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里的星空

冬至

我们左右不了事情的发展进程，只能在这个进程上选择添油加醋，盛装出席。

我跟陈迪认识有十年时间了。这个人智商中等，情商偏低，追过几个女生但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他高中追一个女孩，叫沈雨铭。沈雨铭是音乐生，学钢琴，浑身散发着女神的优雅气息。无论她在学校的任何地方，都有一群厚脸皮男生跟在她后面“呵呵”笑，像痴汉一样。

我们都劝他，别追了，这姑娘你降不了。

他笑笑说：“试一试，试一试。”

我们都对他这种鸡蛋撞石头的行为表示嗤之以鼻。

我告诉他，沈雨铭每期都在校刊投稿，你也可以写点东西，我给你走后门排进去。

从那以后陈迪接二连三的让我给他发表他的情诗。

我说，你这写的太露骨了，咱这是校刊，这不利于社会主义和谐发展，书记看了还不得吃了我。

陈迪挠挠头。最后我挑了一篇还算和谐的给他发表了。

不过两个人的认识跟这篇诗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实际上，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们左右不了事情的发展进程，只能在这个进程上选择添油加醋，盛装出席。

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陈迪知道了沈雨铭爱吃糖。于是每天晚自习放学后都去买各式各样的糖，等教学楼的人都走了以后，他就翻过铁门，跳进沈雨铭的教室，把糖放进她的桌洞里。

我们对他这种深情的行为肃然起敬。不过直到有一天，在沈雨铭那层楼的走廊上忽然听见一个胖妞说“有人天天在我桌洞里放糖，你们有没有啊？是不是哪一个暗恋姐姐我。”

我们噗嗤一声笑了。回去找到陈迪：“猪啊你，他们班讲台上的点名表是开学时候的，你都搞不清楚人家坐在哪。”

就这样陈迪饿了两个星期肚子，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送了两个星期的糖。

不过，沈雨铭最后还是知道了陈迪给她送糖送错的事情，是苏琳告诉她的。

“听说二十二班有个傻子喜欢你。”苏琳说。

沈雨铭白了她一眼。

苏琳转到她前面捂着嘴笑：“跟那些人不一样好吗！这傻帽给你送了两个星期的糖，结果放错座位了。”苏琳说着指了指胖妞的座位。

沈雨铭又白了她一眼。

当我们都以为陈迪要放弃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件让我们记一辈子的蠢事。

在全校都熄灯的时候，从三楼的宿舍爬下来。我是帮凶，这孙子没告诉我他恐高，爬下来的时候腿抖得像是触了电。

我们跑到沈雨铭的宿舍楼下，陈迪玩命的喊沈雨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急得满头大汗：“重点！说重点！”

这时候保安和值班主任闻声赶来，我和陈迪撒丫子就跑。

陈迪没跑几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他被关在保安室接受了一夜的教育顺便写了检讨。

第二天学校开大会，给了陈迪一个处分，他上台念检讨的时候腿还在抖。

事后，他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爬第二次了。”说这话的时候，嘴巴都被腿带着抖了起来。

从此陈迪在学校出名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不过好处就是，沈雨铭终于开始注意陈迪了。

两个人的联系开始多了起来，不过都是仅限于网上聊天，见了面还是像陌生人一样。

沈雨铭说：“你弄得我很没面子。”

陈迪说：“对不起。”

沈雨铭说：“对不起可不行，怎么补偿我？”

陈迪不说话了。

沈雨铭接着说：“糖还送吗？”

陈迪挠挠头笑了：“送。”

于是陈迪又每天在夜黑风高的时候，“跋山涉水”把糖放到沈雨铭的桌洞里。

于是陈迪又每天吃不饱饭了。但是他很高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每天吃不饱饭还那么高兴。

他说：“你对感情一无所知。”我立刻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接下来，两个人从线上发展到线下，从平等交往到打情骂俏。那些跟在沈雨铭身后的“痴汉”惊的下巴都下来了，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雨铭能看中陈迪这个呆子。

从此学校的八卦新闻里就少不了沈雨铭和陈迪这两个名字。

不过只有我知道他俩并没有在一起，我曾替陈迪愤懑不平，说你这是活脱脱的备胎，帮别人养媳妇儿呢，你是不是傻。

陈迪不以为然，照常给沈雨铭送糖，打水。

沈雨铭托着下巴问他“你会娶我吗？”

陈迪想了想，郑重的点点头。

沈雨铭指了指水杯说：“想得美，先把水打了。”

陈迪接过水杯屁颠屁颠跑了。

爱也是恨，恨也是爱

瓶子里的星空

高三那年，陈迪过生日，大家伙一起去KTV小疯了一下。沈雨铭送了一瓶星星给陈迪，说:“我可是亲手一个一个叠的，不许瞎拆，不许弄丢了听见没。”

陈迪捧着瓶子差点没哭出来。

晚上，我们送沈雨铭回家，沈雨铭隔着马路冲陈迪喊:“不许打开，听见没。”

“知道了。”陈迪挥手。

那时候我们跟在喜欢的人身后，什么都不想，不要回报，也不要你喜欢我。那时候，我们的青春熠熠生辉。

毕业以后大家都没了联系。

陈迪和沈雨铭也没有如我们所想的在一起。

听说陈迪跟沈雨铭大吵了一架，两人彼此删了联系方式，谁也没低下头。

放假之后我找了机会约陈迪出来吃饭。他跟以前一样，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学会了吸烟。

酒过几巡我问他：“当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他吸了口烟，有点惆怅：“她总是让我等，我都等三年了，你说，她真的喜欢我的话，会让我等吗？”

我不知道。也许我们心甘情愿爱一个人的时候，从没考虑过要得到对方的心，当我们拼命想去得到对方心的时候，可能感情又变质腐烂了。

也许，当你的感情变质了，腐烂了，你也没得到对方心的时候，你大抵是爱错人了。

我问：“你恨她吗？”

陈迪说：“恨。”

也许爱也是恨，恨也是爱。

吃过饭，陈迪带我去他家，他确实变了不少。以前不爱看书，现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

“她爱看，我就跟着看。”陈迪说。

顺着书架，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有满满的一瓶星星。

我戏谑地问：“你怎么还留着”

陈迪谈谈的回答：“留个念吧。”

我回头看了看他又拿起了瓶子：“打开过没有？”

“没有，她说别拆开，里面没东西。”陈迪说。

我惊诧地回头像看一只能直立的猪一样看着他：“你是猪吗？她说没东西就没东西？”

“以我撩姑娘多年的经验，这里面有一颗星星肯定是写了东西的。”我认真的看着陈迪说。

陈迪顿时醒了酒，我们一起把所有星星都一一拆开。拆到不剩几个，终于发现了那张带字的纸条。

上面写“谢谢你一直包容我的坏脾气，一辈子那么长，你陪我走一段好吗？我们在一起吧。”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突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把星星一个一个叠好放进瓶子。

我问他：“你还恨她吗？”

他一边哭一边点头：“恨。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她。”

我拍了拍他后背：“没关系，你受过伤的地方，最后都会变成最坚强的地方。”

他抹了抹眼泪说：“说得真好，这话肯定不是你说的。”

我说：“海明威说的。”

他说：“他也被人耍过吗？他也失恋过吗？”

我说：“没准儿。”

星星一个一个都恢复了原样，瓶子就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秘密陈迪也好像从来都没发现。

我想起那天晚上，初夏的空气闷闷热热。

马路旁的绿灯还剩4秒，忽闪忽闪。

沈雨铭隔着马路笑着冲我们喊:“我辛辛苦苦叠的星星，不许给我拆了。”

以后每当有人问陈迪你恨不恨的时候

陈迪都回答：“恨！”

只有我知道，陈迪咬牙切齿说“恨”的时候，也流过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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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系列故事《离你最近的远方》。那些美好和承诺已在岁月里积灰；悲伤和失落在经年中沉寂。想看所有关于青春，关于过往的感人小故事请关注我，每天准时更新。