，还狼多肉少，还是你们搞装修的好啊！”

“是的是的，三哥我明年想跟你干装修，你看看咋样？”斯文小伙紧接着说道。

一提到挣钱，车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挣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说挣到钱的。紧跟着有几个人也问老三要不要人，明年要跟他干。

王老三挥了挥手：“大家都是自己人，想跟我干说一声就行。管他挣没挣到钱，都要回家过年。”

这时，老光也带着三个收拾好行李的人上了车。一上车便喊道：“师傅，开车，回家过年了！”

听到老光的话，车上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是眼里都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